第150章 應雪明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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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昀笙細想,那太監已經火急火燎地快步去稟告了,活像是後面有鬼在追。

  不一會兒,卻見清州公公出來,一邊笑著向她行禮,一邊罵那小太監:「不懂事的東西,你是第一天在陛下身邊伺候嗎?早說了,賢妃娘娘要進去,不必通報!娘娘,請吧。」

  昀笙慢慢進去了,問候了皇帝,也和清州公公說些家常。

  「陛下近來每日睡得可好?本宮每每想過來伺候,又怕耽誤了陛下的朝事。」

  「陛下……陛下一切都還好呢。」清州公公想了想,「剛好有件喜事,陛下要親自告訴娘娘,正要差人去永安宮呢。可巧娘娘就過來了,可見您和陛下可真是心有靈犀。」

  昀笙只笑了笑,沒有接這話。

  她若不來,清州公公也不說巧了。

  多時不來興慶宮,這裡好像沒有多大的變化。可是細枝末節處又添了許多陌生的氣息。明明只是兩三個月而已,倒像是久別了兩三年。

  「臣妾參見陛下,陛下萬福金安。」

  這一次,昀笙規規矩矩地行了大禮,眼觀鼻鼻觀心。

  「昀兒來了。」

  溫禮晏看上去精神倒是不錯,眼下卻有青黑痕跡,哪裡像是睡得好的樣子?

  他揮了揮手,等其餘人盡皆退下了,才親自從御座上下來。

  凝視著昀笙的臉龐,他的聲音微微感慨。

  「臉色還好,病都養好了?」

  「好多了。」昀笙笑了笑,「臣妾讓人帶了陛下愛吃的點心,陛下看看可能入口?」

  「好。」

  溫禮晏拉著她的手,一起往一旁坐下,拈了一塊嘗了嘗,也笑:「果然還是以前的味道,步蓮手巧,朕就好你宮裡這一口。你也嘗嘗。」

  然後餵了她一塊。

  乍一看,倒是和之前一樣恩愛親密。

  只是稱謂卻在不知不覺中變了。

  糕點還是以前的味道,別的卻不再是以前的味道。

  「有一件事情,朕要和你說。」過了一會兒,溫禮晏才緩緩道。

  「巧了,臣妾也有一件好事要告訴陛下。」

  不管怎麼樣,想到那個好消息,昀笙的表情柔和下來,眼神也明澈如水,不自覺湧上些隱秘的甜蜜和依賴感。

  以至於她沒有發現,溫禮晏的欲言又止。

  「你要和朕說什麼?」

  「陛下先說吧。」昀笙猜測道,「是不是母蠱的事情有了好消息?」

  溫禮晏組織了一會兒語言,終於道:「是,那邊已經帶著惠音師太,找到了謝確之的屍身,將之安葬。朕也讓護國寺的大師為謝確之做了法事,了卻了惠音師太的心愿。她答應,隨時都可以將母蠱取出來,交給朕。」

  「太好了。」昀笙道,「那陛下讓她進宮吧,我回去後就準備蠱罐。」

  她這幾個月也沒閒著,將搜羅來的禁書吃了個透。知道這母蠱輕易不能離體,剝離後在特定的藥液中,可以暫時存活一天,之後便要不斷地更換藥液。

  昀笙這邊已經開始籌備著,怎麼細細為溫禮晏解蠱了,卻聽到溫禮晏道:「昀兒,且慢。母蠱和解病的事情,你先不用忙,朕另有打算。朕今日是有別的事情讓你幫忙。」

  她怔住了。

  「另有打算」?

  「陛下的意思……是要讓別人來解?」

  昀笙的心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他不相信自己了?

  是不相信她這個太年輕,半路學醫的大夫的本事,還是不相信……她的心意?

  溫禮晏沒有直接回答她的話,而是道:「朕想讓你,救治表姐。」

  「表姐」這個稱呼出來,昀笙仿佛挨了一記重錘。

  「蕭應雪……」她艱難開口,「她不是離京了嗎?」

  「朕是讓她離京了,否則現在也不會這樣後悔。」溫禮晏嘆息一聲,眼底帶著憐惜和懊悔,「她在宮裡嬌養那麼多年,怎麼受得住宮外的日子呢?何況蕭家還有那麼多仇人……都是朕不好,害她至此。」

  昀笙木著臉道:「她怎麼了,陛下又要臣妾做什麼?」


  原來,溫禮晏當日雖然不肯答應蕭應雪讓她留下,但顧及多年情分,還是悄悄派人跟著護送。

  可沒想到,蕭應雪的馬車剛離開京城,就遇上了強盜。

  那伙人明火持刀,直衝蕭應雪而來,明顯是早有打算。溫禮晏派去的護衛,因為對蕭家有怨,沒有用心聽令,故意拖延工夫。

  等到他們趕到的時候,蕭應雪身邊的人,已經全死了。

  危難關頭,竟然是魏鴻福死死拖住賊人,身上中了十幾刀也不肯鬆手,才爭取了時間。

  只差一點,蕭應雪怕是已經被那些賊人侮辱了。

  但她受此大劫,連連噩夢,發了高熱,性命猶如丟了一半。

  原本禁軍中的有些人,還想一不做二不休,斬草除根。但裡面有對溫禮晏忠心耿耿的人,到底還是將事情一五一十地傳了回去。

  蕭家再怎麼罄竹難書,如何處置都是陛下的旨意。他們做手下的,不盡心盡職辦差,還要因為私心害人性命,末了安上「大義」之名,實在是可恥。

  溫禮晏也為此事煩心,只是蕭應雪病得糊塗,身邊人又都沒了,眼下是沒法繼續上路啟程了。於是他便下令,讓她在護國寺里暫時養病,等病好了再做打算。

  一來二去,幾個月過去了,護國寺的探子也把蕭應雪的一舉一動都傳到他的耳中。

  蕭應雪一邊養病,一邊跟著誦經念佛,倒是真把之前的驕矜性子給去了。粗服寡食,安之若素。還主動為護國寺的僧人洗衣服,學做素食。

  若不是胥沉也這麼說,溫禮晏根本無法相信。

  蕭家傾國之力養大的嬌嬌兒,長到十幾歲,雙腳都鮮少親自落地行走,連御膳房做得山珍海味也嫌棄的蕭應雪,蕭貴妃,如今竟然變成了這樣。

  她在護國寺里,也隱藏了姓名,自稱「明姝」。

  倒是真像她此前說的那樣,將自己活成了蘇明姝的模樣。

  後來,胥沉的人和宣平侯府的人,在護國寺所在的小雁山,找到了太后的人的密室,和其中的棺材,便帶著惠音師太去辨認謝確之的屍身。

  但沒想到,因為兩方之間有所摩擦,產生分歧,竟然讓那個十九找到紕漏,逃了出去。

  她還打算魚死網破地毀了密室,殺了惠音師太。

  想用自己一個人的性命,斷了朝廷的後路。

  聽到這裡,昀笙的呼吸慢慢收緊了,她望著溫禮晏的面龐,聽到他用一種沉緩的,自責的,心痛的語調道:

  「表姐她認出了十九,見十九和朝廷的人對峙,大致猜出來因由,便沖了上去……為了阻止十九,受了重傷。」

  溫禮晏抬起頭,望著昀笙的眼睛。

  「密室是保住了,母蠱也沒問題了。可是表姐的腿卻——不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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