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彩雲易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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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家二郎和榮恩伯府四小姐的婚事,在敲鑼打鼓和歡聲笑語裡,到底落了幕。體面風光,沒有出什麼岔子,倒是讓兩家都鬆了一口氣。

  去年千旈宴會的事情,也漸漸被翻過篇章。

  因為身份特殊,昀笙和崔晗玉說了一會兒話,送上賀禮,便被宮裡的人催著上了回去的車。

  只是,坐上車以後,她拉著雲團遮掩住身形,卻從袖口裡慢慢掏出來一封信來。

  「主子?」雲團訝然。

  昀笙對著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讓她警惕著周圍,將那信打開看了看。

  這是她剛剛要離開公主府的時候,一個侍女主動伺候她提裙時,趁人不注意,往她手裡塞進去的。

  打開一看,卻見裡面寫道:「泉之下落,另有人打探。」

  「泉」指的是「江玉泉」,正是季勉空的弟子,當年收留了她娘的江大夫。

  從季遲年那裡知道這件事情,又在伯夫人那裡確認,娘當初確實提到過和此人關係匪淺後,昀笙便讓榮恩伯府的人,代替自己去尋找江玉泉的下落。

  關於娘的事情,現在只能從此人口裡打聽了。

  這個丫鬟是伯夫人派來,借著伺候小姐準備出嫁的幌子,給昀笙悄悄遞信的。

  上一次伯府的人已經打探到,江玉泉一家子如今輾轉去了南府定居,並且派人去和江家聯繫了。沒想到現下卻說,還有另一波人,也在打探他的消息。

  到底是什麼人?和娘有關係嗎?

  只希望伯府的人能順利見到江玉泉。

  昀笙將信撕碎了,放到車廂的香爐里,把東西徹底燒毀,才算了事放心。

  步蓮望著她的動作,心中感慨萬千。

  曾經,娘娘和陛下之間親密如同一體,什麼不是一起籌算著?沒想到現在,娘娘提防的卻是陛下的人。

  世上的事,總是這樣多變,大多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

  如果還是和之前那樣,娘娘要查什麼,何必去找伯府的人。大可以告訴皇帝,兩個人裡應外合,好生合計。

  昀笙惴惴不安,纖細的手指緊緊捏著。

  雲團忍不住勸道:「娘娘現下還是好生寬心,千萬別費心勞神,傷思愁緒的。奴婢已經買好了您交代的那些藥,回去悄悄燉給您吃。您自己也千萬注意保養自個兒啊。」

  皇帝眼下為著科考和母蠱的事情費心,昀笙既然要暫時瞞住孕事,等前三個月穩了再說,自然不能直接用宮裡的藥。

  她如今也不放心用,誰知道太醫署現在都有誰的人?

  好在她自己懂醫術,與其指望著別人保胎,還不如悄悄的自己來。讓雲團去外面信得過的醫館偷偷買藥。

  「買到了就好,你是在哪兒買的?」

  「徐大夫那兒,他醫術高超,和奴婢又有交情,信得過。」

  當初就是徐大夫救回來的雲團,雲團也在他的醫館幫過一段時間忙,對於徐大夫自然比京城其他大夫更信重。

  昀笙卻怔住了:「徐大夫?」

  「是啊,娘娘,怎麼了?這藥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

  她是幾張方子零零散散買的,等閒應該看不出來底細。

  況且,就算徐大夫的弟弟是侯爺的人……侯爺如今都去北疆了,哪裡管這些事情。

  昀笙摒棄了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待回了宮,她讓雲團伺候著自己梳洗,果然見興慶宮派人過來問自己是否勞累,送了些東西。

  陛下開恩讓她去給崔晗玉送嫁,她心裡自然是感激的,便問來的小太監陛下近來精神頭如何云云,以及有沒有宣召自己。

  別的不說,她今兒見了襄寧,那丫頭送了些東西,還讓她的手下帶回來,到時候轉交陛下呢。

  那小太監聞言,有些尷尬道:「陛下……陛下不曾這麼吩咐奴才。」

  昀笙臉上的笑容淡了淡。

  另一個太監把同伴的衣角扯了扯,連忙道:「娘娘,陛下近來忙得很,雖然惦記著娘娘,可實在抽不出空。等忙過這一陣,說不得什麼時候,就請娘娘去興慶宮了。」

  「本宮知道了。」昀笙笑了笑,「你們傳話也辛苦,元綠。」


  元綠會意,立刻拿了兩個小荷包過來。

  「這點心意,公公們留著吃酒吧。」

  「多謝娘娘打賞!」

  「可巧,這裡有襄寧公主獻給陛下的東西,你們也帶著人送回去吧,辛苦了。」

  「是,娘娘。」

  等到興慶宮的人走了,昀笙半倚在美人榻上,才低聲問元綠:

  「陛下近來一直沒在後宮宿下嗎?」

  元綠道:「陛下這一個月都是自己安置的,忙得很,清州公公也擔心呢。就是……」

  她頓了頓。

  「說。」

  「就是六天前,聽說陛下去了建清宮,然後、然後……」元綠低下頭來,「然後第二天才離開的。」

  昀笙慢慢將手帕攥緊了。

  「娘娘,也不見得就……興許陛下只是歇歇腳。」元綠說著大抵也覺得太自欺欺人,顯得可憐,住了嘴。

  「這有什麼?」昀笙慢慢道,「論理,霍姐姐才是先入宮的。大家都是陛下的妃子,伺候他才是正經的。」

  他不來也好,若是來了,自己眼下這光景,也不能和他怎樣……

  只是,雖然嘴上這樣說,她的眼神卻有一些發空。

  元綠見狀,準備好伺候的東西,便知趣地退下了。

  窗外的絳雪海棠已經抽出來新芽。當初在興慶宮的時候,也有這麼一株,那時候他就在那樹下拉著她的手,紅著臉許下山盟海誓。

  粉白的花瓣落在少年郎的肩頭,卻不及他眼底半分綺麗。

  昀笙曾以為,那一瞬可以永遠。

  不是沒有想過,很多事情都會改變。也心知肚明,他在那個位置上,受著普天下最大的權力,坐在至高至冷的山巔,比別的人更容易改變。

  可是她沒想到,這一切會來得這樣快。

  天真幻想著可以和君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自己,也終於是像蕭應雪和秦婉怡她們那樣,坐在窗邊眺望著,等待皇帝的臨幸。

  多麼諷刺。

  她撫摸著自己的小腹。

  兩個多月了。

  心頭卻湧上了前所未有的迷茫,為自己,也為未來。

  在這樣的情緒里,昀笙在永安宮裡休養著身子,見日子一天一天過去,把脈的時候始終沒有出現異樣,她的心才漸漸安定起來。

  這一日,雲團伺候著為她換衣裳,為她松松系上腰帶,忍不住低聲問道:

  「娘娘打算什麼時候告訴陛下呢?」

  主子生得纖細,現在還看不出來。可是月份大上去,天氣又炎熱起來,到時候輕薄的衣裳絕對是遮不住的。

  眼見著前三個月穩了,也是時候讓皇帝仔細安排起來。

  「讓小廚房做些陛下愛用的糕點,一會兒本宮往興慶宮送去。」昀笙道。

  她本也打算這段時間說出來的。

  到了興慶宮,讓太監去通傳。

  許是好些日子沒見她來,守門的小太監還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慌張。

  「奴才這就去通報,娘娘稍等。」

  結結巴巴的,昀笙望著生疑。

  難道是溫禮晏出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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