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探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屋子裡沒了聲響。

  一直望著天的明舒轉過身,對傅直潯道:「我去送一送他們。」

  推門而入,屋裡一片沉寂。

  傅瀾躺在床上,雙手掐著自己的脖子,雙目圓睜,眼中只有恐懼,毫無悔意。

  她沒有被剝皮,也沒有被吞噬內臟和腦髓。

  床榻下,鬼胎睜著黑漆漆的眼,面容平靜,沒了氣息。

  床邊,兩個亡魂安靜站著。

  方絮牽著三歲的平安,朝明舒行了禮:「多謝。」

  明舒說:「我送你們去陰間吧,但——」

  她的目光落在一臉稚氣的平安臉上,「畢竟造了殺孽,且看閻王如何斷了,大抵會受一番苦楚。」

  方絮抱起孩子,眉目堅定:「不怕,我陪著平安。」

  孩童伸手圈住母親:「平安也不怕。」

  明舒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好,那我也助你們一臂之力。」

  席地盤腿而坐,雙手結印,魂魄出竅。

  明舒送母子二人進入陰界,將一股自己的清氣注入他們魂魄內:「這是我的願力,也是功德,多少能抵一些殺孽。我就送到這裡了,若有下一世,願你和平安都平安。」

  方絮紅了眼圈,平安則看著明舒:「伸手。」

  他將一顆紅色的透明珠子放在明舒掌心:「送你。」

  「這是什麼?」

  平安歪著頭:「一個寶貝。」

  明舒目送母子二人,直至背影消失,她才轉身回了陽間。

  攤開手掌,那顆紅色珠子已然不見,可掌心卻多了一顆紅痣。

  明舒一怔。

  她運轉體內清氣,並沒察覺任何異樣,便也不再多慮,起身消去傅瀾屍體與魂魄的怨氣。

  *

  歲暮天寒,雪一場接著一場。

  大雪紛紛里,定遠侯府送了四口棺木上山。

  喪事一切從簡,沒有報喪,也沒有邀賓客,甚至連道場都沒有做。

  帝京勛貴不是沒人議論,可年底事多,這點議論很快就煙消雲散。

  再者,定遠侯府的爵位到了頭,也失去了成為貴人口中談資的資格。

  大寒那日,定遠侯府的牌匾換成了「傅府」。

  當年征戰沙場,平定北疆的老定遠侯掙下的榮耀,成了過往雲煙。

  外人眼裡,府中如今唯一的光亮,便是翰林院編修傅三少爺。

  可在傅家,卻不再有人關心這些。

  老夫人送走大兒子一家四口後,就病倒了。這一回,沒做一絲假,白髮人送黑髮人,老人家是真傷了心。

  二房傅言善養著腿傷和腰傷,程氏除了照顧丈夫和三個孩子,處理自己的生意,其他一概不管。

  至於三房,傅直潯因之前休沐緣故,如今幾乎日日都宿在了翰林院,據說忙得昏天黑地。

  明舒也忙——忙著冬眠。

  睡三天三夜,起來吃飯沐浴,然後繼續睡,如此循環,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仿佛府里沒她這個人。

  木樨實在無事可干,就去幫趙伯整理藥材,倒也漸漸跟趙伯、傅天熟了。

  臘月二十三,睡了許久的明舒終於停止了冬眠。

  沐浴之後,她換了身素色襖裙,散著一頭濃密漆黑的長髮,走出了浴房。

  木樨拿著擦頭髮的棉布,愣愣瞧著明舒。

  從前的梵音公主金嬌玉貴,明艷動人,自是極美。

  可這美屬於人間,就像精雕細琢的玉石,再巧奪天工、精美華貴,仍舊能瞧出痕跡。

  但眼前的明舒卻似沒了人間的痕跡。

  肌膚瑩潤雪白,渾身仿佛透著層薄薄的光,將本就清雅脫俗的氣質,襯得越發不染世間塵埃。

  就像……靈山的菩薩。

  只能遠觀,不敢褻瀆。

  明舒展眉一笑:「瞧什麼這麼出神?」

  木樨呼吸一滯,這才注意到明舒的容貌,盈盈淺笑,美得奪人心魄,卻又帶著神明的溫柔與光明。


  木樨捂著胸口:「公主,你不出門是對的。」

  明舒接過她手裡的棉布,擦拭半濕的長髮:「木樨,以後喚『小姐』吧。」

  木樨點頭:「是,小姐。」

  明舒問她:「為何我不應該出門?」

  木樨:「太美了,容易禍國殃民。」

  明舒笑道:「今日吃糖了?我們木樨的嘴這麼甜!」

  「你自個照照鏡子吧。」

  明舒坐到鏡子前一看,也愣住了。

  她睡了許久,不僅修復了受損的魂魄與元氣,也大大提升了修為。

  按照他們無名派的修行階段,她剛突破了最難的第五層,後面的三層就容易多了,多積累經驗便能順利進階。

  等過了第八層,就要歷天劫,倘若成功,便修成半仙之身,失敗就身魂俱滅。

  無名派只有開派宗師進入了第九層。

  宗師修成半仙后,留下一條最重要的祖訓:莫強求。

  故而自此之後,再無人過第九層。

  明舒那九十多高壽、與鬼嬰同歸於盡的師祖也只是第七層。

  明舒的師父則剛過第五層。

  萬萬沒想到,她來這裡不到兩個月,便飛速從第三層跨入了第五層。

  這是樁喜事,卻也是樁麻煩事。

  修為提升,褪去肉胎濁氣,容貌便有了仙風道骨的氣韻,著實太過惹眼。

  如木樨所言,會出事。

  還是得找二伯母學易容之事,上回沒學成,這回一定要學會。

  明舒暗下決心。

  不過,此事不急,眼前還有一樁更要緊的事:快過年了,得去看看梵音公主的親人。

  之前托二伯母送了些東西過去,帶回一封長姐的信,說是一切都好,不必記掛,照顧好自己。

  明舒便知他們過得不會太好,可傅家的事一樁接著一樁,她分身乏術。

  再者,她即便去了,又能如何?

  她既沒錢,也沒權。

  她如今能做的,唯有努力站穩腳跟,才能想辦法給他們更好的生活。

  聽說明舒要去探親,程氏趕忙準備馬車,搬了一堆年貨上去,明舒感激不已:「二伯母,我一窮二白,就不跟您客氣了,恭敬不如從命。」

  程氏卻壓根沒聽她說話,皺眉還在想漏了什麼,突然一拍大腿:「立夏,去把湘兒、大山小樹的新衣各拿兩套來!」

  她對明舒道,「原本應該給你姊妹兄弟都做些新衣,可近來事太多……你先帶這些去,我讓裁縫趕一趕。年嬤嬤,你也跟著一起去,把小姐公子的尺寸都記下來,衣服好做得合身。」

  趙伯把一包藥材和幾張藥方交給木樨:「有個頭疼腦熱、肚子不舒服,就按藥方煎熬,孩童藥量減到三成便可……」

  見明舒看他,他咳嗽一聲,「木樨啊,這些日子你幫了我不少忙,這些就當回禮,不必告訴三少爺。」

  明舒忍不住輕笑。

  程氏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送就送,非得找個藉口?」

  又嫌棄道,「好歹是你家少爺的姨姐姨妹小舅子,你就送這麼個小包裹?寒不寒磣?你也跟著一起去,給小姐公子把把脈,調養調養身子,藥材不夠讓年嬤嬤去我藥鋪上取。」

  指了指站得老遠的傅天,「城郊路遠,這又天寒地凍的,出點事怎麼辦?你閒著也閒著,送送你家少夫人!真是一點眼力見兒都沒有,要在我父親手下當差,早被拖出去打靶了!」

  趙伯、傅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