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君子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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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8章 君子約定

  黃四喜心知肚明,李閥一旦坐穩江山,轉頭就會向胡虜開戰,直至打垮東西突厥,收復漢時的西域故地。

  宋缺之所以擔憂胡虜之患再度爆發,那是因為李淵為了剪除後背威脅,臨時向突厥稱臣。

  無論宋缺再智計過人,他也看不到李閥開創中土盛世的未來軌跡。

  黃四喜自然也沒有辦法向宋缺明言。

  他只問宋缺來意:「閥主打算先李閥一步搶占京城嗎?」

  「我確實有這樣的計劃!」宋缺點頭:「否則我何必帶領家將千里跋涉,奇兵突襲到這裡?」

  「那閥主有沒有想過,你占據京城後應該如何控制隋廷朝政?」黃四喜佩服宋缺的膽氣。

  宋閥大軍只要渡過江北,就等同於孤軍深入,稍有籌謀不當,就有傾覆危險。

  不過目前這個時間段,確實是攻占京城的最佳機會,如果讓李閥先占據京城,他們可以輕鬆穩固三輔之地,給一統天下創造決定性條件。

  若等李閥占據京城後再來攻打,那將千難萬難,這並非是指李閥的戰力有多強。

  而是李閥占據關中後,將具備穩定的治理環境,無論朝堂還是百姓,都會對他們堅決支持,到時來攻打他們,需要付出的代價會非常沉重。

  如果可以把李閥攔截在關中之外,讓他們陷入與隋軍、瓦崗寨、竇建德的混戰里,那他們就會喪失爭奪天下的根基。

  宋缺明白這一點,他清楚李閥入主關中後,天下大勢基本就難以逆轉了,他才會冒險領兵北上。

  他坦白告訴黃四喜:「我知道宋閥在京師之地沒有影響力,即使我占據京城,城內人心也不會歸服,但漢末董卓入京時影響力更低,他照樣輕鬆霸占了朝堂!」

  他並不打算與京城的官員顯貴們妥協,等他進入京城,直接控制監國代王楊侑,挾楊侑以令不臣,誰敢抗拒王命,那就快刀斬亂麻。

  他會效仿董卓以武力壓服所有不穩定因素。

  黃四喜卻努嘴一笑:「閥主拿董卓來自喻,兆頭不怎麼好罷?」

  世人皆知董卓死於非命。

  宋缺淡然自若:「董卓是國賊,他起兵是出於私利,我宋缺是為了復興漢統,縱然我攻下京城,也無稱皇做帝的念頭!」

  黃四喜難免質疑:「閥主確定這是真心話?」

  宋缺坦蕩迎上黃四喜的目光:「在黃郎君你崛起之前,我並沒有攻打京城的任何計劃,我是隋廷冊封的鎮南公,如昔年趙佗一樣獨掌嶺南之地,我在嶺南已經是實質上的皇帝,又何必冒險與北方諸雄殊死拼殺?」

  他如星斗般的雙眸忽然異芒大盛:「當我得知黃郎君你斬殺鐵勒曲傲,對異族毫不留情,又養育了一條真龍後,我預感漢統大興的時機已經到來,於是我果斷起兵!我所做的一起都是為了黃郎君你!」

  「為了我?」黃四喜仿佛在聽什麼囈語:

  「我與閥主素不相識,閥主竟然為了一個沒有見過面的人,押上了宋閥的三千家將?」

  「如果黃郎君有心爭霸,我願意押上宋閥的所有基業!」宋缺展露豪情:

  「我宋閥擁有充足的兵馬糧草,你黃郎君擁有蓋世武力,兼有真龍天子的大義名分,我們合力攻占京城,先挾楊侑收繳關中隋軍的兵權,待時機成熟,你再以真龍之名對楊隋取而代之,到時蕩平天下將易如反掌!」

  他又手指北向,憧憬著說:「漢統衰弱太久,我輩理應奮起,一統中土不是結束,我們若繼續指兵西域,未嘗不能重現漢武雄風!」

  黃四喜並沒有受宋缺的豪言壯語所感動。

  畢竟黃四喜孑然一身,沒有門閥家族依託,宋缺願意下血本支持他,應該是看中支持成功後的巨大收益,宋閥可以共天下。

  黃四喜平靜詢問宋缺:「如果我不答應與閥主合作,閥主會怎麼辦?」

  宋缺輕嘆一聲:「單憑我一人無法成事,雖然我可以仗著強硬手段攻占皇宮,挾持隋廷代王,甚至壓服京城人心,但我對付不了李閥,就算我把宋閥大軍全部調來關中,仍舊無法對李閥占據上風!」

  他願意輔助黃四喜為皇帝,也是出於這一點,他不能獨自擊敗李閥,但只要黃四喜願意與他聯手,就有壓倒李閥的極大勝算了。

  宋缺滿懷期翼的注視黃四喜:「我真心希望黃郎君能夠開創不世之業,若你拒絕的話,我會帶兵離開關中,可能會去支持李密,幫助李密攻占東都洛陽,到時以中原之地與李閥爭雄,仍有奪取天下的機會!」


  這也是宋缺約見黃四喜的原因,如果可以說服黃四喜聯手,他才會攻打京城,否則他會退出關中之爭。

  他所講的聯手李密,僅僅是做做樣子,隨便拿一些錢糧應付而已,他絕不會真把家將兵馬壓在李密身上。

  他寧願拿出所有基業去支持黃四喜,也不會拿一兵一卒去支持李密。

  這是一個風險與收益的問題。

  他押注黃四喜風險低收益高,一旦成功,不止宋閥跟著昌盛,漢統也能跟著大興,於公於私都有數不盡的好處。

  但押注李密風險高收益低,宋缺不如返回嶺南,繼續做他的逍遙鎮南公。

  黃四喜聽了宋缺的決斷,對他說道:「此事太過重大,閥主你應該事先找我商量,也許我會同意!你現在突然奇兵殺來,讓我猝不及防,根本就沒有考慮時間,如何可以輕易答覆你?」

  宋缺朝黃四喜攤了攤手:「我也是被時局所迫,我是收到你養有真龍的消息後才決定起兵,那時你陷入洪區,根本找不到你蹤跡,讓我如何與你商量?

  我起兵又不能延誤,因為李閥大軍已經開拔,我必須趕在他們之前屯兵關中!如果讓李閥先攻入京城,那將為時晚矣!」

  如果他到了關中後找不到黃四喜,按照原路退兵就是,除了來回折騰一番,他並沒有什麼損失。

  黃四喜仰首望往篷頂,慎重考慮起宋缺的建議。

  宋缺負手站在一旁,並不打擾。

  斟酌了一番說辭,黃四喜開口:「我先告訴閥主兩件事,其一是我剛剛與慈航靜齋的梵清惠齋主做了一筆交易,我承諾她儘快離開京城,不能出爾反爾!」

  聽到梵清惠的名字,宋缺眼裡露出一抹複雜神態,旋即又皺起眉頭:「她顯然是看好李閥奪取天下了?」

  黃四喜回道:「她原話是李閥最具奪取天下的條件,我聽聞閥主與她有交情,也許可以爭取她的支持。」

  宋缺忽然哂笑:「她高估了慈航靜齋的影響力,牽連到天下權勢的血腥爭鬥,她若涉足過深,怕是會失去吃齋念佛的立足之地,我向來不覺慈航靜齋有選定天下之主的資格,自然不用理會她。」

  他頓了一下,腦海里浮現出梵清惠年輕時的絕代容顏,又補充一句:「但我確實與她有私交,也敬佩她悲天憫人的品行!另一件事是什麼?」

  黃四喜坦言:「我要到西域尋找天君席應,這對我至關重要,我不日就要啟程動身,不會繼續留在中土!」

  宋缺大感不解:「天君席應有什麼特殊之處?當年我曾殺的他亡命千里,遁去西域四十年不敢回來,難道他比爭霸天下還重要?」

  「是!」

  黃四喜沒有詳談席應的情況,他告訴宋缺:「雖然我要離開中土,但閥主你渴望復興漢統的大志,我深表認同!

  我已經找到埋藏京城內的楊公寶庫,此庫連通城外的一條密道,我可以幫助閥主把三千武士秘密送入城內,控制皇宮代王,繼而掌握隋軍兵權,搶占關中之地!」

  宋缺連連搖頭:「如果你遠離中土,京城如何坐的穩?關中又如何守的住?李閥諸將能征善戰,我親自統兵也未敢言勝!」

  黃四喜道:「我離開之前會一趟李閥大營……」

  「你打算去行刺嗎?萬萬不可!」

  宋缺急忙阻止:「在你殺掉晁公錯一刻,李閥已經開始嚴陣以待,李淵與其嫡子全部藏匿了起來,專門布置陷阱等著你去鑽,他們有數萬精銳兵卒,你去行刺是正中了他們下懷!」

  李淵躲起來沒有關係,黃四喜又不是非得把李淵一次就刺死,他會殺一批李閥的將領高官,震懾李閥不要繼續西進關中,讓他們東進洛陽,去和李密去火併。

  黃四喜又道:「京城有個叫李靖的官員,軍事上的天賦得天獨厚,到時讓李靖領兵與李閥對峙,我保證李閥邁不進關中一步。」

  宋缺仍舊覺得不妥:「既然你有與李閥對壘的意圖,為什麼不先留在中土剷除李閥?等你蕩平天下後,發動天下之力去尋找席應,豈不是更加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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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四喜自有他的顧慮:「若真等到那個時候,消息必定會走漏,閥主你試想,如果席應得知自己被全天下的人尋找,他會怎麼做?肯定要找一處人跡罕至的荒僻之所,他藏到死也不會再現身!」

  別說是被天下兵馬尋找,僅僅一個黃四喜,就能讓席應退避三舍。


  梵清惠非常清楚黃四喜找席應做什麼,如果黃四喜繼續拖延下去,讓席應獲悉殺死曲傲、祝玉妍、晁公錯的宗師高手在找他,他絕對不會與黃四喜照面。

  黃四喜要趁著消息尚未傳到西域時把席應給揪出來。

  宋缺聽罷不再勸說,但他對黃四喜提了一個條件:「黃郎君執意要走,我不攔你,我先前所講的合作仍舊算數,我可以先入京城,穩固關中之地,等著你回來後再向外征伐,但我希望你臨走之前,與玉致定下一個婚約!」

  他與宋閥付出這麼大代價,最終就是為了這件事,聯姻後讓宋家血脈的子嗣,繼承黃四喜的未來權勢。

  黃四喜知道這是門閥的慣用聯盟手段,他並不排斥,卻也不會立即答應。

  他朝帳篷外瞄了一眼,對宋缺說道:「等我從西域回來,再商量這件事!」

  他見宋缺還要據理力爭,直接揮手打斷,又道:「我希望閥主明白一點,我只重視漢統,不重視帝位!在我離開中土期間,如果閥主單靠宋閥一己之力,就可以穩固關中,蕩平天下,那我樂見閥主你將來榮登大位!」

  「這……」

  宋缺剛才自己謙讓,甘願輔佐黃四喜,此刻黃四喜又在謙讓,甘願成就他,若雙方都將漢統排在首位,那大可達成一個君子約定。

  他就不再堅持聯姻,最後說:「你離開中土之前,總得向天下證明你與宋閥的盟友關係,給其它勢力一個威懾,以防止他們肆無忌憚的染指關中!」

  黃四喜已有考量:「我創建了一間降龍書院,等閥主你領兵控制了京城,先劃出一棟建築給我當作院址,然後讓宋閥子弟拜入院內,我會收他們為徒,我養的那條真龍,會成為他們的師叔,這些均可以使用國典的形式來操辦!」

  宋缺聽罷,暢快一笑:「就這麼定!」

  讓宋閥子弟拜黃四喜為師,與聯姻一樣有影響力。

  宋缺又向黃四喜商量:「黃郎君你什麼時候可以開啟楊公寶庫的城外密道?」

  黃四喜手指城南:「由城外進入寶庫的出入口位於城南十餘里的山丘上,那丘邊種滿了杏林,可以用來掩飾蹤跡,閥主可以先隨我一起到杏林查看地形,至於什麼時候開啟密道奪城,還要等候數日,因為城內的出入口需要另做布置!」

  宋缺當即朝黃四喜伸開手臂:「咱們這就出發!」

  兩人並肩離開帳篷。

  宋玉致一直站在蓬外不遠處,她把兩人對話一字不落全部聽在耳里,剛才黃四喜拒絕聯姻,讓她心有難過,但她向來以大事為重,英朗面容上並沒有什麼情緒變化。

  宋缺交待她留守下來,暫管武士兵馬,她欣然照辦。

  她一路把宋缺與黃四喜送到山腳,望著兩人騎上馬背,才問了黃四喜一聲:「黃郎君要在京城開辦降龍書院,玉致可否入院受教?」

  黃四喜笑道:「這可不行!將來我離開京城,書院不能缺人管轄,我要請玉致暫代院長,你要是也入院聽課,到時恐怕學生們不會服你呀!」

  宋玉致不覺莞爾:「只要黃郎君信的過玉致,玉致敢不承命?」

  「行啦,有什麼話,等拿下京城再說!」

  宋缺揚起馬鞭,打馬疾行,眨眼就與黃四喜消失在了官道上。

  黃四喜先領著宋缺趕往城南,讓宋缺認準寶庫入口的位置。

  隨後又陪同宋缺一起入城,準備去無漏寺後的溪渠處勘探地形。

  誰知兩人才在無漏寺門前下馬,卻見翟嬌慌慌張張從門內跑出來。

  她迎頭撞見黃四喜,趕緊上前稟告:「好漢哥,剛才有惡賊闖入客房,搶走了婠師姑的銅罐,那惡賊朝這間寺廟逃來,我跟著婠師姑與石師姑來追,但她們速度太快,我一溜煙就給追丟了!」

  黃四喜心想婠婠已經臻至宗師,誰能從她手上把邪帝舍利搶走?「那惡賊是否有名號留下?」

  翟嬌搖頭:「沒有名號,不過石師姑好像認識那惡賊,曾對惡賊說:『你已經承諾賢兄歸隱山林,怎麼又出來興風作浪?』

  那惡賊大笑:『我是來取回祖傳之寶,不算毀諾!』

  當時婠師姑正把銅罐擺在石師姑面前,向石師姑講授煉化銅罐寶物的秘法,那惡賊一掌向我打來,婠師姑與石師姑同時來救我,銅罐就被那惡賊給趁機劫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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