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左右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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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1章 左右為難

  薛嵩只是一個薊州刺史,但是呢,他在范陽的實力,可不容小,一來人家爹做過節度使,提拔過很多屬下,這部分人當下已經起來了,自然與薛嵩是共進退的。

  再者,人家在朝廷也有人,大伯平陽郡公薛訥的那三個兒子,長子薛徽,左金吾將軍,次子薛直,代州副都督,三子薛暢,左羽林將軍。

  薛嵩與三個堂兄弟依然維持著關係,但是呢,他們這種關係叫做面和心不和。

  因為他爹薛楚玉排行老五,所以爵位家業都跟他爹沒關係,是靠著自己的本事硬生生混到了范陽節度,但是從范陽節度開始,他們的家的噩夢也開始了。

  他大伯薛訥,一生宦跡,多鎮守邊關,沒輸過幾次,最慘的一回就是打契丹,而他親爹薛楚玉當年也是攻打奚和契丹,大敗而回,折損了郭英傑等數員大將,因而被罷官,押送京師的半路上,人沒了。

  是的,沒了,活不見人,死不見戶那種。

  薛高認定了他爹是被朝廷秘密處死的,所以希望族內幫忙調查清楚,但是三個堂兄弟對此都是含含糊糊,因此將薛嵩給惹怒了。

  十幾年沒回去,再近的關係也近不到哪去了。

  薛嵩當下很清楚,想要擁有話語權,想要讓朝廷還能記得有他薛嵩這號人,

  他在范陽就必須有自己穩固的地盤。

  北平軍兵馬使董秦,左驍衛將軍同正范陽游奕使劉客奴,神將羅守忠等等,

  這都是他的人,甚至烏承恩家族,張守家族,也是被他爹提拔起來的。

  烏承恩兄弟投靠裴寬,就是他暗中授意的,結果被張守系將領察覺,將烏承恩給推了出去打算搞死,也是想斷了薛嵩與裴寬的聯繫,從而斷了薛嵩與長安的聯繫。

  因為薛嵩一旦與長安完成溝通,那麼薛嵩主掌范陽的可能性將會大大增加,

  從而侵犯到張守系的利益,而當下的范陽,張守系是主流,雖然張守也是他爹提拔起來的。

  小地方有小斗,大地方有大斗,每個家庭還鬧內部矛盾呢,別說這麼大一個軍區了。

  「烏承恩派人來信了,他不敢抗命,只能聽從李光弼的調派,」

  二第薊州兵曹參軍薛疑走進衙房,朝他大哥道:「況且還有一個顏泉卿在盯著他,他派人聯絡咱們,也要避開顏果卿的耳目。」

  薛嵩冷哼道:「他還算有點良心,還知道告訴我,他難道忘了他爹當年差點就死在契丹嗎?李光弼一個初出茅廬的生瓜蛋子,冒然舉兵,他也不知道勸,

  喉.....」

  開元二十一年,薛楚玉令魔下大將烏知義,郭英傑、羅守忠、吳克勤四路共擊契丹,結果將郭英傑和吳克勤折在那邊了,郭英傑更是被梟首示眾。

  烏知義要不是跑的快,也完蛋了。

  但是烏承恩這一次回來,跟從前可就不一樣了,因為他見過李瑁。

  一個藩將得皇帝召見,那麼這個人從今以後,就會將自己當成皇帝的人,因為李瑁給了他和顏果卿直奏的權限,這代表什麼?朕拿你當自己人了。

  傍大樹一旦傍上皇帝,那基本就不會再考慮別人了,這次派人送消息給薛高,也是念及往日情分,事關軍機,那是一個字也沒有泄露。

  老二薛疑(yi)道:

  「我琢磨著,李光弼北擊契丹,除了是朝廷授意之外,很可能是陛下直接首肯的,聽平盧那邊都在傳,李光弼身邊有一個奇醜無比的漢子,來自河西,很有可能就是陛下身邊的五十捉生將之一,如果無誤,那麼陛下應該是想趁著突蕨內亂,自顧不暇的時機,拿下契丹,李光弼知曉安祿山不願意動武,所以故意引戰,想將范陽都牽扯進去,這樣一來,我們不戰,得罪的可是陛下。」

  薛嵩臉色凝重道:

  「突厥內亂,亦有餘力,必然不肯坐視契丹大敗,當年咱們之所以慘敗,不就是被突偷襲了嗎?李光弼根本不了解這裡的形勢,一味的胡亂用兵,安胖子是知曉大局的,也許不會支援。」

  「咱們不支援,李光弼還會有後招,」薛疑道:

  「朝廷將德州、博州、貝州劃給了平盧,就是避免咱們肘李光弼,以三州之物給平盧提供的保障,與其說是保障平盧,不如說是在警告咱們,安祿山不傻,明知有大敗的可能,他也不敢違背朝廷。」

  薛嵩緩緩坐下,沉默許久之後,緩緩道:


  「我怎麼覺得,朝廷要在范陽下一盤大棋啊,他們到底是衝著誰來的?安祿山?還是張守那些義子舊將,還是我呢?」

  老二薛疑道:「長安那邊不是傳信說,裴寬眼下與右相的關係正在緩和嗎?

  照這樣的話,朝廷恐怕還是要用裴寬那套重漢抑胡的策略,那麼首當其衝的,還是安祿山。」

  薛嵩搖了搖頭:

  「事實證明,裴寬那套行不通,他來之後,第一個見的人就是我,背地裡咱們也給了他一些支持,但是你看到了,他那套法子,會導致范陽分裂,別的不說,單是賦稅這一關,他就跟朝廷交不了差,今上到底是什麼想法,當下還摸不准啊,但是只看他派來李光弼,可見今上並不排斥番將。」

  就在這時候,長子薛平急匆匆的進來,手裡拿著一封沒有拆封的信。

  「長安傳信,有大事發生,」薛平道:

  「二伯(薛直,代州副都督)派來的人說了,只准阿爺親自拆封。」

  薛嵩冷哼一聲,接過信封:

  「神神秘秘的,他能有什麼大事?」

  說罷,薛嵩將信封拆開,臉上的表情逐步變幻,轉為驚駭。

  「到底怎麼了?」薛疑在一旁問道。

  薛嵩目瞪口呆:

  「王忠嗣起復河東節度兼代州都督,你猜對了,下棋者,陛下也,這是要讓王忠嗣盯著突,好給李光弼提供機會,如果是這樣的話,恐怕陛下的意思,是滅了契丹,而不是略施懲戒。」

  代州這個地方,之所以設立了都督府,那自然是有其原因的,為啥呢?聽它的郡名就知道,雁門郡。

  薛疑也是驚疑道:

  「塞外最為忌憚者,非忠嗣莫屬,陛下若非有攻略契丹之意,萬萬不會起復王忠嗣,那麼我們又該如何呢?」

  薛嵩搖頭一嘆:

  「還能如何?支持李光弼,我現在就去薊縣,見見安祿山。」

  李光弼的三路兵馬,一路是烏承恩統帥的盧龍軍,另外兩路都是來自平盧,

  分別由徐歸道、田承嗣率領。

  這三個人,他能領導了誰?

  烏承恩是奉旨輔佐李光弼,固然是當下最聽話的,徐歸道和田承嗣這都是安祿山的人,他們倆對李光弼,那是不服氣的。

  李光弼心裡很清楚,所以一到營州,便立即著手部署北擊契丹,一開始他只是以練兵為由,召集兵馬。

  徐、田二人還以為這是新官上任,閱兵呢,也沒有當回事,結果李光弼突然宣布北上入契丹境,兩人當時直接就蒙了。

  既然稀里糊塗,自然是要詢問李光弼的,然後李光弼告訴他們,他是奉旨攻略契丹,但是呢,你們兩個不能外傳,否則以漏泄軍機治罪。

  此舉本為試探,因為李光弼要看看,這兩人會不會泄露給安祿山,如果會,

  那麼安祿山與契丹的談判,肯定會半途而廢,結果呢,這兩人似乎沒有泄密。

  安祿山與契丹的會談,似乎非常順利,而李光弼正好趁著契丹放鬆之機,引兵入境。

  薊縣(北京大興區),范陽首府,節帥大堂。

  一千范陽地區的核心人物,當下已經聚集起來,正在開會。

  安祿山並沒有動怒,而是不停的往嘴裡塞著奶酪,聆聽著下方諸將的議論。

  他回到薊縣之後,已經收到了來自朝廷的傳文,知曉了王忠嗣赴任河東的事情。

  霸摩州酋長阿史那承慶說道:

  「李光弼這麼一來,迪組裡必然認為我們背信,那麼他肯定會派人向奚王、室韋、突厥等部求助,唉......朝廷過於急切了。」

  魔下幕僚張通儒也點頭道:

  「唇亡齒寒,牽一髮而動全身,李光弼本為契丹酋長之後,對當下的契丹王室,仇恨極深,他坐鎮平盧,誰都知道是來找事的,但是迪琴組裡必然不會坐以待斃,范陽當下毫無準備,實在是沒法打,只能立即奏報朝廷,告李光弼一個擅引兵戈的罪,以推卸責任。」

  滄州刺史獨孤問俗皺眉道:

  「怎麼推卸?跟朝廷扯皮?明擺著李光弼是朝廷派來針對契丹的,你現在反過來告李光弼?陛下不罵你,右相也能罵死我們。」


  恆陽軍能元皓道:

  「我們沒有整軍啊,算算日子,那邊說不定已經打起來了,我們當下若是整頓兵馬,至少需十日左右,李光弼故意噁心咱們,告他一狀也是應該的,至少要讓朝廷知道,咱們事先不知情。」

  嚴莊搖了搖頭,看向安祿山:

  「朝廷就是算準了咱們會反對用兵契丹,才會暗許李光弼這麼幹,我以為,

  沒有告狀的必要了,當務之急,是趕緊設法應對,不能讓李光弼敗了,咱們又難以出兵,如何周旋,才是當務之急。」

  范陽眼下有兩個難題,也是這兩個難題導致了安祿山以及范陽各部,都不願意跟契丹大打一場。

  一來,安祿山跟契丹一直有勾結,不只是他,在座的很多人都有份參與,兩邊一直在做戲騙取朝廷的軍功賞賜,一旦真的打起來,契丹那邊若是將這件事捅出來,他們這幫人都不好過。

  再者,范陽和平盧的職責是什麼呢?就是防禦東北各部,其中與契丹的交鋒最為頻繁,換句話說,主要敵人就是契丹。

  契丹本不足懼,但是契丹一旦有變,突必然插手,當下的突蕨葛邏祿部與契丹一直有勾結,真要打起來,葛邏祿部也肯定是要參與進來的。

  兩個結果,贏了,契丹的威脅不再,范陽今後的戰略地位下降,朝廷每年的撥款必然減少,大家沒錢賺了,輸了,恐怕會引起一場大規模的北境衝突。

  因為所有的新君,在繼位之初,都是不能接受失敗的,范陽如果敗了,那麼接下來只能是更大規模的戰事。

  他們現在已經趕走了裴寬,好日子才剛來,實在不想打仗。

  「做做樣子吧,」安祿山無奈的嘆息一聲:

  「不能打,又不能不打,不能勝,又不能敗,左右為難,朝廷真是給我出了一個難題啊,派經略軍北上,安守忠與辛萬寶為左右虞候,高仁、令狐潮為左右廂,往北壓一壓,給契丹製造壓力,不要動手。」

  高尚頓時皺眉,看向安祿山道:

  「李光弼身邊的那個丑漢,卑職曾在長安見過,乃陛下當下的五十名捉生將之一的老黃狗,本為蓋嘉運魔下,此人被派在李光弼身邊,用意已經很明顯了,

  這是陛下在告訴咱們,李光弼無論做什麼,陛下是知曉且默許的,朝廷其實是在倒逼咱們,如果這次不能配合朝廷的安排,恐怕范陽地區,會有一場大變,節帥不得不深思熟慮啊。」

  他本來是在平盧做官,但是安祿山執掌范陽之後,他被安祿山給要回來了,

  眼下是安祿山極為器重的謀臣,之所以器重,其中主要一個原因,就是因為高尚是陛下潛邸出來的,所以高尚的話,當下范陽很多人都非常重視。

  阿史那承慶皺眉道:

  「說句難聽的,去年為了繳納賦稅,兵餉可是都拖著呢,要用兵,就得先補餉,錢從何來?」

  「節帥撥給進奏院的錢太多了,本不必要如此的,」高尚朝安祿山道。

  安祿山面無表情,是的,在他看來,維繫與長安的關係是重之重,所以他花了大錢買通各個官員,這樣一來,無論他在范陽怎麼做,朝廷那邊都有幫他說話的,這叫兜底。

  他現在對范陽的控制,好聽點,大家都叫他節師,難聽點,差不多算半個傀僵。

  這就是為什麼歷史上,安祿山會一口氣舉薦了三十二個番將來代替漢將,就是要收攏權力,結果呢,李隆基還都同意了。

  但是當下,安祿山很清楚,他的權力非常有限,下屬們哄不好了,他的位置也坐不穩。

  絕大多數都不同意出兵,他也確實不好辦啊。

  「你們怎麼看?」安祿山看向眾人道。

  阿史那承慶等人道:

  「做做樣子即可,沒必要大動干戈,朝廷會體諒我們的。」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貽誤軍機,節帥如何向朝廷交代?」高尚苦勸道。

  安祿山愁眉不展,一個勁的哀嘆道:

  「這當如何?這當如何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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