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 許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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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0章 許道人

  其實劇情到了這裡,已經不會有什麼波瀾了。

  許宣的金光咒在風雨中搖曳,卻始終不滅。他一步一步向前走去,腳下泥濘翻湧,狂風如刀,妖氣如潮,可那層薄薄的金光卻像是世間最堅固的屏障,任由山海傾軋、劫難加身,亦無法撼動分毫。

  「廣修億劫……」

  他低聲念誦,金光流轉間,竟隱約有了一絲「萬法不侵」的意味。

  終於,站在了白蛇面前。

  那碩大的頭顱低垂下來,猩紅的豎瞳中,混亂的神魂在激烈掙扎。

  某一刻妖氣稍斂,蛇瞳深處浮現出一絲清明。那是小白的意識,短暫地奪回了軀體的掌控。

  目光落在許宣身上,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深深的哀求。

  不是求生。

  而是求死。

  她終究還是她,哪怕擁有滔天的法力、上古妖軀,哪怕神魂已被狂暴的妖性侵蝕,心卻從未變過。

  許宣握劍的手微微顫抖。

  他只是一個穿越半月的普通人,不是什麼蓋世英雄,不是宿命之子。可此刻,他卻比任何人都要堅定。

  「我答應過你的……」

  他深吸一口氣,金光咒驟然爆發,長劍高舉,對準白蛇的眉心,狠狠刺下。

  劍鋒破開妖力,撕裂鱗甲,深深沒入血肉。

  太陰法力如決堤的洪水,瘋狂流逝,被那更高位的存在吞噬。可許宣只是死死握住劍柄,任由自己的力量被抽乾。

  「沒關係……」他低聲說道,嘴角溢出血絲,「你要的,都給你。」

  鎮妖神劍的力量瞬間貫穿巨大的蛇身,從法軀到神魂都被淨化之力清洗。

  劍鋒刺入的剎那,金光如潮水般擴散,沿著蛇軀的每一寸鱗甲流淌,所過之處妖氣潰散黑霧蒸騰。

  白蛇龐大的身軀劇烈顫抖,仿佛承受著撕裂般的痛苦,卻又在金光中逐漸平靜。

  她的神魂被層層剝離,那些被吞噬的混亂記憶、扭曲的欲望、狂暴的妖力,全都被神劍的淨化之力洗滌殆盡。

  隨後,就好像電影大結局一樣。

  一道璀璨的金色光環自蛇身迸發,如漣漪般橫掃四面八方。

  風停了。

  雨歇了。

  翻湧的洪水不再肆虐,反而如退潮般緩緩消退,露出被淹沒的村莊、街道、田野。

  陽光刺破厚重的烏雲,金色的光束灑落大地,驅散了永州上空籠罩的陰霾。

  仿佛正義戰勝了邪惡。

  巨蛇從癲狂之中徹底脫離,巨大的蛇身開始縮小。

  太陰真經的法力從她體內逸散,化作點點螢光,回歸天地。

  這些力量滲入大地,修復著被洪水衝垮的山川,滋養著枯萎的草木。原本滿目瘡痍的世界,竟在死灰中重新燃起生機。

  秋天的風裡沒有了妖氣,捲走了陰霾,露出了藍天。

  最終,小白又站在了原地。

  眉間一道金色的痕跡如柳葉般纖細,像是神劍留下的最後印記,又像是某種宿命的烙印。

  她笑了,笑得很好看,也很悲傷。

  一滴眼淚從她眼角滑落,晶瑩剔透,映著陽光,折射出無數複雜的情緒。

  有不舍,有痛苦,有憤恨,有愛慕,也有委屈。

  那滴淚落入泥土,轉瞬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存在過。

  許宣衝上前,想要抱住她。可雙臂只攬住了一陣風。

  身影如煙如霧,在他指尖觸碰的剎那,便隨風散去,連一句遺言都沒有留下。

  非常簡單,沒有狗血的臨終告白,也沒有節外生枝的轉機。

  就連那枚曾在最後時刻出手的髮簪,也化作一縷流光飛向天際,最終融成一團白雲,悠悠飄遠。

  愛恨本是陰陽幻,一念執著入輪迴。

  大道無情生萬物,我亦化光歸太虛。

  她的存在,本就是一場幻夢。如今夢醒,一切歸塵。

  短短半月,許宣經歷了愛恨情仇,生死離別。


  「漢文,該悟了。」

  雲端之上,真正的白素貞靜靜注視著他,眼中滿是期待。

  地上的許宣,此刻確實悟到了什麼。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任由風吹雨淋,日升月落。

  三天三夜過去,當第四日的晨光灑落時,他終於緩緩吐出一口氣,眼中再無迷茫。

  「原來如此。」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曾經流轉的太陰法力早已消散,但肉身卻仍被淬鍊得堅韌無比。

  既然悟了,那就去做。

  走向戰場廢墟,從國師乾癟的屍體上扒下那件暗紋流轉的法衣,抖了抖灰塵,直接披在身上。

  「這可是好東西,不能糟蹋了。」

  接著開始收拾殘局,斷裂的兵器、散落的符籙、殘破的法器,統統收進包袱。小青的雌雄雙劍、小白的璃龍寒光劍,也被他仔細擦拭,用布裹好,背在身後。

  這些都是故人留下的東西。

  找到正在清點損失的寶青坊主,簡單打了個招呼:

  「我先走了。」

  坊主狐耳微動,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揮了揮菸斗。

  這個傢伙太堅強了,或者說太恐怖了。根本不需要我多說什麼。

  許宣離開戰場後並沒有失去目標。

  雖然失去了法力,但被太陰真經淬鍊過的體魄仍在,放在江湖中,已是頂尖的橫練高手。

  自然不會隱居山林,也沒有追尋虛無縹緲的仙道,而是走向了那些倒塌的房屋、淹沒的農田、哀哭的災民。

  第一步先送村子裡的人重返家園。

  捕蛇村早已面目全非,吊橋斷裂,木樁歪斜,崖壁上的藤蔓被洪水沖刷得七零八落。

  村民們站在廢墟前,有人低聲啜泣,有人沉默不語,還有人麻木地翻找著還能用的家當。

  村長拄著半截木棍,咳嗽兩聲,站了出來。

  「哭什麼?屋子塌了再搭,橋斷了再修!」他嗓音沙啞,卻強撐著挺直腰板,「等收拾好了,咱們繼續捕蛇!」

  有人小聲嘟囔:「可蛇都跑光了……」

  「跑光了就再找!」村長瞪眼,「官老爺可不管咱們死活,該交的蛇一條不能少!」

  許宣站在人群後忽然開口:「官老爺應該不收蛇了。」

  四周一靜。

  村長愣住,緩緩轉頭看他,渾濁的老眼眨了眨,突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不收蛇了?那、那咱們拿什麼交稅?拿什麼換糧?」他哆嗦著抓住許宣的袖子,「阿宣,你說的是真的嗎?」

  其他村民也慌了,捕蛇是玩命的活計,可若連這玩命的機會都沒了,他們只會死得更快。

  許宣扶住村長顫抖的肩膀:「沒事,我會幫大家。」

  村長的哭聲戛然而止。

  是啊,三天前洪水肆虐時,阿宣一人扛起整根房梁救人,踏著浪頭如履平地。如今的阿宣,早不是當初那個半吊子大夫。

  雖然不知道他為何突然這麼厲害,但總歸是好事。

  接下來許宣沒有打算在村里留過多的時間,所以直接上手幹活了。

  靠著強大的體魄幫老人夯土砌牆,教年輕人用藤蔓編結新橋;指著遠處溶洞的方向,低聲告訴獵戶們哪裡能挖到野參,哪片林子雨後會長菌子。

  都不是什么正經路子。

  可村民們聽得眼睛發亮。靠山吃山,能活命就不錯了。等收稅的差役來了,先躲進溶洞避風頭,剩下的……

  「剩下的,我來想辦法。」許宣拍拍沾滿泥巴的褲腿,笑了笑。

  雲端之上,白素貞靜靜注視著下方的一切。

  「還是那個許漢文……」她輕嘆一聲,眼底泛起一絲漣漪。

  明明情劫已斬,這個世界卻仍未消散。她微微蹙眉,旋即釋然。

  罷了,余情未了也是常理,時間自會抹平一切。

  三日後,永州城。

  洪水退去後的城池滿目瘡痍。

  街道上堆著發黑的淤泥,倒塌的屋架橫七豎八。幾個衙役正指揮民夫,把無人認領的屍體用草蓆裹了,一車車運往城外亂葬崗。


  「動作快些!再捂下去非得鬧瘟疫不可!」

  街角傳來壓抑的哭聲,有個婦人抱著幼子坐在瓦礫堆里,連塊白布都找不到。

  賣布料的鋪子早被泡爛了,如今滿城竟尋不出半匹完整的麻布來做喪幡。

  忽然,一道身影逆著人流走來。

  他穿著紫色的道袍,袖口高高挽起,肩上扛著鐵鍬,靴子上全是泥漿。

  「大嬸,把孩子給我吧。」許宣蹲下身,從懷裡摸出一塊乾淨的粗布,「我用這個裹他。」

  婦人呆愣著抬頭,見這道人竟用牙咬破手指,在布上畫了道歪歪扭扭的符。

  「往生咒,我瞎畫的。」他咧嘴一笑,「但總比沒有強。」

  從此,永州城裡多了個奇怪的道人。

  他清晨在城南幫老丈挖通堵塞的水溝,晌午去城北替寡婦修漏雨的屋頂。有孩童餓暈在路邊,就變戲法似的從袖子裡摸出半塊炊餅;遇到地痞勒索災民,二話不說就衝上去。

  硬是靠一身橫練筋骨以及一雙震天鐵掌把混混揍得哭爹喊娘。

  用炙熱的感情鼓舞著大家的情緒。

  洪水退去,永州城漸漸恢復生機。

  許宣的活兒卻還沒完。

  他開始在城裡四處做法事。

  富戶家死了老太爺,他拎著桃木劍,踩著七星步,念著半真半假的《度人經》,順帶還幫人看了看祖墳風水。

  窮苦人家沒了孩子,他蹲在牆角,用炭筆畫了張歪歪扭扭的往生符,臨走還偷偷塞了幾個銅板。

  服務態度極好,收費靈活,童叟無欺。

  「許道人,您這般本事,怎麼連個道觀都沒有?」某日,一位鄉紳忍不住問道。

  許宣正啃著人家送的燒雞,聞言抹了抹嘴上的油,笑道:「誰說沒有?城外回龍塔就是貧道的地盤。」

  鄉紳表情一僵:「可那……好像是座佛塔?」

  「哎~~佛本是道嘛!」許宣一甩袖子,理直氣壯。

  好傢夥,這話可捅了馬蜂窩。

  永州城的和尚們不幹了!

  「狂徒!安敢辱我佛門!」

  當天下午,三個胖大和尚堵在回龍塔前,要「以佛法會道友」。

  結果……

  經文辯論某人大敗虧輸,但拳腳切磋曾經的太陰淬體豈是玩笑?三個和尚迭在一起,還沒他一隻手摁得結實。

  自此,回龍塔正式改姓「許」。

  「道人奪佛塔」的軼事傳遍江南西道,許宣的名頭越發響亮。

  有人說是妖道橫行,有人贊是真仙臨世。

  之後許道人就開始一磚一瓦地重建回龍塔。

  不急不躁,每日清晨便扛著工具上山,日落方歸。有人問他為何不用法術,他擺擺手笑道:「修行有所悟,十年百年,不過彈指。」

  寶青坊主曾騎著木牛而來,倚著半截殘垣問他:

  「缺人手材料嗎?本坊主一夜就能給你起座七層寶塔。」

  許宣正蹲在地上和泥,頭也不抬:「不著急,慢慢來。」

  坊主翻個白眼,甩著尾巴走了。

  漸漸地,「許道人」成了永州境內最特別的存在。

  他穿著那件改過的道袍,卻總往佛塔跑;他幫百姓修屋頂不收錢,只要幾塊青磚;他給富戶看風水,報酬是幾車木料。

  最絕的是.當回龍塔終於有了遮風擋雨的頂,他竟挪了佛祖金身的位置,又在左邊擺了尊道祖像。

  「拜兩個山門,總不會錯。」他振振有詞。

  後來,他開始收留戰亂中的孤兒。

  孩子們擠在尚未完工的塔里,許宣盤腿坐在蒲團上,面前攤著本《周易》。

  「師父,這句『潛龍勿用』何解?」

  許宣撓撓頭,突然抄起木棍在地上畫了條歪歪扭扭的龍:「就是說,打架前要先裝孫子!」

  「那『亢龍有悔』呢?」

  「打贏了別嘚瑟!」他啪地合上書,「問問問,問個錘子,為師帶你們實踐一下就知道了。」

  誰也說不清這座半佛半道的破塔里,究竟走出了多少攪動風雲的人物,九州的紛爭都在逐漸被梳理乾淨,也有人說是在醞釀更大的戰火。

  據說皇帝曾經以國師之位相邀都沒有請動這一位。

  時光荏苒,一晃已是十年。

  雲端上的白素貞終於按捺不住,這夢境竟自行演化至今,遠超她的預料。

  「莫不是出了什麼差錯?」蹙眉輕語,玉指掐算間,眸中閃過一絲決然。

  於是決定再次出手點化。

  今日永州城中來了一位面貌普通的婦人,手拿一個錦匣,匣中一面青銅古鏡靜靜躺著,鏡緣蟠螭紋已磨得發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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