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遠征軍的美好生活(二合一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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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3章 遠征軍的美好生活(二合一章節)

  8月3日,上午8點出頭,在騰衝的駝峰機場一側。

  伸長脖子、踮起了腳尖、睜大了眼珠子向著左右打量著。

  貴省人伍阿貴,猶如一隻呆頭鵝一樣傻傻打量著四周,對於眼前所有的一切,都覺得是那樣的新奇。

  沒辦法!大概一個半月前的時候,伍阿貴還是貴省畢節威寧地區,鄉間一個剛滿十六歲的少年。

  長這麼大,連縣城都只去過一次。

  他人生和命運的巨大改變,都發生在6月中旬的一個夜裡。

  五六十個國軍忽然來到了他們村子,將村口和村尾村兩頭一堵,村子裡所有人算是被堵了一個正著。

  然後伍家村的無論男女老少,都被端著槍的國軍士兵,趕到村頭的空地集合了起來。

  眼見著人到齊後,一個帶隊的長官跳到了村口的下馬石上,開始扯著嗓子喊話。

  那長官一嘴也不知道哪裡口音的外地話,讓伍阿貴聽起來有些費勁,大概聽懂的覆巢之下豈有完卵」,這樣的說法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不過卻是分明地聽懂了,這些國軍半夜來伍家村的意思:

  村子裡必須出20個男丁,去跟著他們當兵打鬼子。

  保長陪著笑臉剛想上去與長官商量一下,伍家村能不能少出一些男丁,就被一個刀疤臉的老兵,一槍托砸翻在地上。

  眼見著沒法講道理了,族長,也就是村子裡輩分最大的伍老太公,吧嗒吧嗒」的抽了一袋子旱菸。

  才粗著嗓子說了一句:「去祠堂抽籤吧,村子裡只要合適的男丁都去抽,誰抽中了紅簽的就去。」

  伍阿貴抽中了紅簽,他娘當時就哭暈了過去。

  沒等好好與家裡人告別,僅僅給爹娘磕了幾個頭,讓家中二哥、四妹好好地照看一下家裡。

  他與村子裡其他19個叔伯兄弟,被一根草繩拴住了雙手,牽牛一樣連夜向縣城趕了過去。

  實話說!對於去當兵吃糧的結果,伍阿貴這個16歲的少年並不是多麼排斥。

  無他!桂省一向人多地少,老百姓窮得厲害,他們威寧這裡更是窮得厲害。

  本地有一句順口溜,是這樣形容他們這裡的:

  苦蕎粑粑過日子,想要吃頓苞谷飯,只有等到老婆坐月子,想要吃頓大米飯,除非等到下輩子。

  苞谷就是玉米,苞谷飯就是用大量玉米碴,配上少量大米一起蒸出來的食物。

  連這玩意都要坐月子才能吃到,他們生活的艱苦程度可想而知。

  反正伍阿貴這個少年,十六年生命的記憶中經常要餓肚子,就沒有真正吃飽、吃好過幾次。

  光是聽國軍長官說了,當了兵不用頓頓吃苦蕎粑粑,可以吃大米飯,可以吃飽這些,就覺得當兵也不是什麼壞事。

  只是在那個有著漫天星斗的星夜,被人用草繩牽著出發的鄉間少年,哪怕窮盡了他的想像力,也不會想到接下來自己會經歷一些什麼————

  在威寧縣城領了一套明顯從死人身上扒下來,血跡都沒洗乾淨的軍裝,兩雙新草鞋。

  伍阿貴就算是成功入伍了,成為國軍第五軍新編22師的一個補充兵。

  算是補充到第一次入緬作戰後,如今已經傷亡過半的中華遠征軍部隊中。

  只是在隨後一個多月的時間中,伍阿貴沒有得到過任何新兵訓練。

  長官們不要說發槍了,連槍也沒有給他摸過一下,威寧縣的一共三百多個新兵,每天都在不停地行走中。

  從畢節開始出發,經宣威、曲靖、昆城、楚雄、保山,最終抵達了騰衝這裡。

  全程兩千多里,一路上也不斷有著新兵匯入,讓隊伍中的人數越來越多,到了昆城的時候隊伍已經有了兩千多人。

  這麼長的距離走了下來,伍阿貴腳底板磨出來的水泡破了又長,長了又破,腳底板都厚了一層。

  這一個過程中,也算首次見識到了村子外廣闊的世界。

  看到了太多的新鮮,增長了好些世面。

  只是在今天來到了這一個叫作什麼機場地方後,那些比起房子還大的鐵鳥,大鼻子、

  黃頭髮、藍眼珠子的洋鬼子,依然讓少年看傻了眼。

  想必未來回到村子裡,將這些新鮮的場面說出去後,能把那些沒出過遠門的傢伙們,聽得目瞪口呆。

  如果說在看著這些稀罕的東西,少年還有什麼遺憾的話,那就是今天的早飯還沒吃了。

  雖然在一路過來的路上,一天三頓中每人只有一碗糙米飯,加一些沒油水煮的瓜菜,讓正是能吃的少年根本吃不飽,但那也是伍阿貴心中的好日子。

  不然了?頓頓有糙米飯吃,已經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了,難道還能隔三岔五吃一頓肉,那不成了傳說中縣太爺才能過上的好日子。

  就在少年惦記著什麼時候,帶隊長官才讓他們吃早飯的時候。

  一群長官走到了他們前面,臨時搭建了一個木頭台子上。

  看了他們一會後,其中一個又高又瘦,長得跟麻稈一樣的長官,扯著嗓子喊了起來,聲音大得跟打雷一樣響亮:「弟兄們!我是蘇北獨立團的寒霜。

  沒聽說過蘇北獨立團的名號,也不認識我?這些都沒有關係。

  你們只需要好好記住了,中華遠征軍現在的負責人胡彪他說了,你們這些新兵蛋子一個個瘦到皮包骨頭,身上都沒有二兩肉,怎麼打得過鬼子?

  所以你們的好日子來了,我們準備把你們運去三哥家接受新兵訓練,那裡的伙食標準可是跟大兵一模一樣。

  米飯、白面饅頭隨便吃,菜的油水十足,一人一天還發一個肉罐頭。

  不過醜話說在前面,吃飯的時候你們可以敞開肚皮吃;訓練的時候卻要給我往死里練,訓練場上流汗可是比起戰場上流血好。」

  在聽到了這裡後,伍阿貴都以為自己聽差了。

  大面白面隨便吃,還一天每人發一個肉罐頭?這麼好的日子,怕是他們威寧的縣太爺都比不上吧。

  就在他想要對著身邊的人,小聲問上一句的時候。

  那個麻稈一樣的寒霜長官,嘴裡已經大喊了起來:「現在我命令,所有人準備登機。

  因為運輸機的運量有限,所有人除了身上的褲衩之外,全部給我脫一個乾淨,行李也全部不要了。

  等到了三哥家下了飛機,給你們從裡到外全部發新的。」

  聽到這一個說法,伍阿貴忽然就無比的慌張了起來,不是因為捨不得身後背著的一個小包裹行李,其中那兩套滿是補丁的衣服,而是其他一些難為情的事情。

  左右為難之下,他忍不住喊出一句:「寒霜長官!我、我沒褲衩子,根本就沒穿怎麼辦?」

  「好傢夥!年輕小伙子不穿褲衩子,這也不怕磨得慌。」

  聞言之後的寒霜,先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接著,又在嘴裡沒好氣地吼了起來:「那就先光著,都是一群大老爺們,他們又不是沒有,你那玩意沒人稀罕看你的。」

  在這樣的罵聲中,巨大的鬨笑聲響徹了起來。

  同時這些新兵蛋子們,一個個開始扔掉了身上的行李,脫掉了身上破爛的軍裝,露出了幾乎清一色肋骨明顯的瘦弱身體。

  接著,他們在一些軍官和老兵油子的催促,甚至是踢打之下,領到了一個牛皮紙袋子。

  帶著滿是新奇、茫然和恐懼的複雜心情,一一沿著梯子鑽進了鐵鳥的肚子,也就是一架返程C—47運輸機的機艙之中。

  如果在正常情況下,一架C—47運輸機能裝上28個全副武裝的傘兵。

  但是在伍阿貴他們這樣,每人都只穿一條褲衩子,甚至連褲衩子都沒有的情況下,往往一架運輸機最少也被塞進去了40人。

  人擠著人,像是羊圈中的羊一樣————

  ****

  在飛機起飛的最初一段時間裡,趴在窗戶上看著外面的藍天白雲,16歲的少年感覺是那樣的驚喜和美好。

  然而當前運輸飛行的航線,正是大名鼎鼎的駝峰航線。

  在這一條800公里長的距離中,需要途經喜馬拉雅山脈等眾多高山;這裡的海拔普遍在4500米到5000米,最高處的海拔達到了7000米。

  偏偏這個年頭的運輸機,像是C—46、DC—3這些型號,飛行高度只要五六千米而已。

  無法直接翻越山峰,只能在山谷中飛行,導致了過程非常危險;平均每個月下來,至少有13架飛機失事。


  伍阿貴這一批新兵蛋子的運氣不錯,本次的空運並沒有出現任何事故。

  可就算如此,隨著飛機逐漸進入了高海拔地區,強氣流和低氣壓等情況出現,機身立刻就開始劇烈顛簸了起來。

  在劇烈的顛簸中,少年逐漸感到胃裡翻江倒海。

  最終在要吐出來的時候,伍阿貴腦殼中靈光一閃,終於知道登機前發給他們的袋子有什麼用了。

  嘴巴一張,哇」的一下全部吐到了袋子裡。

  一直將腸胃裡的東西吐了一個乾淨,連黃疸水也吐不出來,這才停止了嘔吐。

  隨後暈機的少年,他如同生了一場大病一樣癱坐在了機艙中;飛機外那些美麗的藍天和白雲等景致,他再也沒心情稍微多看上一眼。

  總之,少年第一次乘坐飛機的過程,感覺那是一點都不好。

  唯一能讓他可以欣慰的事情,就是整個機艙中的四十來號人,幾乎都是這樣一個吐到天昏地暗的反應,也不用擔心誰因此笑話他————

  經過了3個多小時的飛行後,飛機終於抵達了蘭姆伽機場。

  不知道是不是暈機的情況過於嚴重一些,以至於腦殼中有些暈乎的厲害,反正在隨後發生的一切,伍阿貴少年總感覺如同在做夢一樣,是那樣的不真實。

  在腦袋暈暈乎乎中,他們被帶到了機場一側的位置上,這裡是老大的一個澡堂子。

  排隊進去澡堂子前,幾個洋鬼子手裡拿著剪頭髮的推子,咔咔」幾下就把他們推成了一個個光頭。

  等到進了澡堂子後,所有人立刻被趕進了一個大池子裡面。

  池子裡的水很燙,關鍵是裡面不知道放了一些什麼東西,味道刺鼻得厲害,讓他們泡在裡面的時候相當難受。

  想要出來時,一些洋鬼子上來就是一腳將他們踹回了池子。

  其中一個用著口音古怪,不過還能聽懂的話罵道:「你們身上全是跳蚤和疥瘡,簡直就是一個蟲子窩,不想得病就老老實實地泡上15分鐘,把身上的蟲子都給泡死。」

  聞言之後,伍阿貴這些新兵不得不憋著氣待在池子裡。

  好一番浸泡,終於可以從池子中爬出來時候,少年發現自己全身都紅彤彤的;指頭在手臂上一推,當即就是一條粗大的老泥卷了起來。

  隨後一群光著那啥的那人,又開始排隊了,排著隊被發了一塊肥皂和一塊毛巾,被帶到了淋浴區。

  在少年好奇看著會噴熱水的鐵管子時,古怪的中華話又再一次響起:「好好洗,都給我把身上搓洗乾淨了,要是等會讓我發現誰身上還有老泥,今天的午飯就別想吃了。」

  原本今天的早飯就沒吃,飛機上又吐了一個天昏地暗,到了這樣一個時候,少年已經餓到了前胸貼後背的程度。

  聽到這樣一個威脅後,連暈乎乎的腦殼都清醒了幾分,賣力地在身上搓洗了起來。

  最終從澡堂子裡出來的時候,之前進澡堂子時身高162公分,體重97斤的少年,此時怕是最多只有95斤重了。

  出了澡堂子後眾人又繼續排隊,少年這輩子排過的隊,似乎都沒有今天這麼多。

  而這一次排隊,是另一群洋鬼子在給他們發軍裝。

  好傢夥!褲衩子、短褲、襯衣、卡其布的軍裝、靴子、襪子等從裡到外都有,還是一次發了三套之多。

  還有睡覺的墊子、毯子和蚊帳,吃飯的飯盒,喝水的缸子。

  哪怕當場從裡到外都穿上了一套衣服,剩下的東西伍阿貴都差點摟不下了。

  到了這個時候,國軍的長官終於出現了,帶著他們一行人排著隊,向緊挨著機場的老大一個軍營中走了過去。

  行走之間。那個長官還叮囑了他們一句:「都聽好了,這些衣服別捨不得穿啊!這些衣服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發新的,發之前要是穿壞了,直接去找管後勤的洋鬼子大兵就行,他們能給你們換新的,根本不用省著穿。」

  聞言之後,伍阿貴忍不住吐了一下舌頭,他原本還真準備省著穿。

  誰叫他這一輩,還是第一次穿這麼多的新衣服和鞋子,還是這麼好的衣服鞋子————

  一個小時後,少年最為期待的午飯時間到了,哪怕三哥這裡的大米細細長長像是蟲子一樣,味道上多少與家裡的有些差別。

  可是打上了滿滿的一碗子後,上面再淋上了一勺子咸牛肉罐頭和午餐肉,加上土豆燉得稀爛的肉菜。


  那一個油水十足的味道,都差點讓他將舌頭都給吞了下去。

  當天的午飯,少年一口氣幹了五碗飯才放下了筷子。

  不是他吃不下了,而是據說胡長官擔心他們這些新兵之前飢一頓飽一頓的,胃太小了一些,忽然吃太多會活活地撐死。

  只有等到一周以後,胃逐漸適應了,才隨便他們想吃多少吃多少,不浪費就行。

  而就算不給他們繼續吃下去,飯後不久一些洋鬼子又來了,給他們發了一堆巧克力、

  硬糖果、速溶咖啡、葡萄乾、橘子飲料粉,維生素片等雜七雜八,他們都沒聽說的吃食。

  維生素片就算了,這玩意根本沒啥味道。

  在吃的時候,還要被洋鬼子盯著吃下去,吞到了肚子裡才行。

  其他每一種吃食的美好味道,讓少年無比慶幸著當時在祠堂抽籤的時候,自己抽到了當兵吃糧的紅簽————

  基於從國內運送過來新兵,一個個嚴重的營養不良,身體素質實在太差了一些。

  以至於胡彪他們擔心著一點,要是直接對他們開始高強度的訓練,搞不好都會練死一大批人。

  無奈之下!這些運送過來的新兵,先好吃好喝了五天再說;等到了第六天,才開始一些低強度的隊列訓練。

  然後訓練強度一點點地逐漸提升,直到一個月後訓練才徹底進入了正常狀態。

  但是在抵達蘭姆伽基地的第四天晚上,去澡堂洗澡的時候,少年驚訝地發現,他已經是胖了一圈。

  胸膛上那些原本清晰可辨的肋骨,已經不是那麼明顯。

  甚至他自我感覺,好像稍微長高了那麼一點點。

  不過要說讓這個桂省16歲的鄉間少年,感到最為滿意的一點,不是他的身體已經強壯了起來。

  而是在這四天的時間裡,他們雖然沒有進行任何軍事訓練。

  但是一些長官們給他們上了一些思想課,這些課程中沒有什麼空泛的大道理,只有一些大字不識的少年,都能聽懂的一些大白話罷了,過程好像聊天一樣。

  可就是在這樣的聊天中,少年終於明白了什麼是覆巢之下豈有完卵」,知道了國家和民族的概念。

  知道一個男人活著,不是光吃飽了肚子就行。

  曾經活得渾渾噩噩,眼光閉塞鄉間少年,終於睜開眼睛看這樣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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