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0章 讓人怎麼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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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0章 讓人怎麼活

  危機過後,許宣靠著「徒手擒雙蛇」和「直面稅吏」的壯舉,儼然成了村裡的風雲人物。

  現在他在懸崖村走路都帶風。

  字面意義上的,因為那些搖搖欲墜的吊橋依然走得戰戰兢兢。

  通過和大牛等村民的閒聊,許宣總算摸清了村子的基本情況。

  大牛這個名字一聽就沒心眼,隨意的就被糊弄過去了。

  但村里那些光屁股小孩可不好糊弄,都是新腦子,說話也是快的很。

  「阿宣哥!」一個小孩突然從吊橋上盪過來,「你老問這些幹啥?是被大長蟲換了心嗎?」

  許宣:「……」

  這特麼不是記憶中阿宣用來嚇唬小孩的套路嗎?!

  現在被還施彼身了,同時也隱隱戳中了某人的尾巴。

  「小兔崽子!」他作勢要抓,小孩卻「嗖」地竄上吊橋,幾個起落就消失在山霧中。

  那身手,活像只成了精的猴子。

  只是這一幕也是足以讓現代社會的家長們心肌梗塞的場面,許宣雖然沒孩子可也看的是心驚肉跳,一點不敢打擾他們跑路。

  「好好好……」嚇出一身冷汗之後就是咬牙切齒,「我雖然不會飛檐走壁……」

  但卑鄙的外鄉人自有妙招!

  當天傍晚,全村小孩集體遭殃。

  「娘!我就說阿宣哥被附身了!他今天……」

  「啪!」

  「還敢編排阿宣?!」

  竹條炒肉的香氣飄滿懸崖,許宣的功與名根本藏不住。

  在雞飛狗跳的日常過後終於靜下心來,將接收的記憶與收集的情報一一比對,逐漸拼湊出這個世界的殘酷真相。

  確認了自己的初始地圖,以及初始身份。

  首先,這個村落的匯聚有些年頭了,剛開始是因為外邊苛捐雜稅太多活不下來就跑到了山里定居。

  只是人數多了就藏不住了,依舊被官吏盯上。

  幸好國師府下了指令,以蛇抵稅,還能免服勞役,如此才給了大家活路。

  所以……大家其實是很感謝國師的。

  儘管抓毒蛇這種事情死亡率很高,也比外邊的村子要強一些。

  大牛蹲在火塘邊,掰著粗糙的手指給許宣算帳:「俺爹和兩個哥哥都是被蛇咬死的……但要不是國師要蛇,官府早把俺娘和妹妹抓去抵稅了。」

  他撓撓頭,露出樸實的笑容:「山裡的草嘛,能活就行。」

  許宣沉默,觀念不同,也不知道說什麼。

  而自己的信息也核對清楚了。

  無父無母,吃百家飯長大,反倒免了被親人識破的風險。

  跟赤腳大夫學過幾個字的「半文盲」,既能看病又能記帳,在村里地位特殊。

  因為是孩子王出身,村里青壯年幾乎都跟他有交情,一呼百應。

  基礎保障則是破屋一間,糙米半缸,至少餓不死。

  這種起點對於許宣而言還是可以接受的。

  就算剛來就惡了那個稅吏也沒關係,再怎麼樣也是下個月的危機,加上捕蛇這件事的優先級似乎非常高,尚且有一點運作空間。

  那麼下一步就是搞清現在所處的時代,以及周邊的情況。

  雖然江南西道這個行政區域劃分很有歷史感,可是國師這個詞就很奇特了,還有需要捕蛇的國師。

  怎麼看都覺得這個世界不太正經,加上村里說的山裡還有妖怪的傳說,說不定是個仙俠玄幻世界。

  這麼多的未知讓他一時間有些拿不準自己能做什麼,該做什麼。

  算是穿越者的迷茫吧。

  隨後腦子一轉,嘴角開始上揚。

  不過……我怎麼這麼厲害?

  許宣對自己今天的操作非常滿意,就是那種臨危不懼,急中生智,虛實示形的一系列表演也太厲害了。

  就好像本能覺醒一樣。

  另一邊,小白還在水中飄著。國師府的護衛調動了江南西道的兵丁展開了排查,務必要把刺客緝拿歸案。


  第二天,村長有請。

  許宣整了整補丁摞補丁的粗布衣裳,踏進村長家低矮的茅屋。

  「嚯!有肉!」

  他眼睛一亮!

  桌上那碗燉蛇肉正冒著熱氣,旁邊還擺著幾碟山野菜,油光發亮,明顯比平日捨得放鹽。

  村長為了答謝這個後生今天可是拿出了不少好東西,還拿出了自己壓箱底的寶貝,只有過年的時候才能喝的濁酒。

  「阿宣如今真是長大了,吃飯都這般斯文,像城裡讀書人似的。」

  「當年你爹娘被五步蛇咬死時,你才這麼高……」老人比劃著名桌腿,「如今都能救老頭子我的命了。」

  許宣也秉持著少說少錯的原則就是傾聽,順便多吃點好吃的。

  這菜里可是放了不少鹽,十足十的大餐。

  兩人對坐,酒菜有限,就不走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的流程,直接開始談心。

  絮絮叨叨了半天越說越上頭。

  村長又灌了一口濁酒,粗糙的手指緊緊攥著碗沿,指節發白。

  「阿宣啊……」他聲音發顫,「讀書是真有用……你昨日那幾句文縐縐的話,救了我這條老命啊。」

  酒碗「咚」地砸在木桌上,混濁的酒液濺出幾滴。

  這位三代生活在懸崖村的老獵戶,放在村里也算是個有些手腕的頭領,此刻卻是終於繃不住了心中的情緒。

  「那狗官……那狗官是真要當場打死我啊!」

  布滿老繭的手突然抓住許宣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我就說了句『稅太重』……他就……」

  老人的眼淚混著酒氣往下淌,後怕的情緒徹底爆發。

  在這個皇權至上的世道,普通百姓面對官府就像野草面對鐮刀根本生不起一點反抗的心思,連躲的念頭都不敢有。

  這種突然之間在生死線上走一遭的恐懼,著實嚇人。

  要不是許宣關鍵時刻站出來說了幾句話,他可能真的就沒了。

  哭完自己就哭村子,主要還是新增加的稅賦太多。

  以蛇抵稅本質上就是以命抵稅,捕蛇人用生命行走在懸崖峭壁之間,也用生命和毒蛇纏鬥,一個不小心就會死在山林之中連個屍首都找不到。

  想一想更是悲從心中來。

  「老天爺啊,你為什麼……」

  當然最後還是說了幾句重要的。

  「阿宣……下個月那畜生再來,你躲進山里。」

  「我這把老骨頭……橫豎夠他們抽幾鞭子了。」

  他苦笑著搖頭:「咱們捕蛇人……哪有什麼出路?」

  不是物理上的走不出去,最近的城鎮不過走上一天半就到。而是走出去,也永遠是「賤籍」。

  他們這樣的「蛇戶」,連進城賣貨都要交額外的「穢物錢」。

  喝到最後其實也沒有喝幾杯,但是老頭生生把自己喝的暈過去。

  夕陽西沉,許宣拖著疲憊的步子回到自己的小茅屋。

  吃飽了喝足了,又度過了初始危機,還完成了初步融入。

  只是穿越後的意氣風發被打磨了不少。

  往門前的石階上一癱,望著眼前如火如荼的楓林晚景發呆,這天地總歸是不收稅的。

  金紅的夕陽將整片懸崖染成血色,楓葉在暮光中燃燒,仿佛天地間鋪開一幅流動的火焰畫卷。山風掠過時,萬千紅葉翻滾,美得驚心動魄

  可生活在這麼美麗的環境裡的人卻活得豬狗不如。

  這種極致的割裂感讓許宣有些難受。

  「艹!」

  來了一句國粹,不知是在罵這吃人的世道,還是罵自己無能為力。

  夜色漸深,星辰滿天。

  躺在硬板床上,依舊輾轉難眠。

  窗外溪水聲嘩啦作響,山風穿過楓林,發出沙沙的輕響。盯著茅草屋頂的破洞,透過縫隙能看到幾顆冷冽的星星。

  如果他真是個土生土長的捕蛇人,此刻大概早已酣睡,明日還要早起進山捕蛇。

  可他不是。


  「老天爺啊……」他喃喃自語,「你到底想讓人怎麼活?」

  最終只能嘆息一聲這床真硬,然後閉上了眼睛。

  與此同時,山澗溪流中。

  小白蒼白的指尖勾住一段浮木,意識模糊間,她腦後的髮簪突然泛起微光。

  髮簪上的紋路如活物般蠕動,似乎在不滿。

  按照既定命運,她此刻早該與「許宣」相遇!

  可那個男人……明明構建的是個絕對的愛情故事,為何對「愛情」渴求如此稀少,無法推進劇情。

  沒辦法的髮簪白光大盛!

  「嘩——!」

  一股無形之力推著小白加速漂流,直奔村落而去。

  第三日·晨

  許宣頂著兩個黑眼圈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山風裹挾著晨露的氣息撲面而來。

  「嘶——這床板簡直反人類!」

  他揉著酸痛的腰,昨夜像條蛆似的在硬板床上輾轉反側,直到天蒙蒙亮才勉強合眼。

  可當朝陽完全躍出山巔時……萬丈金光潑灑而下!

  漫山楓林經霜浸染,赤紅、金橙、赭褐層層暈染,宛如天神打翻了調色盤。山澗飛瀑如銀練垂落,在晨光中折射出虹彩。

  許宣怔怔望著這一切,突然理解了古人為何要登高抒懷,以天地之大寄託胸中氣魄之舉。

  住在這懸崖村落,推門便是天地壯闊,再鬱結的心緒也會被山風盪開幾分。

  大日之力落在身上,逐漸驅散心中的陰霾。

  深吸一口氣,山間的空氣清冽如泉,帶著草木的芬芳。

  抬頭望向遠處連綿的山巒,層林盡染的楓葉在朝陽下熠熠生輝,仿佛燃燒的火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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