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從前的我,你愛搭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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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9章 從前的我,你愛搭不理

  眼下的六部主官,唯一空著的是戶部尚書,

  李林甫拿這個當誘餌,一直在吊著楊慎矜,因為他很清楚,一旦將這個位置給了對方,以楊慎矜的性子,絕不肯再依附自己。

  事實上,從伏獵侍郎蕭靈的任命上就能看出,李林甫真正心儀接手戶部的,

  是蕭靈。

  因為蕭靈是他的人,也很聽話。

  如今是戶部侍郎兼任太府少卿,兩大財政機構的副官。

  另一位戶部侍郎王,是李林甫制衡楊慎矜的手段,這對表叔侄一旦聯合起來,非常讓人頭疼,離間其關係,才是李林甫的目的。

  所以李林甫與王的每一次見面,都會讓兒子李在旁陪同。

  而李的作用就是......挑撥。

  因為他爹是宰相,宰相總不能幹挑撥離間的事情,多跌份啊。

  「你阿娘,是娟妓出身?」

  大中午的,李和王將完工之後的華清宮帳目,呈交李林甫審閱。

  但凡是花錢的地方,李林甫監管的都比較嚴格,在幾名幕僚的協助下,一筆一筆的計算著開支。

  而在下方等候的李,冷不丁的突然給王來了這麼勁爆的一句。

  王差點忍不住一口濃痰吐李臉上,臉色鐵青道:

  「四郎何故辱我親母?」

  李呵呵一笑:「我以前不好意思問,可是近來傳的有些離譜,我才想著找你求證一下,你不要介意。」

  王神情冰冷道:

  「我怎麼沒聽過這樣的傳言?」

  他的母親,並不是娼妓,因為不陪睡,是個舞使,當年在長安還挺出名。

  這就是為什麼王才華高絕,但是無論在家裡還是朝堂,都非常謙讓自己的弟弟王焊,因為王焊是嫡出,他是庶出。

  李小聲道:「楊太府說的。」

  王頓時一愣,這種粗淺的挑撥手段,他不是看不出來,但卻百分之百會上鉤。

  為什麼呢?因為楊慎矜從前甚至當著他爹的面,指斥阿娘出身卑賤。

  所以王完全相信李,這話絕對就是楊慎矜那個老不死說的。

  世家子弟最在意的就是出身,首重嫡庶,再者就是生母的出身是否高貴,子憑母貴可不是白叫的。

  十王宅里那麼多親王,嫡庶之分已經淡化,那麼誰尊誰卑,看的就是生母。

  李林甫故意對下方兒子的挑撥視若不見,實則非常關注,他知道王這個人非常不簡單,城府心機已臻大成,唯一的命門,就是生母的出生問題。

  既然王一直在掩蓋,那麼李林甫自然就要給你捅出來,你們不好過,我才好過。

  王不想再談這個話題,於是趕忙轉移道:

  「聖人十月要移仗華清宮,屆時貴妃的兄弟姊妹,也需要在驪山有宅邸安頓,以便貴妃隨時召見,聖人說的賜宅,是不是也包含這一部分?」

  李林甫愣住了,忍不住抬頭看向王。

  你特麼貼著屁股拍馬屁啊?又要花錢?

  李林甫是個人精,他第一時間便猜到,王今天既然敢這麼說,那麼私下裡一定已經跟楊家通過氣了,以王的性子,不可能將這個人情讓給別人。

  李正要開口斥責幾句,被李林甫給攔下了。

  楊玉環新封貴妃,權勢正盛,這個時候得罪人家,實屬不智。

  「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本相自有決斷,」李林甫淡淡道。

  既然宅子肯定要修,那麼這個人情只能落在他頭上,雖然他猜到,王很可能是這麼跟楊家說的:我會奏請右相,為你們在驪山修建別院。

  王微笑點頭:「一切由右相做主。」

  接下來,華清宮的工程事宜,查帳結束,備檔戶部之後,這項工程便算是塵封了。

  王接下來,還要繼續給聖人修建內庫,預計也是在今年年底完工。

  等到王離開之後,李第一時間怒罵道:

  「這個狗東西,見縫就鑽,才封貴妃沒多久,楊家人還沒有進京呢,他就上杆子巴結人家,真是一條狗啊。」


  李林甫一臉疲憊道:

  「沒有一個安分的,各人都有各人的盤算,王不甘寂寞啊,一個戶部侍郎都餵不飽,這個人的野心怕不是與韋堅不相上下,都惦記著老夫屁股下面這個位置,你現在知道為父這個宰相不好當了吧?」

  「也是辛勞阿爺了,攤上這麼一群眼晴全都盯著國庫的王八蛋,」李恨恨道:

  「王近日一定去過隋王宅。」

  李林甫頓時笑道:

  「你還算開竅,楊大娘與楊話不和,就連貴妃也出手安置自己的姐夫,以期姐弟和睦,王這次巴結人家,一定是從楊三娘處下手,十八郎在的時候,他連隋王宅的大門都不願邁進去,如今貴妃得寵,舔著個臉便去了,這種人翻臉的時候,最要小心,他會不擇手段的。」

  「終究是個小人,難登大雅,」說著,李直接起身道:

  「兒子現在就去一趟隋王宅,將事情都說清楚,修宅子,是阿爺批的,人情萬不能落在王那個狗東西頭上。」

  李林甫起身向臥房走去,揮手道:

  「去吧,記住了,任何條件都可以答應。』

  「兒子明白,」李點了點頭。

  蓋房子,先挖地基,再建框架,最後才是封頂,

  百寶大盈和瓊林二庫,大概會在今年十月進入封頂流程,皇城所有建築的屋頂,都要用到琉璃。

  本來呢,王一直用的供貨商,是河東巨富郭萬金,但是眼下為了巴結楊玉瑤,他親自登門,要將兩座大庫的琉璃生意,交給楊玉瑤。

  正如李林甫猜測的那樣,王當時告訴楊玉瑤:正常情況下,聖人每年十月份,都會去驪山華清宮,大部分時候會在正月返回。

  而每次出行,百官只是相送,能夠留在華清宮以備聖人垂詢國事的,一般都是聖人點名,每次都不一樣。

  但是今年,極大可能你會跟著去。

  去了住在宮裡多不方便,驪山儘是風水寶地,不少勛貴在那邊都有住宅,我要奏請右相,也給你們在那裡修幾座宅子。

  楊玉瑤本來就是那種見了好處走不動道的人,聞言自然大為高興,還送給王一些見面禮,囑咐對方,她對宅子的要求只有一個字:大!

  王拍胸脯保證,我不蓋則已,要蓋就蓋最大的,皇城那兩座內庫就是我修的,夠大吧?

  「這個王八蛋,他竟然是這麼說的?」

  李一拍桌子,伴怒起身,在屋內氣呼呼的來回步。

  他夾李F

  因為她們都知道,人家跟丈夫是髮小。

  雖然如此,但是他也不方便一個人來,而是帶著妻子柳三娘一起來了。

  他完全不會擔心有人說他交構隋王,一來,聖人都知道他和李瑁的關係,再者,誰特麼不長眼敢攻計我?

  楊玉瑤見對方怒非常,也是一臉異,你氣什麼?

  我氣什麼?我給你解釋一下,李轉過身來,看向郭淑道:

  「這個王,信口開河,真是會做順水人情啊,為三娘在驪山修宅子的事情,本就是右相的主意,他可倒好,借花獻佛。」

  噢..:::.楊玉瑤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啊。

  只見她看向楊絳,眉道:

  「我怎麼說四娘和你見了此人,臉色不善呢,感情是個小人?」

  楊絳冷哼一聲:

  「聖人的兩座大庫,是咱們阿郎諫言修建,也是阿郎舉薦王營造,借著營造之功,得以升任戶部侍郎,但人家從未將阿郎放在心上,還不如他那個鬥雞兒子,懂得感恩。」

  李妻子柳三娘見狀,趕忙附和道:

  「當時十八郎特意找上我家夫君,請他在將作寺多多配合王,盡心為聖人營造,好嘛,弄了半天,咱們給人家做嫁衣。」

  「此人竟如此可惡!」楊玉瑤斷然道。

  她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也是社交場上的老手,眼下這場談話,她是一個字都不信,不過是逢場作戲。

  至於事情究竟如何,她會在私下裡詢問妹妹楊絳,以做出正確判斷。

  如果李瑁在的話,那麼她自然第一個想到詢問的,就是李瑁了。

  接下來,李直接大大方方的告訴楊玉瑤,今後將作寺的琉璃,全部交給她來供應。


  這就叫從前的我,你愛搭不理,現在的我,你高攀不起。

  以前楊玉瑤還求人家呢,為此不惜喝的酪酊大醉,如今反過來了。

  她自然是一個勁的感謝,並且不停的稱讚,王元寶的琉璃是長安品質最好的。

  這一點倒是說的沒錯。

  等到李夫婦離開之後,從高力士家裡回來的韋妮兒,被楊玉瑤叫走,聊起了剛才發生的事情。

  她們倆的院落住得近,而韋妮兒是個活泛人,平常與楊玉瑤相處的很不錯。

  聽罷之後,韋妮兒點頭道:

  「王這個人,我是聽說過的,從前的戶部司,便是由此人操持,師承楊慎矜,是位財賦能臣,但是此人的風評一直都很不好,我曾經有一次在少陽院,聽到了太子問及韋堅,此人如何?韋堅引|《漢書·樊酈滕灌靳周傳》的一句話回答:當孝文時,天下以麗寄為賣友,夫賣友者,謂見利而忘義也。」

  楊終頓時笑道:「還是仇人之間最是知根知底,沒有比韋堅這句話更貼切的,夫君對王,大概也是這個看法。」

  那我就有數住問一戰線的。

  當初李瑁答應幫忙的時候,便是帶著她去了右相府,可見在李瑁心中,李比王可靠的多。

  那麼楊玉瑤完全不用猶豫,該如何選擇了。

  「三娘前段日子跟我提過荔枝的事情,我在宮裡的時候,也常聽聖人和玉環提及,」楊玉瑤岔開話題道:

  「我那妹子嘴巴饞,聽高將軍盛讚嶺南荔枝,頗為心動,只是聖人言,嶺南千里之外,荔枝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送至長安,這件事我也跟王元寶說了,他的意思是,如果能開闢一條專門運送荔枝的驛道,日行六百里快馬趕運,或可在五六日之間抵達。」

  韋妮兒皺眉道「我當時也跟夫君提過,他與聖人的看法一樣,認為此事絕無可能,嶺南距離長安實在是太遠了,荔枝摘下三天之內就會腐壞,六天是來不及的,何況日行六百里,簡直是聞所未聞。」

  「來得及,」楊玉瑤笑道:「王元寶有一個辦法。」

  韋妮皺眉道:「什麼辦法?」

  楊玉瑤道:「折其枝,斷處以水養之,每二十里一換馬,星夜兼程,直抵長安後,再從枝上採摘荔枝,或可保其鮮味。」

  韋妮兒和楊絳聽的目瞪口呆,開什麼玩笑,驛站是用來幹這的?

  八百里加急軍情,也沒有這麼玩命啊?

  大唐的驛站系統,已經是非常之發達了,但是日行八百里,那是扯淡,只不過是掛在嘴上的一個口號。

  真正的日行速度,是要看地勢的,河南山東河北,無疑非常快,關中地區也還行。

  山西就扯淡了,整個山西只有一條正經路,從大同經太原至運城這條線,也是整個山西地勢最為平緩的地段。

  但是廣州到西安,三千多里路,中間要經過無數的水道,按照王元寶這個說法,要開闢這條通道,無疑要增設很多橋樑。

  這可是大工程啊,就為吃個荔枝,不至於這麼勞民傷財吧?

  「你這是痴人說夢,」韋妮兒斷然道:

  「京師至嶺南,必走運河,再轉其它水陸方能抵達,開闢一條陸路通道,需聖人點頭,中書門下審議,談何容易啊?」

  楊玉瑤笑道:

  「放在昨天,我也覺得這是在痴人說夢,但是現在我不這麼看了,你們有沒有覺得,李四郎剛才其實是在向我示好?」

  楊絳沒好氣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認為右相會同意嗎?別瞎琢磨了,

  你一個婦人,不要給中樞出難題。」

  「想吃荔枝的又不是我?」楊玉瑤頓時翻了個白眼:

  「我實話跟你們說了,我已經將王元寶這個主意告訴了玉環,聖人也知道了,只是不願意跟中書門下去說,那麼如果右相主動奏請的話,這事就能成。」

  韋妮兒一臉異道:「這對你有什麼好處?」

  楊玉瑤搖了搖頭:「沒有任何好處。」

  接著,她又正色道:

  「無窮無盡的好處。」

  她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聖人不惜為貴妃開闢一條驛路,只為博貴妃歡心,那麼今後這長安城,便再沒有人,敢輕視她們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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