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魏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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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師兄的話,斷斷續續地給季遲年提供了最後的訊息。

  他以前見過江述雲用這種手法調製藥膳,將西南秘法和中原藥物混合在一起,而不影響其表面形狀和氣味。

  而江師兄的夫人,也曾在魏王府見過模樣形似江述雲的女子出沒,只是因為沒有當面看真切,她當時不敢上前相認。

  魏王,就是奚貴妃所出的大皇子,因為害死端華太子,而被啟宣皇帝處死的溫顯。

  「江述雲根本沒有離開京城,而是被魏王籠絡了。」

  「她是奚貴妃安插的一步暗棋,謹小慎微地藏了多年,以至於季氏的人都沒有發現此事。」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季遲年開始四處搜羅相關的書籍,苦心鑽研西南蠱毒之術。

  之後在為太后做事的時候,他卻發現皇帝身上的蠱物,和端華太子身上的同源。

  只是因為蠱毒沒有那麼強烈,又失去了其他藥物的佐助,效力緩慢,所以溫禮晏沒有像他倒霉的二哥一樣立刻斃命。

  「如果真如你所說,我娘是魏王一黨的餘孽,先帝清算魏王和奚家的時候,怎麼偏偏漏過了我娘?」昀笙質疑道,「難不成,奚貴妃連自己的兒子都護不住,卻好心好意地護送了我娘這個動手之人離開,給她一條生路嗎?」

  按照他們的行事手段,斬草除根才更合理吧?

  況且,魏王覆滅是十四年前的事情,那時候昀笙已經出生了。

  若真如季遲年所說,那爹爹難道不知道妻子在為魏王做事嗎?他怎麼可能讓她涉險?娘親又是為了什麼,去做這種誅九族的事情?

  「這些連你都不知道,我怎麼知道?江述雲又不是我娘。」

  季遲年「哼」了一聲,幾句話把昀笙噎住。

  「說了這麼多,你愛信不信,反正我對溫禮晏所做的試驗已經證實了。你的血對蠱物有壓製作用,可見母蠱確實和你娘息息相關。」季遲年道,「該說的我已經說完了。」

  「那你為什麼不恨我?你口口聲聲,把我娘置於『謀害端華太子的真兇』之位上,你為什麼不恨她牽連拖累了季氏,反而教我醫術?」

  「因為我沒有證據。」季遲年移開」睛,「我季遲年做事,只看其用處。殺了你不能助我查出真相,也不能讓皇帝病癒。」

  不如將這枚好不容易尋得的特殊棋子,好好利用起來。

  而現在,起碼目前證實了他的猜測的一部分正確性,皇帝的病也得到了穩定。

  昀笙直視著他的眼睛:「季遲年,你有什麼條件?我們做一筆交易吧,我們一起根除了陛下的蠱毒,你想要什麼,都可以再商量。」

  「要談條件,崔昀笙,你不夠格。」他背過身去,「等皇帝找回了太后,將人囫圇個兒護送回來,我們才能談條件。」

  昀笙:「……」

  就季遲年的這個執拗勁,若是太后再年輕十歲,她都要有奇奇怪怪的猜測了!

  「季先生,雖然我還不知道你的具體條件到底是什麼,但為著這兩年的師生之情,我還是想勸您一句:陛下仁厚,可是其他人不是吃素的。若是得寸進尺,只怕會竹籃打水一場空。」昀笙語重心長道。

  季遲年哈哈大笑。

  「我本就兩手空空,赤條條來去無牽掛,連死都無甚所謂,又怕什麼『竹籃打水』?」

  他再不理會昀笙,徑直躺回來小榻,背對著她,一副睡過去的模樣。

  昀笙無可奈何,望了他好一會兒,只能離開了。

  這一場談話,沒能說服降將,反而把自己心裡一池水,給徹底攪了個天翻地覆。

  她娘到底是誰?

  爹爹啊,您當初怎麼就不肯和我多說幾句呢?

  再大逆不道的事情,也不能瞞著親女兒吧?起碼讓我心裡有個底,也不至於現在在別人的三言兩語中難辨真假。

  懨懨歸來的昀笙,沒有將季遲年那沒有證據的猜測和盤托出,只和溫禮晏簡單說了季遲年的要求。

  「他對母后倒是忠心。」溫禮晏十分唏噓。

  無論他本人對太后的評價如何,都不得不承認,太后此人御下有方,延壽宮之人的忠心,和其他宮的全然不同。

  高明泰也好,死了的翠微姑姑也好,還有季遲年,他們對太后的感情,遠超於一般奴才對主子的感情。


  「只是虞成蹊那邊還沒有發現。」

  按理來說,蕭君酌把太后擄走,總得安置在自己的地盤。可是之後蕭家人l落網了,大理寺怎麼盤問他們,把蕭家背地裡的所有私產宅院和坊子莊子都查繳了個遍,也沒有發現太后的蹤影。

  最初奉蕭君酌之命帶太后離開的人,已經死在了那場宮變中,線索全然斷裂。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出現轉機。

  昀笙若有所思:「蕭家人知道的所謂私產,到底都是明面上的,蕭君酌定然還有一些私底下,托他人名義置辦的地方,以防萬一。這些地方他的家裡人不一定知道,但和他一丘之貉,要給他辦事的朝臣,卻說不定知道。」

  溫禮晏豁然開朗:「你是說——秦采堂?」

  「我們這位秦大人,是個不見棺材不落淚的性子。即便知道女兒私逃,兒子背叛了自己,也不見得就會把所有底牌都亮出來。」

  因為秦鑠不能讓他安心,他不認為對兒子坦誠一切,就一定能有生路,所以要有所保留。

  「聽說三司會審給秦大人判斷結果是『斬監候』。而秦大人本人,現在還不知道這件事吧?又或者,仍然捱著日子,不肯死心?」

  溫禮晏沉吟片刻,揚聲道:「來人,宣秦鑠入宮!」

  翌日,大理寺詔獄。

  秦采堂半躺在鋪滿草葉的地上,聽到獄卒開門的時候,一骨碌爬了起來。

  「這位小哥,今天可有人來看我啊?」他涎皮賴臉問道。

  幾個月的牢獄之災,已經磨平了秦尚書原本所有的驕傲,現在即便是對著一個卑微的獄卒,他也能毫無心理負擔地卑躬屈膝,實在是能屈能伸。

  「秦大人,夢還沒睡醒呢。」獄卒奚落一笑,把吃食推給他,「早點吃吧,咱有了上頓還不一定有下頓。」

  秦采堂定睛一看,今天的飯菜竟然異常豐富,不同於以往的清湯寡水,甚至見了葷腥,不由得喜笑顏開。

  然而剛把那噴香的鴨腿放到嘴邊,他心下凜冽,沒敢咬下去。

  大理寺又不是護國寺,沒道理突然大發善心。

  難不成這頓飯是……

  他渾身發抖起來。

  「呦,還怕我們給你下毒呢?」獄卒把手一擺,「想多了,我們大理寺人手忙得很,可沒有那麼無聊,給一個死囚犯下毒,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原本聽到他上一句話的秦采堂,剛略微放下心來,眼睛卻又在聽到他後面一句的時候,猛然睜大了。

  「你說什麼!你這是什麼意思!」

  病怏怏的秦采堂,也不知道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力氣,一把抓住了獄卒的領子。

  「什麼叫作『死囚犯』!你胡說!陛下——陛下不會殺我的!」

  阿鑠不是說他會向皇帝求情,讓他將功折過的嗎?君無戲言,他已經坦白了那麼多,皇帝怎麼還能殺了自己?

  「阿鑠!我要見阿鑠!」

  這個天殺的孽障,難道他騙了自己的親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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