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范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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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0章 范陽

  「永王璘、盛王琦、豐王珙,皆孝友謹恪,樂善好賢,頃在禁中,而習政事,察其圖慮,可試艱難。」

  這句話,出自歷史上李隆基逃奔巴蜀之後,為了制衡已經在靈武登基的李亨,而頒發的《命三王制》。

  但是,若以《唐大詔令集》和《冊府元龜》為依據,應改為「雖頃在禁中未習政事」。

  他們真的沒有學習政事,只不過後來基哥用得著這些兒子了,故意捧了捧。

  李亨的突然登基,無疑打了基哥一個措手不及,為了應對,李隆基對兒子們開始了一系列的冊封,李琬擔任征討大元帥,以永王為江南節度使,盛王為淮南節度使,穎王為劍南節度使..:::

  這便是分封諸王以壓制太子,卻美其名曰:朕用巡巴蜀,訓勵師徒,命元子北略朔方,諸王分守重鎮,合其兵勢,以定中原。

  但是這些兒子當中,真正動身啟程,趕赴藩地的,只有永王李。

  而且李一開始不是去的江南,而是襄陽,而他當時的官職,註定了他一定不服李亨,永王之亂,其實就是李隆基一手造就的。

  永王宜充山南東道、黔中道、江南西道、嶺南道節度支度採訪都大使,併兼江陵大都督,這是什麼官職?這特麼大半個南方了。

  李隆基給李磷的聖旨說:應須兵馬、申仗、器械、糧賜等,並於當路自供,

  其有文武奇才,隱在林,宜加辟命,量事獎擢。

  可以說,李隆基給了李最大的權限,將半個帝國交給了李。

  所以李瑁一直都認為,當下的李,不具備任何反叛的可能,一丁點都沒有,歷史上李跟李亨對著幹,這是得到基哥授意的,他認基哥,可不認李亨。

  尤其是大權在握之後,鹿死誰手,猶未可知,說不得要跟李亨比劃比劃,畢竟基哥那時候還活著呢,爹還活著,你算老幾你指揮我?

  李這段時間,一直在與自己的幕僚針對李瑁給他制定的荊州大略,做詳細的探討和研究。

  他是特別想離開長安的,因為他知道,做為皇帝的兄弟,只要留在長安,跟吉祥物沒什麼區別,也就是各種宮宴上位置靠前點,朝堂上都沒有他的位置。

  而他是有雄心壯志的,是想做事的,要不然歷史上基哥分封諸子,為什麼只有他一個人上路了呢?

  在那個時候,其他人都不敢離開巴蜀,外面兵荒馬亂,中原打成了一鍋粥,

  叛軍南下江南的通道隨時可能會被打通,這種關頭誰敢亂跑?李亨龜縮在靈武也不敢動啊。

  永王府長史韋子春,在守靈村的宅內,朝李道:

  「荊州之地,古稱雲夢澤,先秦時期以長江為界,江北為大沼澤,江南為一望無際的浩瀚湖泊,而至魏晉之後,沼澤湖泊逐漸縮小,劃分為數塊大平原,至今已是生民無數,在此繁衍生息,舊魏酈道元《水經注》有載,湖澤漸次東移至雲杜、惠懷、監利一線以東,伸展至江畔的沌陽縣境,分割為兒處大湖,其湖澤已不及先秦一半,陛下睿識,這個地方,當為我大唐當下,最宜開墾之地,看似苦差,實則美差。」

  另一個幕僚薛謬(liu)道:

  「唯一的難處,還是在水利,荊州要開墾,必須有精譜水利之人疏通河道,

  堵口築堤,若能從陛下那裡要來韋抱貞,此行大善。」

  李撫摸著下巴上的鬍鬚,異道:「這麼說,陛下不是在刻意為難我?我當時聽到三年內兩百方畝的時候,腦子都暈了。」

  韋子春笑道:「府主還是太實誠了,陛下說兩百萬畝,難道真的就兩百萬畝嗎?誰能數的過來呢?您只管答應嘛,只要能去了荊州,咱們盡全力開墾田畝,

  府主的辛勞,只要讓陛下看得見,就算完成不了,陛下也不會怪罪。」

  薛謬也點頭道:「有沒有兩百萬畝,還不是看咱們嗎?當然了,能不虛瞞,

  最好不要。」

  「那是自然,」李正色道:

  「陛下的性子,我還是了解的,千不成就幹不成,說實話最多挨頓罵,虛報隱瞞麻煩可就大了,既然大家都認為,三年兩百萬並非不能實現,那你們就儘快議出一個詳細的方案,韋抱貞那邊,我去想辦法,最好在喪期結束之後,我們就能動身起行。」

  眾幕僚紛紛點頭。

  他的幕僚團隊,裡面沒有進士明經,都是門蔭的官宦之後,見識和能力還是有的,就比如說剛才韋子春提到的《水經注》,這套珍藏典籍,很多人都是只聞其名,未見其文,但是人家韋子春就讀過。


  當然了,也是借讀,而且只是讀了一部分,他跟誰借的呢?就是同族的水利專家韋抱貞。

  為免夜長夢多,李找了一個藉口又回京了,他得儘快得到李瑁的允諾,畢竟上一次,人家沒有真正答應呢。

  「怎麼?想好了?」李瑁在宮內接見了李,見到對方一改上次的頹靡,意氣風發,他就知道李肯定要拍胸脯跟他保證了。

  果然,李正色道:

  「經過這段時間的鑽研,臣都授順了,荊州之地,水道縱橫,泥沙沉積之平原最宜開墾,臣有信心,可以完成陛下交付給臣的任務,只是需要跟陛下借個人。」

  李瑁笑道:「韋抱貞父子?」

  「陛下英明,」李笑道。

  李瑁點了點頭:「只要你想好了,朕再給你幾個人,裴泛、顏允南、牛意苡、韋寡悔、張浚,李峴當下是山南東道的巡院使,鑄幣的事情,你去了之後也要放在心上。」

  李強擠出一絲笑容:「陛下還是信不過臣啊。」

  「哈哈.....:」李瑁頓時大笑:

  「你無人可用,朕給你配置好了,你反倒有怨言了?放心,到了襄陽,做主的還是你。」

  李點了點頭:「總之,臣一定不會辜負陛下。」

  李瑁給他安排的這幾個人,都是李瑁的人,老顏家自打李瑁上台,全部得到重用,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李瑁對顏家的青睞,滿門忠烈,哪個皇帝不喜歡呢?

  至於裴泛,這是裴耀卿的兒子,牛薏苡、韋寡悔都是李瑁在左衛的下屬,張浚是郭淑的二姐夫,有這些人跟著李去襄陽,李瑁才能放心啊。

  畢竟李瑁這次給李的官職可不小呢。

  「山南東道節度營田採訪處置使,滿意否?」李瑁笑道。

  李頓時感動的說不出話來,半輩子了,以前想都不敢想,自己竟然可以外任封疆,要是李亨上去,他肯定走不了,父皇在世的時候,也是沒門。

  該!這個皇位就該是你的,你確實是弟兄們當中最為仁慈大度的。

  大唐天子,非你莫屬!

  范陽,因在范水之北而得名,山南水北為陽,山北水南為陰,故名范陽。

  治所在幽州薊縣,大概就是北京往南一點點,薊縣和薊州可不是一回事,薊州在幽州東北,薊州的首府是漁陽,這個漁陽才是後世的河北薊縣。

  駐紮在薊縣的是靜塞軍,管兵16000人,戰馬500匹,這個地方再往東北,當下就不屬於范陽的地盤了,而是平盧鎮的平州,那裡有盧龍軍。

  平州刺史為顏果卿,盧龍軍兵馬使是烏承恩,從與范陽的接壤之地開始,平盧就已經在跟范陽做切割了。

  「安帥剛剛離境,盧龍軍就動了,一點招呼都不打,這個李光弼到底想幹什麼?」薊州刺史薛嵩收到消息後,在州衙大發怒火。

  當下的范陽,一個州,名義上權力最大的是刺史,而實際上權力最大的是駐軍兵馬使,當然了,這得看本州有沒有軍鎮,如果沒有,還是刺史大。

  但是薊州有啊,靜塞軍兵馬使,史萃干,也就是史思明這小子。

  史萃干聽了薛嵩的牢騷,也是無奈,李光弼跟范陽對著幹,已經是明擺著的了,烏承恩調動盧龍軍北上,這是要去干契丹,而且是趁著安帥與契丹阻午可汗迪組裡在雙方邊境會面之後,才調兵的。

  也就是說,不管安帥跟契丹談的如何,李光弼都不認,你談完我就打,契丹反而會認為安祿山失信。

  只聽史萃干嘆息一聲,道:

  「李光弼是領了旨意的,他怎麼幹,我們管不了,朝廷也是嫌咱們這邊不夠亂,故意派了一個添亂的。」

  他這個人,起家於烏知義手下,烏知義是誰呢?以前的平盧兵馬使,烏承恩和烏承恥的爹,本是河西羌族出身,與蓋嘉運手下的大斗軍使烏懷願這是一家,

  因為作戰勇猛被調入范陽,如今已經是河北地區根深蒂固的本土軍閥之一。

  李瑁寬赦烏承恩,一來是給裴寬面子,再者,這個人確實有大用,在平盧一帶極為有勢力。

  烏家對史萃干是有恩的,所以當安祿山打算對付烏家的時候,史萃干一開始也是反對的,但是沒用,當時范陽張守系一致認為烏家投靠裴寬,已經是叛徒了,當了走狗就靠不住,所以他的勸說,也沒有起到作用。


  至於這位薊州刺史薛嵩,來頭就大了。

  張守的上一任范陽節度使,是薛楚玉,薛仁貴的孫子,而薛嵩就是薛楚玉的長子,這個人在歷史上,跟著安祿山一塊造反了。

  瞧見了沒,安史之亂,並不只是一幫胡人,裡面的漢將漢臣其實占了將近一半。

  歷史記載薛嵩造反是因為家族受到排擠,他本身也被朝廷壓制,上升無望,

  這才跟了安祿山。

  沒錯,像他這樣的出身,抱負一定是在長安,回不了長安,肯定不爽。

  但是呢,薛嵩跟有一家人關係非常不錯,那就是郭知運家族,也就是李瑁幕僚郭英義兄弟幾個,因為他們兩邊的爹,以前關係非常鐵,而且郭知運的長子郭英傑,就是被薛楚玉派出去打契丹陣亡的,所以老薛家有一份愧疚在內。

  總之,大唐所有地方的官員之間,關係都是錯綜複雜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打打打,就知道打,契丹要是那麼好打,也不會盤踞在我大唐邊境百年之久,」薛嵩憤慨道:

  「仗著御吐蕃之功,就不知道自己是老幾了,被蓋嘉運給踢出赤水軍,跑這避難來就老實點,單靠平盧就想打契丹,我看他怎麼輸。」

  史萃干聞言一:「話可不是這麼說的,他這麼一動手,我們若作壁上觀,

  朝廷必然問罪,人家是算準了咱們一定會策應,才敢不打這個招呼。」

  「不策應他,能如何呢?他又沒打招呼,敗了跟咱們也沒關係,」薛嵩怒道他現在氣性大的很,跟著他爹來了范陽之後,就在這紮根了,十四年沒離開,無數次托關係走門路想要調走,朝廷都壓著,還反過來稱讚他是治理能臣。

  我特麼要是治理能臣,每年大考給我的都是中中?噁心我呢?

  大考分九等,前四等有獎勵,第五等中中,不獎不罰,後四等懲罰,也就是說,他每年都是壓線,不升也不降,明擺著朝廷要將他釘死在這。

  對於一個山西人來說,十幾年回不了家,火氣可想而知。

  史萃干搖頭嘆道:

  「你就別發牢騷了,陛下繼位不過一年有餘,他老人是什麼脾氣,現在咱們還都不知道呢,這個關頭,安帥也需謹慎再謹慎,等著吧,等安帥回來,看他是什麼意思。」

  「安胖子龜縮成性,膽小怯弱,」薛嵩冷哼道:

  「如今被人家擺了一道,我看他的臉面往哪擱。」

  安祿山畢竟上任不久,而且他能出任范陽,其實是背後的張守系全力擁護,推舉他出來當話事人的,因此當下河北各大派系當中,不少人並沒有給予安祿山足夠的尊重。

  你是董事長,我還是股東呢。

  這時候,外面有信使來,安祿山已經緊急返回范陽薊縣,召史萃干前往商議軍事,但是沒有叫上薛嵩。

  史萃干緩緩起身:

  「等我消息吧,真是麻煩一樁接著一樁,走了個裴寬,來了一個李光弼,朝廷是不想讓我們過安心日子啊。」

  薛嵩不耐煩的擺了擺手。

  而與此同時,李光弼調遣平盧鎮共計一萬兩千兵馬,兵分三路,已經開赴契丹邊境。

  他當然不指望靠著一萬多人就能滅了契丹,而是在試探范陽的反應。

  范陽如果不動,他也只能是小打小鬧,打一仗就撤,權當是擺明朝廷態度,

  與契丹正式撕破臉了。

  他跟契丹翻臉,就意味著契丹跟安祿山也翻臉了,其實就是拖范陽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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