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僱傭
【一個人好或者壞，不是看他怎麼說的，而是看他怎麼做的】
【所謂正派魔門，不過是個稱謂而已，自稱名門正派，行的卻是魔道手段，自然是魔門無疑】
【反之若是行的都是正道手段，那魔道自然也是正道】
腦子裡這位高人兄的解釋，聽上去貌似有點道理......
煉體教室里的李行趴在窗口，看著有幾名校外人士，來到了王虎的遺體身邊，將其裝進了黑色的裹屍袋內，並且用類似吸塵器的某種靈器，將地面上的血液和部分散落的身體組織都收集到容器內。
等他們收拾停當離開的時候，除了地面上多了個大坑之外，幾乎沒有任何跡象表明五分鐘之前這裡有人跳樓自殺。
教室里的李行怔怔看完了這一切。
王虎是他的朋友麼？
當然不是，之前他甚至還想和那個瘦小男一起勒索自己。
可那畢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以這樣的方式在他的面前死去，對剛剛來到這個世界還不到一個禮拜的他而言，還是從心底難以接受。
他深吸了口氣，離開教室。
------
甬江城外，地下三十米處。
在甬江絕大部分修士的概念里，這裡既沒有靈石礦脈，也沒有什麼妖獸棲息，只有毫無價值的地下水和岩層存在，至多也就有幾隻見不得光的爬蟲棲息。
但實際在一百五十年前，這裡早已成了甬江地下社會的重要聚集地，靠見不得光生意維生的散修和魔道宗門的業務員們群聚於此，形成了個規模不大不小的地下市場，並且在日後的歲月里不斷開鑿並完善地下空間和設施，最終形成了如今的規模。
長長的甬道兩側擺滿了魔門業務員和散修的攤位，售賣的內容從百強宗門聯合禁售的六代合成靈毒蟲到合歡宗實訓體驗課名額，再到百強宗門築基期編外人員一手自用九成新原味制服，可謂是應有盡有。
甬江地下，竟然有這種地方麼？
陽昊上人負手於後，在步行穿過甬道時打量了下其中幾個攤位，雖說大部分都是些垃圾，卻也不乏他這個金丹也看得入眼的貨色。
「誒，您留神，當心著點兒——」
陽昊上人神情淡漠，看著從自己身邊擦肩而過的骯髒少年，心生不悅。
剛剛若不是他讓了半個側身，說不定身上就得被蹭上污穢。
被避開後的少年有些錯愕，悻悻站在原地。
在這裡殺人應該不用交罰款吧......
「爺，我勸您悠著點兒。」
近旁有個攤主沒有來張口說了句，將陽昊上人的注意吸引過去：
「哦？」陽昊上人一挑眉，「請賜教？」
「那是這兒主人的狗娃子，剛剛蹭你是為了嗅你身上有沒有官府味兒。」落拓中年男人模樣的攤主打了個哈欠。「哈——，俗話說打狗也要看主人，您修為雖高，可畢竟老話說入鄉隨俗，您也得看看這是誰的地界不是？」
「狗娃子？」
陽昊上人原神掃過剛剛的少年，隨即心中瞭然：
「原來是人妖混血......」
人族修士和妖族修士的混血，繼承了一部分妖族與生俱來的天賦和特性，如果他剛剛原神沒感應錯的話，那個少年應該是人和狗妖的混血。
真是噁心。
陽昊上人的心情本就不好，在險些被那骯髒狗娃近身後，更是糟糕透頂。
「請問這個狗娃子值多少錢？」
「嘖嘖.......您想買個狗娃？這樣的垃圾混血外頭一抓一大把，您何苦跑到這種地方來淘......」
「我就想要那個狗娃。」陽昊上人又問了一遍，「他值多少錢？」
「唉，瞧您說的，這狗娃在這兒十來年，活兒幹得向來利索，沒出過差錯，順手得緊，都快用出感情來了......來，狗娃，過來讓我摸摸。」
少年殷勤地跑向招呼他的落拓中年男人，蹲在他腳邊用自己身上還算乾淨的腦袋蹭著他的褲腿。
中年男人摸了兩把少年的腦袋，笑道：
「您瞧瞧，這身子骨多結實，小傢伙多聽話......」
「他值多少錢？」
「畢竟養出感情來了，您要是誠心想要，二十萬讓了。」
「二十萬是吧。」陽昊上人心念一動，「已經到帳了，查收一下。」
落拓男人打了個響指，一腳把自己旁邊的少年踹了過去：「現在這狗娃子是您的了，身子骨沒毛病就是髒了點，平日裡給頓飽的能管三天，跑個腿看個家什麼的都能幹......」
「這麼說，他是我的了？」
「錢貨兩清，自然是您的了。」
陽昊上人看了眼被踢到自己腳邊的少年，後者似乎還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被賣了出去，被踢得打了兩個滾以後愣了愣，回過頭去看落拓的中年男人，小臉上滿是不解，像是只想要親近主人卻被一腳踢開的寵物，張嘴似乎想要說什麼話。
可他沒能說出來。
「看來人妖混血，所能提升的肉身強度也有限啊。」
陽昊上人看著手裡少年的頭顱，淡淡評價完之後，便將其拋在了地上。
附近的攤主都第一時間將視線投了過來，有離的近的已經做好了跑路的準備。
在這種狹小的空間裡，被戰鬥波及也是要命的事......
「二十萬的貨，您揮揮手就給丟了，不愧是金丹期的上人，端的是財大氣粗。」
滿臉堆笑的落拓中年男人連聲恭維，好像全然不見自己腳邊少年的頭顱，那上面的表情還兀自生動著。
「他剛剛最後想說的話，是『爹』吧？」陽昊上人淡淡道，「我的元神能感覺到他體內有你同源的血脈，你是他的父親麼？」
「從遺傳學和生物學上來說的話，應該是吧？」
「我殺了你的兒子，你不想為他報仇麼？」
陽昊上人靜靜看著眼前的男人，等待著他的回答。
落拓中年男人滿不在乎地伸了個懶腰，不耐煩道：「老子兒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多了去了不差這一個沒出息的，何況錢貨兩清，您愛怎麼處理事您的事兒，和我沒有半毛錢的關係，至於報仇什麼的，我也懶得去做......」
「原來是這樣麼？」
陽昊上人默默審視了下眼前的男人，隨即一笑：
「也對，叨擾道友了。」
說罷陽昊上人繼續沿著甬道前行。
「誒，等等。」
「有什麼事麼？」
陽昊上人停下腳步，等待身後的回答。
「您看您弄髒的這塊地面兒，我還得請人來收拾......」
「一千清潔費，已經打過去了。」
「爽利！」
陽昊上人繼續前行，沿著甬道兜兜轉轉不知走了多久，終於在一個偏僻的角落，找到一個沒有任何招牌和說明，只是擺了三枚銅錢的攤位，攤主是個邋邋遢遢的漢子，也不招徠生意，靠在甬道側邊的牆上席地而睡。
陽昊上人蹲下身，將這三枚銅錢都翻到了字面，隨後將其中兩枚有翻到花面，抬手用右手中指的指節在地面上磕了短促的六下，隨後又拍了一掌。
行使完這套流程後，看到終於朦朧睜眼的邋遢漢子，陽昊上人忍不住開口：
「明明有那麼多方法可以證明來路，為什麼選這種？」
「當初隨便想的老法子，用到現在慣了也就懶得換了。」
邋遢漢子伸手扣了扣腳，又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信物帶了麼？」
「帶了。」
強忍不適的陽昊上人取出一枚銅錢，擱置在攤位上那三枚銅錢旁邊，成色形制都如出一轍，漢子這才點點頭，收起銅錢後隨手話了個隔音符貼在牆上：
「齊活兒。」
「您猜怎麼著？甬江城裡的大人物們，明明知道我們這些陰溝里爬蟲都躲藏在這兒，卻遲遲沒有騰出手來碾死我們，嘿嘿，您可想知道是為什麼......」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陽昊上人補充道，「這是背調，這是訂金，什麼時候動手？」
「又是個性子急的，您稍安勿躁，讓我瞅瞅背調先......」
邋遢漢子扣了扣腳，再次將那隻扣過腳的手放在鼻子前嗅了嗅，隨即疑惑道：
「毫無背景？練氣八層到九層之間？唯一勉強有點分量的就是甬江學派大四學生這一條......說句實話，以您的修為，這樣的人一巴掌拍死不就得了？犯得著來找我麼......」
「我殺他是金丹殺練氣，罰款太貴。」
「哦對倒是忘了高階修士限制多這一條，您瞧我這記性......」
漢子再次扣了扣腳，嗅了兩下後皺起眉頭，似乎對這次的味道不太滿意：
「不過話又說回來，您的背調好像有點兒問題啊......」
「我是從他們門派保衛處那裡拿的資料。」陽昊上人回答，「哪裡有問題？」
「他們保衛處前段日子貌似難為過這小子，沒想到這小子當時搬來了一位築基期的老師當救兵，能做到這一步，可稱不上是毫無背景啊......」邋遢漢子揶揄道，「那錢就得在計較計較了......」
「錢的事我可以給你再上浮百分之十。」
「才百分之十啊。」漢子又摳了摳腳，看上去有點為難，「這個價錢的話......」
陽昊上人補充道：「這是我的底線，如果你還不滿意的話我不如自己動手更便宜點。」
天道局針對修士殺人繳納罰款的說明中，為限制高階修士向低階修士的無限制出手，為保護廣大修行中人的安全，特意設置了階梯式罰款。
殺人者和被殺者之間的修為差距越大，罰款越高，而且是呈指數增長。
練氣十層殺練氣十層，所需要繳納的罰款基數如果是1.
那麼築基一層殺練氣十層，所需要向天道局繳納的罰款基數就是10.
這也是為什麼陽昊上人不願意自己動手，而是跑到這個三教九流群聚的地下市場，找到這個總喜歡摳腳的邋遢漢子的原因。
因為他動手太貴了。
之前向那個魔宗申請了貸款延期，他為此付出的代價堪稱恐怖.......
不過好在他已經有了喘息的機會，而他在獲得喘息之機的第一時間，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宰了李行。
無論是收徒被拒還是貸款延期，幾乎都是這個叫李行的螻蟻造成的，如果不是他帶頭生事不拜師的話，如果不是他暗中找到其他弟子傳播謠言的話......
他就不會湊不夠錢還貸，他就不會被迫申請最後一次貸款延期......
儘管他對李行已經恨之入骨，而且親手拍死他的確很能解氣，但在經過理智和衝動的鬥爭過後，他還是選擇了將這件事外包出去。
一來是為了省錢，二來則是他如今的職位好歹還掛在百強宗門之內，若是真一巴掌拍死了那個叫李行的螻蟻，事後若是鬧出什麼來，他在宗門裡本就岌岌可危的地位必然維持不住......
宗門裡的職位已經是他最後的遮羞布了，要是真的結丹之後再被辭退的話，他無法想像自己該如何面對家族和那些同學的嘲笑......
修行一世，若是到頭來連臉面都修沒了......
「百分之十五吧。」邋遢漢子搓了搓手，「到時候萬一我出了什麼岔子，提前就把遺體轉讓協議給你準備好，到時候還能拿我這副身體賣點錢......」
「你一身的器官能抵的都抵得差不多了吧？」陽昊上人譏諷道，「還有什麼能賣的？靈根肯定早就被挖了，一身肉估計也早就在妖修的預定菜單上了，至於心肝脾胃腎......」
「我腰子還留了一顆，嘎嘎好使，可惜這些年一直都沒有用武之地，倒是委屈他了。」漢子嘆了口氣，「訂金收到，三天之內，我摘了那個叫李行的腦袋。」
「要是有意外呢？」
「額......我腦袋抵掉了，要不你摘個腰子走？」
【所謂正派魔門，不過是個稱謂而已，自稱名門正派，行的卻是魔道手段，自然是魔門無疑】
【反之若是行的都是正道手段，那魔道自然也是正道】
腦子裡這位高人兄的解釋，聽上去貌似有點道理......
煉體教室里的李行趴在窗口，看著有幾名校外人士，來到了王虎的遺體身邊，將其裝進了黑色的裹屍袋內，並且用類似吸塵器的某種靈器，將地面上的血液和部分散落的身體組織都收集到容器內。
等他們收拾停當離開的時候，除了地面上多了個大坑之外，幾乎沒有任何跡象表明五分鐘之前這裡有人跳樓自殺。
教室里的李行怔怔看完了這一切。
王虎是他的朋友麼？
當然不是，之前他甚至還想和那個瘦小男一起勒索自己。
可那畢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以這樣的方式在他的面前死去，對剛剛來到這個世界還不到一個禮拜的他而言，還是從心底難以接受。
他深吸了口氣，離開教室。
------
甬江城外，地下三十米處。
在甬江絕大部分修士的概念里，這裡既沒有靈石礦脈，也沒有什麼妖獸棲息，只有毫無價值的地下水和岩層存在，至多也就有幾隻見不得光的爬蟲棲息。
但實際在一百五十年前，這裡早已成了甬江地下社會的重要聚集地，靠見不得光生意維生的散修和魔道宗門的業務員們群聚於此，形成了個規模不大不小的地下市場，並且在日後的歲月里不斷開鑿並完善地下空間和設施，最終形成了如今的規模。
長長的甬道兩側擺滿了魔門業務員和散修的攤位，售賣的內容從百強宗門聯合禁售的六代合成靈毒蟲到合歡宗實訓體驗課名額，再到百強宗門築基期編外人員一手自用九成新原味制服，可謂是應有盡有。
甬江地下，竟然有這種地方麼？
陽昊上人負手於後，在步行穿過甬道時打量了下其中幾個攤位，雖說大部分都是些垃圾，卻也不乏他這個金丹也看得入眼的貨色。
「誒，您留神，當心著點兒——」
陽昊上人神情淡漠，看著從自己身邊擦肩而過的骯髒少年，心生不悅。
剛剛若不是他讓了半個側身，說不定身上就得被蹭上污穢。
被避開後的少年有些錯愕，悻悻站在原地。
在這裡殺人應該不用交罰款吧......
「爺，我勸您悠著點兒。」
近旁有個攤主沒有來張口說了句，將陽昊上人的注意吸引過去：
「哦？」陽昊上人一挑眉，「請賜教？」
「那是這兒主人的狗娃子，剛剛蹭你是為了嗅你身上有沒有官府味兒。」落拓中年男人模樣的攤主打了個哈欠。「哈——，俗話說打狗也要看主人，您修為雖高，可畢竟老話說入鄉隨俗，您也得看看這是誰的地界不是？」
「狗娃子？」
陽昊上人原神掃過剛剛的少年，隨即心中瞭然：
「原來是人妖混血......」
人族修士和妖族修士的混血，繼承了一部分妖族與生俱來的天賦和特性，如果他剛剛原神沒感應錯的話，那個少年應該是人和狗妖的混血。
真是噁心。
陽昊上人的心情本就不好，在險些被那骯髒狗娃近身後，更是糟糕透頂。
「請問這個狗娃子值多少錢？」
「嘖嘖.......您想買個狗娃？這樣的垃圾混血外頭一抓一大把，您何苦跑到這種地方來淘......」
「我就想要那個狗娃。」陽昊上人又問了一遍，「他值多少錢？」
「唉，瞧您說的，這狗娃在這兒十來年，活兒幹得向來利索，沒出過差錯，順手得緊，都快用出感情來了......來，狗娃，過來讓我摸摸。」
少年殷勤地跑向招呼他的落拓中年男人，蹲在他腳邊用自己身上還算乾淨的腦袋蹭著他的褲腿。
中年男人摸了兩把少年的腦袋，笑道：
「您瞧瞧，這身子骨多結實，小傢伙多聽話......」
「他值多少錢？」
「畢竟養出感情來了，您要是誠心想要，二十萬讓了。」
「二十萬是吧。」陽昊上人心念一動，「已經到帳了，查收一下。」
落拓男人打了個響指，一腳把自己旁邊的少年踹了過去：「現在這狗娃子是您的了，身子骨沒毛病就是髒了點，平日裡給頓飽的能管三天，跑個腿看個家什麼的都能幹......」
「這麼說，他是我的了？」
「錢貨兩清，自然是您的了。」
陽昊上人看了眼被踢到自己腳邊的少年，後者似乎還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被賣了出去，被踢得打了兩個滾以後愣了愣，回過頭去看落拓的中年男人，小臉上滿是不解，像是只想要親近主人卻被一腳踢開的寵物，張嘴似乎想要說什麼話。
可他沒能說出來。
「看來人妖混血，所能提升的肉身強度也有限啊。」
陽昊上人看著手裡少年的頭顱，淡淡評價完之後，便將其拋在了地上。
附近的攤主都第一時間將視線投了過來，有離的近的已經做好了跑路的準備。
在這種狹小的空間裡，被戰鬥波及也是要命的事......
「二十萬的貨，您揮揮手就給丟了，不愧是金丹期的上人，端的是財大氣粗。」
滿臉堆笑的落拓中年男人連聲恭維，好像全然不見自己腳邊少年的頭顱，那上面的表情還兀自生動著。
「他剛剛最後想說的話，是『爹』吧？」陽昊上人淡淡道，「我的元神能感覺到他體內有你同源的血脈，你是他的父親麼？」
「從遺傳學和生物學上來說的話，應該是吧？」
「我殺了你的兒子，你不想為他報仇麼？」
陽昊上人靜靜看著眼前的男人，等待著他的回答。
落拓中年男人滿不在乎地伸了個懶腰，不耐煩道：「老子兒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多了去了不差這一個沒出息的，何況錢貨兩清，您愛怎麼處理事您的事兒，和我沒有半毛錢的關係，至於報仇什麼的，我也懶得去做......」
「原來是這樣麼？」
陽昊上人默默審視了下眼前的男人，隨即一笑：
「也對，叨擾道友了。」
說罷陽昊上人繼續沿著甬道前行。
「誒，等等。」
「有什麼事麼？」
陽昊上人停下腳步，等待身後的回答。
「您看您弄髒的這塊地面兒，我還得請人來收拾......」
「一千清潔費，已經打過去了。」
「爽利！」
陽昊上人繼續前行，沿著甬道兜兜轉轉不知走了多久，終於在一個偏僻的角落，找到一個沒有任何招牌和說明，只是擺了三枚銅錢的攤位，攤主是個邋邋遢遢的漢子，也不招徠生意，靠在甬道側邊的牆上席地而睡。
陽昊上人蹲下身，將這三枚銅錢都翻到了字面，隨後將其中兩枚有翻到花面，抬手用右手中指的指節在地面上磕了短促的六下，隨後又拍了一掌。
行使完這套流程後，看到終於朦朧睜眼的邋遢漢子，陽昊上人忍不住開口：
「明明有那麼多方法可以證明來路，為什麼選這種？」
「當初隨便想的老法子，用到現在慣了也就懶得換了。」
邋遢漢子伸手扣了扣腳，又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信物帶了麼？」
「帶了。」
強忍不適的陽昊上人取出一枚銅錢，擱置在攤位上那三枚銅錢旁邊，成色形制都如出一轍，漢子這才點點頭，收起銅錢後隨手話了個隔音符貼在牆上：
「齊活兒。」
「您猜怎麼著？甬江城裡的大人物們，明明知道我們這些陰溝里爬蟲都躲藏在這兒，卻遲遲沒有騰出手來碾死我們，嘿嘿，您可想知道是為什麼......」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陽昊上人補充道，「這是背調，這是訂金，什麼時候動手？」
「又是個性子急的，您稍安勿躁，讓我瞅瞅背調先......」
邋遢漢子扣了扣腳，再次將那隻扣過腳的手放在鼻子前嗅了嗅，隨即疑惑道：
「毫無背景？練氣八層到九層之間？唯一勉強有點分量的就是甬江學派大四學生這一條......說句實話，以您的修為，這樣的人一巴掌拍死不就得了？犯得著來找我麼......」
「我殺他是金丹殺練氣，罰款太貴。」
「哦對倒是忘了高階修士限制多這一條，您瞧我這記性......」
漢子再次扣了扣腳，嗅了兩下後皺起眉頭，似乎對這次的味道不太滿意：
「不過話又說回來，您的背調好像有點兒問題啊......」
「我是從他們門派保衛處那裡拿的資料。」陽昊上人回答，「哪裡有問題？」
「他們保衛處前段日子貌似難為過這小子，沒想到這小子當時搬來了一位築基期的老師當救兵，能做到這一步，可稱不上是毫無背景啊......」邋遢漢子揶揄道，「那錢就得在計較計較了......」
「錢的事我可以給你再上浮百分之十。」
「才百分之十啊。」漢子又摳了摳腳，看上去有點為難，「這個價錢的話......」
陽昊上人補充道：「這是我的底線，如果你還不滿意的話我不如自己動手更便宜點。」
天道局針對修士殺人繳納罰款的說明中，為限制高階修士向低階修士的無限制出手，為保護廣大修行中人的安全，特意設置了階梯式罰款。
殺人者和被殺者之間的修為差距越大，罰款越高，而且是呈指數增長。
練氣十層殺練氣十層，所需要繳納的罰款基數如果是1.
那麼築基一層殺練氣十層，所需要向天道局繳納的罰款基數就是10.
這也是為什麼陽昊上人不願意自己動手，而是跑到這個三教九流群聚的地下市場，找到這個總喜歡摳腳的邋遢漢子的原因。
因為他動手太貴了。
之前向那個魔宗申請了貸款延期，他為此付出的代價堪稱恐怖.......
不過好在他已經有了喘息的機會，而他在獲得喘息之機的第一時間，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宰了李行。
無論是收徒被拒還是貸款延期，幾乎都是這個叫李行的螻蟻造成的，如果不是他帶頭生事不拜師的話，如果不是他暗中找到其他弟子傳播謠言的話......
他就不會湊不夠錢還貸，他就不會被迫申請最後一次貸款延期......
儘管他對李行已經恨之入骨，而且親手拍死他的確很能解氣，但在經過理智和衝動的鬥爭過後，他還是選擇了將這件事外包出去。
一來是為了省錢，二來則是他如今的職位好歹還掛在百強宗門之內，若是真一巴掌拍死了那個叫李行的螻蟻，事後若是鬧出什麼來，他在宗門裡本就岌岌可危的地位必然維持不住......
宗門裡的職位已經是他最後的遮羞布了，要是真的結丹之後再被辭退的話，他無法想像自己該如何面對家族和那些同學的嘲笑......
修行一世，若是到頭來連臉面都修沒了......
「百分之十五吧。」邋遢漢子搓了搓手，「到時候萬一我出了什麼岔子，提前就把遺體轉讓協議給你準備好，到時候還能拿我這副身體賣點錢......」
「你一身的器官能抵的都抵得差不多了吧？」陽昊上人譏諷道，「還有什麼能賣的？靈根肯定早就被挖了，一身肉估計也早就在妖修的預定菜單上了，至於心肝脾胃腎......」
「我腰子還留了一顆，嘎嘎好使，可惜這些年一直都沒有用武之地，倒是委屈他了。」漢子嘆了口氣，「訂金收到，三天之內，我摘了那個叫李行的腦袋。」
「要是有意外呢？」
「額......我腦袋抵掉了，要不你摘個腰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