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侍寢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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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昀笙任憑溫禮晏拉著,只覺得今日喝了酒的小皇帝,倒是比平日裡直率親近許多,平添了絲可愛。

  「那下官送給陛下的生辰禮,陛下喜歡嗎?」

  溫禮晏轉身,將那物從錦盒之中拿了出來,手指撫上,卻是一支玉笛。

  算不上多麼精緻的技藝,珍稀的材質所制,倒是玲瓏剔透。

  「你怎麼知道,朕會吹笛?」

  「之前給陛下上藥的時候,曾看到陛下在看笛譜。」

  那時候,皇帝正發病得厲害,夜裡兩條腿斷斷續續地抽筋,用了藥後的幾個鐘頭也會劇痛難忍。

  為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他便會翻閱一些東西,有時候是看公文,有時候是看史書,有時候看的便是笛譜。

  但興慶宮裡卻從來沒有笛子。

  所以這次出宮,昀笙琢磨著陛下的生辰,便想到了這份賀禮。

  溫禮晏將笛子橫在唇邊,生疏地吹了吹試音。

  「朕已經很久沒有吹了。」他的語氣有些懷念,「那時候朕還在蘭汀別業里,聽到娘吹笛,便央求著她教朕……」

  他沒再說下去。

  昀笙知道蘭汀別業,是皇家的別莊,在京城東南部,景色十分優美,卻也十分偏遠。

  在太子亡故,四皇子五皇子等幾位皇子奪嫡的那些年,陛下便住在那裡,名為「養病」,實則無人問津。

  季遲年說,陛下這病若是早年剛有兆頭的時候,便像現在這樣精心調養,早就好了。就是因為被不聞不問,拖得太久,影響到了全身各處,才變成如今這樣棘手的局勢。

  而陛下口中的「娘」,當是他的生母沐美人。

  聽說她在陛下才七歲的時候,便病故了。

  「所以陛下這麼多年來,都沒有吹笛嗎?」昀笙低頭,「下官不知道,讓陛下想到傷心事了。」

  「不,朕很喜歡,也很高興。」

  溫禮晏對著她笑了笑,斷斷續續地吹了幾次,那笛聲便漸漸順暢,從少年唇邊流徙出來,猶如月華雲靄,清亮明和。

  明明沒有風,也沒有水,昀笙卻像是聽到了很多東西,有長長的畫卷隨著他的樂聲,慢慢鋪陳開來,灑滿了整座寢殿,是江南蟬鳴,是小橋煙雨。

  是一見知君便斷腸。

  他大概確實是太久沒吹過了,並不多麼嫻熟,卻莫名打動人。

  昀笙聽著聽著,露出狐疑的神色。

  「這是什麼曲子?」

  她好像在什麼地方聽過似的,有些耳熟,但仔細一想,又摸不著痕跡。

  「這是渠州的小調,叫作采蟬曲。」溫禮晏放下笛子,「我也只是聽娘吹過幾次,不一定準確。」

  好像有什麼東西,如流水似的划過來昀笙的腦海,最後歸於寂靜,昀笙有些痴然,卻怎麼也想不起來,最後還是作罷,擺脫了那種奇怪的感覺。

  溫禮晏見她喜歡,又撿了幾首吹給她聽。見夜深了,才收起笛子,兩個人慢慢蜷縮到了一起,順著曲子說起往事,再說起今朝。

  直到溫禮晏精神不濟,捂著胸口沉沉吐出一口氣。昀笙這才意識到,他今日過於勞累,連忙給他把脈。

  「都怪我,到了興頭上忘了陛下該早睡的。守夜前,福喜公公還說陛下今天回來後,就十分不適,晚上都沒怎麼吃呢。」

  「……」溫禮晏哪好意思說,那是為了應對太后那邊裝出來的,按住她的手,「朕還好,別慌——」

  他忽而變了臉色,將此時唯一用來照明的夜明珠,往被褥里一塞,拉著昀笙的往後一倒,便用被子將兩人罩住。

  昀笙睜大眼睛。

  一雙手捂住她的嘴:「噓!」

  他貼在她身後,溫熱的呼吸便噴在了裸露的脖頸上,讓她一個激靈,下意識地往裡縮。

  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在殿外響起來。

  似乎有什麼往裡面探望。

  昀笙一動不敢動,隔著單薄的衣料,聽到了他鼓譟的心跳,在暗夜之中十分明顯。

  撲通,撲通。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將她鬆開,把被子翻開,表情變得凝重。

  「陛下,那是?」


  「是母后的人。」溫禮晏的手慢慢蜷起,攥緊了被子,「之前母后說朕身子太差,便派了高明泰的心腹,片刻不離地跟隨朕左右。」

  無論他說了什麼話,做了什麼事,哪怕只是多看一眼哪盆花,哪個宮女,都會被事無巨細地送上太后和高明泰耳邊。

  那個時候,他連做夢都覺得有一雙眼睛,正在黑暗裡窺視著自己。

  直到昀笙入宮,季先生研製出了新藥,他的身子終於好了一點。邱太傅和看不慣蕭黨的順陽王,以此為由,讓太后還政,幾方博弈拉扯之下,他才有了喘息的餘地。

  御史台也因為這件事情上諫,參了高明泰。

  太后等人忙著對付順陽王,又見他柔弱不知事,十分聽話乖巧,才把無處不在的眼線們撤去。

  長年累月,他已經能夠根據輕微的風吹草動,察覺出來對方。只是他沒想到,他們如今又派了人來興慶宮。

  昀笙知道太后的行事風格,卻也沒想到,堂堂九五至尊,竟然活得如同詔獄裡的犯人。

  「放心,大抵是今日朕駁了她的意思,不肯讓她選中的那些美人侍寢,她心生疑慮。」溫禮晏拍了拍她的手,「但她不會如往年那樣,不過給朕一個警告罷了,人過幾日就會退去。」

  昀笙低下頭,想到了之前每一次貴妃來「侍寢」時的動靜,還有那個王美人在秋獮說的話。

  「所以陛下……不願意碰那些人?」

  「那些嬪妃,都是蕭黨黨羽官員的女兒,或者是獻上來的美人,連氣同枝。」溫禮晏低頭,語氣微涼,「朕即便是傀儡,也不能事事任由他們擺布。那些人,朕從來沒有碰過,包括貴妃。」

  一股寒意沁入了四肢六骸。

  昀笙被他用力抓住手。

  「你猜,一旦有了皇嗣這個更好控制的小傀儡,朕這個失去利用價值,還有了威脅的傀儡,會怎麼樣?」

  「可是——可是——」昀笙的喉嚨抽緊,醍醐灌頂。

  之前便有過猜想,只是不敢再深入去想,如今聽到他把一切撕開,袒露出血肉模糊的真相來,何止心驚肉跳。

  「所以昀笙,現在你知道,我對你說了怎樣自私的話了嗎?我自己深陷泥沼,卻捨不得你離開,想讓你陪著我一起陷在裡面。」

  溫禮晏伸出手,蓋住了她的眼睛,然後俯身,吻在了自己的指節上。

  「這已經夠自私,我不想給出更自私的承諾,讓你連退路都沒有。

  若是某一天,我真正得了自由,到那時候,我才能真正對你說出我更多的心事,才能問你,願不願意永遠陪著我。」

  昀笙的眼睛慢慢濕潤。

  所以他隱晦地給出那些溫柔,卻始終不曾逾越半分,這份珍重太小心翼翼。

  「沒有關係,我相信,會等到您問我的那一天。而在那之前——」

  她慢慢後退,退到一個得體的距離,俯身行了一個臣禮,努力笑道:

  「在那之前,陛下別忘了臣的高官厚祿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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