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不復親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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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夜之後,昀笙和溫禮晏默契地拉開了距離,不復之前的親密無間。

  不知其數的腳步,悄無聲息地來到興慶宮,再悄無聲息地離開,猶如鬼魂魅影。

  「這麼說,皇帝還是和以前一樣?只是因為病痛,所以有心無力,未行房事?」

  延壽宮裡,珠簾後飄來了一道不疾不徐的女聲。

  「正是,太后娘娘。季遲年說,陛下的身子雖然好了一些,可元陽未穩,本就沒有興致,秋獮的時候又受了大驚,病情難免有起伏,好在不會傷了性命。」

  「近來的朝事,陛下可都一一過問了?」

  「陛下這般病弱,哪裡都能過問。回回摺子看不了多久,眼睛便受不住。都是鳳閣那邊統攬了呈上去的。」

  鳳閣都是蕭丞相的人,太后點了點頭,還算滿意。

  「新入宮的那幾個女子,陛下寵幸了嗎?」

  「啟稟娘娘,還沒有。說是萬壽日的時候,陛下高興,在天鳶樓多喝了酒,回去頭便疼得厲害。不過陛下倒是誇讚了幾句秦婕妤的畫,寧美人的琴,送了賞賜。」

  太后慢條斯理地打量著自己的丹蔻,蹙起眉頭:「他倒還是懂事,就是身子太不中用了。」

  都十七歲了,梁京城裡哪個這個年紀的兒郎,不是龍精虎猛?他幾個皇兄,十七歲即便沒有孩子,也是左一個侍妾,有一個側妃的。

  不過這麼多年,太后也是望著皇帝發病時候的模樣過來的。

  剛入宮的時候,那孩子痛得把自己的胳膊咬得鮮血淋漓。後來太醫署那些不中用的,弄錯了藥,差點讓這唯一的皇室血脈,差點為了解脫咬舌自盡,幸虧清州發現得及時。

  即便這麼多年習慣了,每次發病的時候,皇帝身上的血瘀也是觸目驚心。

  所以太后雖然不滿,卻沒有懷疑真假。

  「娘娘寬心,奴才看陛下對娘娘還是十分孝敬孺慕的。今年下面送來西原天山那邊極難得的補品,還有天江彩珠。陛下可是二話不說,就讓少府把東西都獻入延壽宮了。」高明泰諂媚笑道。

  「你倒是幫他說起話來了。」太后似笑非笑。

  高明泰笑容一僵,連忙跪下來磕頭:「娘娘明鑑!奴才是娘娘座下的狗,一顆心只裝著娘娘,怎麼會幫其他人說話?奴才不過有一說一罷了,絕不敢對娘娘有半點虛假敷衍。

  若不是娘娘,小皇帝早就死在蘭汀別業了,哪裡還能坐上帝位,活到現在?他對娘娘孝敬,也是應有之義!」

  塗著丹蔻的手在他額頭點了點:「起來吧,哀家不過說一句,你怎麼就嚇成了這樣?」

  高明泰鬆了一口氣。

  之前為著給皇帝挑選美人的事情,他手底下的人因為銀子,得罪了蕭丞相,兩邊鬧得不好看。

  明明都是為太后娘娘辦事,丞相卻一向看不起他們內侍,高明泰自己心裡也有氣,便沒給丞相的人面子。

  如今心裡便有些擔心,太后到底向著娘家那邊,忘了他這個侍奉幾十年的舊人的情誼。

  「明泰,你是哀家的人,除了哀家以外,不必忌憚任何人。」

  太后想到這段時間以來,從進宮請安的蕭家後輩們口中聽到的埋怨,目光一凝。

  蕭家現在爬上去了,大哥便忘了是誰讓蕭家有了今天的嗎?高明泰是她的狗,打狗還得看主人呢。

  還有應雪,把入選的美人圖撕了,又跑到興慶宮和皇帝哭鬧,像什麼話?

  若不是她不濟事,她何必又抬舉秦家女那些人?

  「是!奴才銘記於心!」

  「將皇帝獻上來的那些天江彩珠,給應雪送過去一盒。」太后緩緩吐出一口氣,「告訴她,她才是哀家的親侄女兒。無論後宮哪個嬪妃有了身孕,最後皇嗣都是她的孩子。」

  「還有,襄寧的駙馬人選,也該讓大哥早點準備了。」太后道,「如今禁軍十二衛的指揮使是虞家人,哀家記得他們家還有個嫡次子不曾婚配吧?」

  「娘娘放心,相爺都已經安排妥當了。」

  ……

  這一日,昀笙剛勉強經過季遲年的幾番盤問,勉強過關,奄奄一息回到自己的住處,正打算休息。

  一隻手剛碰到房門,忽而頓住了。

  她猛然抬起頭來,臉色一變,快速把手收回去,蹲下身子看地面。


  有一根頭髮。

  即便已經入宮一年多,她也始終沒有放鬆警惕。尤其是那一晚和皇帝互訴衷腸,知道了太后的手段後,便愈發警醒,擔心自己身邊也會眼睛。

  於是每一次出門之前,她不僅鎖好房門,還會在門縫間夾著一根頭髮。

  頭髮被她打了個彎,風是不會把它吹落的,除非門被人打開過。

  更不可能是別人的頭髮,被吹過來,因為她塗抹上了有特殊氣味的藥汁分辨。

  ——有人進了她的房間。

  昀笙掏出手帕,隔著絲帛打開門,快速檢查起來。

  對方的手腳十分隱蔽,若不是那根頭髮,若不是她在自己內櫃裡也抹了藥汁,而那藥汁的味道,出現在了案前,床邊,她都要以為什麼都沒發生過了。

  有人動了她的柜子,沾染了味道後帶到了其他地方上。

  她細細檢查一番,沒發現少了什麼。

  幸好她早有準備,把爹的密函給了謝硯之。

  到底是什麼人做的?

  ——不會是太后派人做的,她就是被太后送進宮的,還有一個季遲年虎視眈眈,想對她一個司藥官做什麼,太后何必這麼委婉,就是直接殺了她又如何呢?

  除非是那些和爹的案子的人有牽連的,才會對她這般在意,知道她回了榮恩伯府,害怕她查出來什麼,所以才露出馬腳。

  只是連這些人,都能在興慶宮安插人手?

  昀笙思忖一會兒,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繼續歇下了。

  直到第二天,當值的時候,卻偷偷將一個紙條,塞到了皇帝手裡。

  季遲年正轉身數藥,卻像是背後長著眼睛,驀然轉過來,不陰不陽看著昀笙:「讓你把這些殘須挑揀出來,做什麼呢?」

  昀笙猶如在學堂里開小差,被老師抓了個正著的學生,連忙站了起來小跑過去,一隻手卻給皇帝做了個手勢。

  當天,章柘便帶著人進了興慶宮,然後把宮人太監們的屋舍搜撿起來。

  「昨日陛下殿中少了一樣東西,到底是什麼人監守自盜,快快從實招來,還能少受一些皮肉之苦!」

  剎那間,興慶宮的人猶如驚弓之鳥。

  「所有人,將昨日每時每刻都行蹤依次說來,必有兩名以上的證人,從你開始!」

  「章大人,奴才……奴才什麼也沒做啊!真得不關奴才的事情!」一個小太監轉了轉眼睛,「咱們都是為陛下做事的,陛下向來寬厚,大人何苦這樣為難我們這些下人呢?」

  章柘右手一動,彎刀出鞘,下一瞬便見鮮血四濺。

  那太監發出一聲悽厲的痛苦,抱著自己的手痛得翻滾在地。

  一小截手指頭,滾到了後面的人腳邊,嚇得他們面無血色。

  「現在,可以開始了嗎?」

  第二個人顫顫巍巍跪下來:「我說!我全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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