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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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7章 法事

  週遊在也看到了那個男人。

  很普通的一個男人。

  長相併不算出奇,也是穿著北方常見的襖子一一不過比李老頭那件要乾淨太多了,唯一比較奇怪的是他臉面比旁地人要白了許多,少了不少刀削斧鑿的痕跡,看起來實在不像是那種常見走商。

  不過看到他腰間懸掛著的算盤後,週遊倒也立馬明了。

  看起來算是個懂帳房的。

  也是,在清末..::.不,應該在整個中國古代,這都是屬於高學歷人才,行業里算是中九流的一種,身份地位上比他們白事先生高到不知道哪去了,自然不需要經常出來經受風吹雨打。

  放下心中的疑惑,週遊笑道。

  「那感情正好,這樣,請這位朋友和其餘村民稍等一下,我一會和你們講講需要注意的東西,至於其餘人則在村里稍作準備一一咱們等酉時就準備開始做飯入夜。

  陳家村又再度陷入了寂靜。

  這段時間村里一直都是極其安靜,畢竟這些村人雖然大字不識,但起碼知道祟亂這種東西是什麼,所以每當天黑之後,都儘量不發出任何一點聲音,以免得惹上什麼禍端。

  然而就在今天,這種氣氛卻忽地被打破。

  大概是終於積累到了一定程度,亦或者是預感到了什麼,村里中的那個玩意終於一反常態地開始了舉動。

  在月光的照耀下,一個瘦高的女子走在狹小的路上,踏著寒冬臘月的積雪,

  發出一陣「嘎吱嘎吱」的聲響。

  她」只披著一身簡短的布袍,那就仿佛是壓根感受不到周圍的寒冷。至於她的臉嘛..:::.長得還算是精緻一一甚至說已經精緻到有些過了頭了一一隻是不知為何,卻如同塗滿了鉛粉一般的慘白。

  這個女人走到了一個屋子前,輕輕地敲了敲門。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咱是旁邊登江鎮的鎮民,本來是和丈夫去趕集來著,結果路遇大雪,不小心一個人迷了路....實在不好意思,請問有好心人能收留下嗎?咱明天天一亮就走,之後更是必有厚報。」

  然而門內自然沒有人會回答。

  先不提村里本身就鬧崇亂,光這女人嘴裡的話就是漏洞百出一一更何況這附近,壓根就沒有一個叫登江鎮的地方。

  見到沒有回應,女人倒也沒在意,而是趴在一邊的門縫上,往著裡面瞅了接著,她整個人硬生生地,從那不足一寸的縫隙中「擠』了進去。

  那張臉,那身體,在經過的時候就仿佛成了張薄薄的紙片一一更詭異的是,

  哪怕都被擠壓到這種程度了,她那笑容卻始終沒有變過。

  很快地,她便進到了屋裡,身體又恢復了原狀,但笑容是越發滲人,然後她摸索著來到了主臥,看著裹著破被的村民,忽然咧開了嘴。

  在微光的映襯下,那嘴唇顯得越發朱紅誘人,只見女人就這麼走了過去,然後輕輕拉開了被子。

  但下一刻,她動作忽然停住。

  被子裡沒任何人,只是裹著一個草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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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並未言語,而是選下被子,又重新從門縫中擠了出去。

  李老頭並沒有說錯,大多數的票亂只是如同天災一樣的東西,它們本身並沒有太多的想法,只是如同本能一樣殘殺著人類。

  故而,那女人也沒看到,這屋子裡多出了點東西。

  那是一副貼在大門前,喜氣洋洋的對聯。

  很快的,女人又找過了幾座屋子。

  如出一轍的,每個屋子裡都沒有人。

  雖然她本身是貓捉老鼠中的那隻貓,但女人仍然本能地急躁了起來一但很快的,她又發現了另一個問題。

  自己......好像是走不出去了。

  這村子並不大,也就僅有幾十戶人家,至於道路更不算複雜,如果是從村頭走到村另一頭的話,通常來講花個不到一香的時間就夠了。

  但現在,她已經走了半個時辰了,仍然未看到盡頭。

  無論她走了多久,周圍都是一成不變的房屋,每一個屋子都是一樣的破敗,

  一樣的貼著更加簡陋的對聯。


  但不知為何,自己就是走不出去。

  哪怕沒有靈智,女人心中也不由得產生了些許的急躁之感,而在又徒勞無功的試了一圈後,她忽地停了下來,接著輕輕一抹自己的嘴唇。

  一抹紅色塗到了手上,隱約間化作了個哭泣的面容一一那是這段時間病死的其中一個一一但很快就讓她隨手摔去。

  而隨著這一下,村子中的景色終於是豁然開朗,腳下的小徑不再豌曲折,

  變得再度歸於平整。

  同樣的,一陣嘈雜的聲音也傳到了她的耳中。

  是那裡嗎?

  感受著那活人的聲音與氣息,女人又咧開了嘴,然後一步一步地朝著那裡走去。

  不多時,她便來到了地方。

  看起來應該是這村裡的村長家,也不知道其中正幹著什麼,只見到難得點起了燭光,趴在門縫間,隱約能看到些許人影在推杯換盞,似乎是在慶賀著些什麼。

  女人再次敲響了院門,亦如同之前那樣。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咱是旁邊登江鎮的鎮民,本來是和丈夫去趕集來著,結果路遇大雪,不小心一個人迷了路....請問有好心人能收留下嗎?咱明天天一亮就走。」

  然而同樣沒人回答。

  裡面的人像是早就喝上了頭,壓根就沒聽到外面的聲音一一但女人卻帶著那越發蒼白的笑容,生生地再度擠了進去,

  那些傢伙已然是自己的盤中之餐,所以又何須焦急?

  然後,她推開門。

  但旋即,她也是忽地一愜。

  屋子裡不多不少,正坐著六個人。

  其中四個應該是這個村裡的村民,另外一個似乎是最近來的走商,而最後一個,也是坐在主位之上的,則是一個笑眯眯的年輕人。

  見到她進來,甚至還舉起杯子,虛敬了一下。

  .很奇怪。

  見到自己之時,這群人.....居然沒有在怕的。

  不,也不應該這麼說。

  恐懼是有的,比如那幾個村民,他們就明顯要被嚇到尿褲子了,現在完全是強撐出一張笑臉,至於那個走商也表現的很勉強,只是比村民好一些而已,唯獨那個年輕人.:

  這位眼神中並沒有任何恐懼,反而.....就像是看著獵物一般?

  而在女人看著週遊的時候,週遊也在看著女人。

  雖然剛剛誕生,但這東西水平似乎並不算太低,如果真算起來的話,是比那棺材差大概兩個層次的程度一一不過也在自己能夠對付的範圍之內。

  現在唯一的問題是....

  這是他第一次在沒有任何人指導的情況下,自個舉行這種白門的法事。

  說實話,他也有些拿捏不穩。

  俄而,週遊又是無言地嘆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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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已經到這種程度了,也只能上了不是?

  於是他舉起杯子,說出了這開幕的祝詞。

  「如今吉時已來到,還請新娘坐上堂!」

  對面的女人著實不解一一當令她更加不解的還在後面。

  那些個村民雖然恐懼到了極點,但還是強行壓著顫抖的手,舉起了杯子,附和道。

  「龍鳳相隨,代魚開嘴,夜夜相對,萬年富貴!」

  說來也奇怪,就在這話音落下的同時,女人眼神一瞬間渙散了開來,然後她居然就這麼坐在了旁邊的空椅上,拿起了筷子。

  在它旁邊的幾人當即顫了顫,但想著自己如果不能堅持,全家都會就此死絕::::最後還是強行忍住。

  週遊見此,又暗嘆一聲。

  他摺紙手藝還遠達不到李老頭的那種程度,只能用活人來當陪侍,這些畢竟是未經訓練過的百姓,能在高壓下強行記住這幾句詞..::.以及坐在這不動,就已經算是很不錯了。

  而後週遊又抬起手,再度敬酒,

  「豐錦具,排列成行,金杯玉盞,件件發光。」

  這回女人的神情越發迷茫,只見她拿起筷子,夾向盤中一一然而裡面只有整齊排列的石頭;然後又端起杯子,作勢喝酒一一然而裡面也只有融化的雪水。


  想想這也很正常,這陳家村都荒得啃樹皮挖草根了,又怎麼可能有什麼閒余來招待人.::.哦不對,是招待鬼?

  女人也感覺到了有些不對,但隨著週遊輕輕敲了敲杯子,她還是一口乾了下去。

  隨著酒水入腹,恍惚間此處真成了喜堂,有那高朋滿座,有那碗筷交錯而後,堂上的二老輕輕招了招手。

  女人自然而然地站起身,往著對方的方向走去,而那新郎官已經在旁邊等候多時。

  當然,這是崇亂的視角。

  在這些普通人的視角中,那女人帶著茫然的笑,一步一步走到屋子的盡頭,

  對著那早已發霉的財神圖拜了拜,接著挽上了旁邊的半拉土地公像。

  一切都按照正常順序發展。

  週遊之所以選上這喜喪,一是這算是白門中比較偏門的級別,用不了多少法力,正適合他現在這具悲催身體,二是他好歲也和人拜過堂,知道這玩絲的流程。

  現在看起來,是選對了。

  他走站在女人的旁邊,權做司儀,喊道。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送入囍房!」

  至此,那崇亂已乓不怎麼動彈,幾個膽大擇的扛起那輕飄的身子,而週遊則是從其衣服上裁下一塊布,扔到了房間中心的火盆之中。

  火焰瞬間從橘紅色轉青,隱約間有幾十隻哀嚎的臉在其中浮現一一週遊卻連理都沒理,他先拿出根紅繩,繫到女人和土地公的手指上,接著從懷裡十分珍惜地拿出了個剪好的紙人,貼到女人的額頭。

  接著,是最後的言語。

  「今夜囍房,兩頭鴛鴦,生不逢時,死伴身旁!」

  只見可灰塵揚起,整個屋子瞬間仿佛降了幾度,擇燃的蠟燭忽然熄滅,只剩下淒冷的月色提供著微弱的光亮。

  週遊這一門是白事先生,正常來講紅事婚嫁不應該由他們來接手。

  但是吧.

  -如果這是陰婚,那就不一樣了。

  新娘是崇亂,新郎是土地公,行禮的是紙人,擺的是那幽冥帝君。

  隨著這最後的言語,那女人從頭開始,逐漸被『塞』進那個紙人一一至此它才回過神來,掙扎著想推反抗,但早已是來之不急。

  然而,眼見可一切都推結束的時候。

  一聲慘叫起。

  「娘啊!」

  幾人轉頭看去,只見得一個漢子跪在地上,對著火焰中的某張臉龐痛哭流洋看起來這是他家裡人,死後被這亂收入了囊中,驟然一見之下情緒崩潰倒是情有可原,但是......

  現在不是給他哭的時候啊!

  隨著這一個坐席的賓客離場,本來已乓做好的喜堂又開始變不穩了起來,

  那女人進入紙人的速度開始減緩,甚至說有了幾分倒回的趨勢。

  包括痛哭的那個,所有人都嚇傻了一一除了一人以外。

  週遊當機立斷的抽出短刀,三步並做兩步,對著紙人便用力刺下,同時手中一張黃符無風自燃。

  青華綻放之間,女人又被硬生生地逼了進去,而紙人也隨之開始不斷擺動,

  仿佛文什麼東西在裡面橫衝直撞,想推逃離出去。

  週遊沒有猶豫,先對土地公的高像拜了三拜,接著解開紅繩,虧紙人與繩子一同甩入火焰中。

  火光驟然倒轉,再然後,便是徹底熄滅。

  死寂持續了整整十來秒,週遊才嘆出一句。

  「成了!」

  眼見與村長衝進來,「啪啪」地抽那人大嘴巴子不提,同樣坐席的中年男人已乓站起身,沒驚擾到任何人地走了出去。

  很快的,商隊裡的一個人便湊了上來一一但並沒有著急說話,而是在拐了幾個彎之後,直至走到了一個隱蔽的巷口,這才說道。

  「尚君,看起來這回不用咱們出手了,之後應該怎么元?港口那面似乎仍然走不了,推不繞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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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年男人看著仍然熱鬧的屋子,又看了看周圍貼滿的紅紙,忽然之間笑了起來。

  「不急,反正咱們之後也可轉回來,現在正好有個有趣的,不如先看看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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