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我很卑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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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5章 我很卑鄙

  暮色沉沉,落日餘暉漫過聖都的街巷,將牆面染上一層淺淡的橘紅。

  時間很快來到傍晚,伊萊莎沒有選擇在艾芙娜的宅邸里用餐留宿,而是在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後,與眾人揮手告別。「就不打擾你們寶貴的晚上時間了。」

  「您留下來也沒事的。」艾芙娜笑著回應。笑容在很多時候都可以掩飾尷尬,不過,如果伊萊莎突然變了主意,決定住下來的話,艾芙娜的心裡可就不知有尷尬了。

  並且伊萊莎很清楚,「我要是留下來的話,往後可能會給你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我不怕麻煩。」

  「等你披上紫袍後再說這種話吧,」伊萊莎緩緩搖頭,神色多了幾分凝重,「斯泰西元老的紫袍意義重大,不能被人陰謀篡奪了繼承權。沒有人可以用這種方式侮辱她。」

  「我會拼死捍衛老師的榮譽。」艾芙娜聲音堅決。

  「我相信你能成為一個為世人敬重的好魔女,就像你的老師一樣。」伊萊莎的話語中半是長輩的欣慰,半是如履薄冰的告誡。

  艾芙娜垂首默然。她沒有追問那個如鯁在喉的問題:如果她和老師全都死在了巴迪亞,聖都會對老師的那件紫衣做出何種處置?

  她明白,有些質問只能爛在心底。紫袍魔女的繼承制度在這金碧輝煌的聖都中,其實如枯朽的枯木般脆弱。一件失去主人的紫袍,不過是一塊染了紫色的綢緞,沒有任何價值與意義。它必須被一位看起來無堅不摧的繼承者披在肩頭,才能繼續向世人宣示這座聖城的永恆強盛。

  只是,老師的這件紫袍,在自己心裡,究竟意味著什麼?

  難道真的就只是為了守住老師的顏面,不讓外人隨意玷污褻瀆嗎?艾芙娜在心底暗自反問,心緒翻湧不休。她無法篤定自己未來會不會犯下大錯,反而親手損毀老師畢生積攢的名聲。畢竟,自己當真算得上無欲無求嗎?答案顯然是否定的。很多時候,艾芙娜都忍不住暗自揣測,自己骨子裡或許壓根就是個自私又卑鄙的人。

  「在想什麼呢,艾芙娜?你看上去心情不大好。」阿斯讓的聲音輕輕傳來,打斷了艾芙娜紛亂的思緒。

  「————被你看出來了?」

  艾芙娜看向桌對面的阿斯讓,忽然覺得自己變得脆弱了。

  不,不是脆弱,而是卑鄙。

  她開始在內心自嘲:看啊,艾芙娜,你剛才的預感沒錯。你確實是個卑鄙的女人。你明明可以把這些陰暗的情緒藏得滴水不漏,卻偏偏要在這一刻顯露出來,僅僅是因為你渴望對面這個男人的慰藉。

  你在利用自己的脆弱來博取同情,而這個男人確實中了你的計:「誰能戴著虛假的面具活一輩子呢?誰都不能。」

  「那你呢?」艾芙娜問他,「你什麼時候才會摘下臉上的面具?」

  「我沒有戴面具。」阿斯讓回答。

  「這麼說,你是一位天生的英雄咯?一個生來就不畏懼龍與死亡的屠龍英雄。」

  「聽上去像是一種諷刺。」

  「我怎麼會諷刺你?」

  艾芙娜低笑出聲,飛快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微醺的迷離。

  「阿斯讓,你覺得有哪個魔女能在親眼目睹你與龍王戰鬥之後,還能以此來諷刺你?

  坦白說,阿斯讓,假如我不是一名背負重擔的魔女,而僅僅是個深閨待嫁的俗世少女,那我一定會毫無廉恥地幻想如何與你這樣的英雄結合,不分晝夜。呵呵————誰會拒絕懷上英雄的子嗣呢?即使是雲端之上的諸神,想必也會為那孩子降下最璀璨的賜福,許諾他一個凌駕於眾生之上的未來。」

  「————」阿斯讓陷入了沉默,空氣中淡淡的酒香提醒他艾芙娜大概率是喝醉了,是啊,她肯定是醉了,但好在她沒有像海瑟薇那樣倒頭就睡。

  「你酒量不行,還是少喝點葡萄酒好。」阿斯讓沒收了她的酒杯,「我會讓你的女僕們給你燒杯熱水。」

  「嗯————該怎麼說呢?」艾芙娜盯著阿斯讓的眼睛,「我認為你最好還是不要和我的女僕們有過多接觸為好。要是讓法莉婭知道你私自與我的女僕們有過任何接觸,她肯定會胡思亂想的,這對我倆來說不是好事。」

  「我看上去有那麼不可靠嗎?」

  「有點,但不多。」艾芙娜聳了聳肩,「我們魔女礙於身份,多半會在你面前矜持自傲,但她們卻不一樣。正如我剛剛說得那樣,凡俗世界的女孩子們都會幻想自己能夠懷上英雄的孩子,而如果她們有了把幻想變為現實的機會,那她們的熱情恐怕是能把你融化掉的。不然你以為我什麼不讓她們留在這裡服侍我倆用餐?」


  「我還以為你知道我不喜歡使喚別人做事。」

  「我知道。她們給你上菜時你總會說聲謝謝,長此以往下去,我和法莉婭估計都會被你傳染吧?但這充其量只能算是次要原因。」

  「你總不能是因為那個「主要原因」而悶悶不樂的吧?」

  「那倒不是,這點我比法莉婭看得開。」艾芙娜自嘲一笑,「瞧瞧,我是個多麼開明的魔女啊。」

  開明,但同時也很虛偽。

  「試著猜猜我悶悶不樂的原因?」

  「嗯————這就有些強人所難了。」阿斯讓說。

  「給你一個小提示,」艾芙娜壓低聲音,「我其實沒有自己表現出來的那樣堅強。」

  阿斯讓愣了愣,說:「所以魔女們表現出來的堅強,其實都是一種偽裝。」

  「不都是。」

  「至少大部分是的。我最開始遇到法莉婭的時候,就知道她的堅強和自傲只是一種偽裝。她與這個世界缺少聯繫,所以這個世界於她沒有多少意義。她很迷茫,而這也是相當多魔女都有的通病。」

  「那你呢?這個世界對你的意義是什麼?」

  阿斯讓想了想,沒有回答。

  「我該給我的父母寫一封信。」但我大概沒有耐心等他們回信了。艾芙娜想。她應該多和阿斯讓探討一下這個話題,那就是人們為何會捨命保護自己的生活。

  晚上她敲響了阿斯讓的房門,穿著借來的女僕裝。

  「你不是說自己很可靠嗎?」艾芙娜笑著問道,隨手滅掉房間裡的燭燈,「如果沒有點燈,你能認得出是我嗎?」

  「肯定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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