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非是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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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6章 非是武器

  這不是武器,靠這樣的傢伙是殺不死龍的。

  男人看著手裡的草叉,不止一次這麼想過。

  從他扛起草叉走出茅屋的那一刻起,這個想法就在他心裡翻來覆去念了無數遍,每念一次,手心的冷汗就多一分。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曉得這次肯定是要死了。

  聽,綠龍的吼聲就在不遠的地方,沉悶得像悶雷,順著泥土傳到腳下,震得他胸口發緊,連呼吸都費勁。

  可是————死就死吧!男人咬了咬牙,狠狠抹了把臉上的灰和冷汗。

  反正除了硬著頭皮衝上去,他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唉,誰讓他是男人?

  從他記事起,村裡的老人就告訴他,男人生來就得扛事,就得保護自己的妻子、孩子,保護那片哺育了自己、哺育了父輩們的土地。想想他那片田埂,真是種了好多年了啊!春種秋收,灑下的汗水比雨水還多,而在未來,他的兒子也會像他一般————

  哦,不。他真希望兒子不必像自己這樣,非得攥著把草叉,跟張牙舞爪的綠龍拼個你死我活。

  他的兒子不算勇敢,他自己也一樣。他從來都不是什麼英雄,到現在也只是個普普通通的農夫。既怕疼,也怕死,更怕自己死後,家裡的妻兒無依無靠,被壞人欺負,被生活刁難。

  為了能讓自己多擠出一分勇氣,為了能讓自己抬起腳往前邁一步,他只能在心裡不斷回想老村長的話,一遍又一遍,像念咒語似的給自己打氣:「樂觀點吧,年輕人!能夠殺死龍的,並不總是故事裡的國王或騎士。那些游吟詩人們只是想把故事講述得美好一些,才總會有意無意地忽略掉我們這些不登大雅的農夫。畢竟他們總不能對愛聽故事愛做夢的孩子說:龍殺死了很多很多人!特別是像你們這些生來就得種地的窮傢伙,死得最多啦!」他們只能說:終於!惡龍被國王或者國王麾下的某位善戰騎士所殺死了!大家又能安安穩穩地種地過日子了。」可實際上啊,當年法蘭的諸王們組建的屠龍騎士團,滿打滿算能有幾人?真正能管到我們這偏遠村落的地方,又有多少?還不是得靠咱們自己組織自救!所以說喲,咱們的祖輩啊,其實都是跟龍打過交道的狠人咧!」

  哈!聽了這些話,鬼才能樂觀的起來!

  故事裡的騎士一劍斬殺惡龍,贏得榮光與歡呼,可現實里,卻是他們這些農夫,握著簡陋的農具,前赴後繼地送死。

  不過,要是真能拿命把龍堆死,應該也不算虧吧!

  男人在心裡默默想道,眼底的恐懼里,漸漸多了一絲決絕。

  他深吸口氣,冰冷的空氣灌進肺里,帶著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這是男人以前從來沒聞到過的味道,嗆得他忍不住皺緊眉頭。

  ————想也知道,這只能是龍的味道。

  那頭綠龍就在附近,或許下一秒就會出現在他們眼前。

  想到這裡,男人的心臟突然開始狂跳,像是要蹦出胸膛。

  他下意識地看了眼周圍的人。都是村裡的農夫,也都和他一樣,手裡握著鋤頭、草叉這些簡陋的農具,表情緊繃僵硬,眼裡滿是藏不住的恐懼。

  早點現身吧,吃人的畜生。別讓我熬太久,我已經等不及要用手裡這把草叉把你的喉嚨扎個對穿了!男人用雙手緊緊攥住草叉的木柄,逼自己不去想死後妻兒悲痛的模樣。他必須得騙自己,騙自己早上喝下的那碗所謂的「神藥」有用,騙自己喝下之後,真的能變得力大無窮,身體能像石頭一樣堅硬,能扛住龍的撕咬,能一叉子刺穿龍的喉嚨。

  可是————他做不到。

  他肯定會死,並且在他死後,他的妻子和兒子一定會怪他騙了他們。

  他們會怪他騙了他們,怪他明明知道是假的,還裝作信心十足的樣子,騙他們說自己一定會活著回來。

  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啊!男人想。那些天神教的人總認為我們這兒的人流著精靈的血,又怎會把寶貴的天神之血送給我們呢?到頭來,我們只能自己騙自己,硬著頭皮上了。

  別怪我。我愛你們。

  男人咬著牙,心裡的恐懼漸漸被一股狠勁取代,握著草叉的手,也不再像剛才那樣發抖,指尖穩穩地扣著木柄,目光死死盯著龍吼聲傳來的方向。

  「來了!」有人低低地喊了一聲,聲音里滿是恐懼,卻帶著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


  男人猛地抬頭,只見不遠處的小樹林裡,有一道可怕的綠色身影緩緩走出。

  嘶————

  這就是綠龍嗎?

  它的腦袋很大、很醜,嘴裡不停地滴落著粘稠的涎水,身上的鱗片則是深淺不一的綠色,形成一種詭異的紋路。

  是因為知道這片小樹林無法偽裝自己嗎?還是說根本就不屑於去利用自己的保護色優勢呢?

  答案或許是後者。

  綠龍張開滿是獠牙的龍顎,喉嚨發出低沉的嘶吼,像是某種嘲笑。

  身邊的農夫們,有人忍不住發出了壓抑的嗚咽聲,有人緊緊閉上了眼睛,可依舊沒有人後退。男人深吸一口氣,緩緩挺直了背脊,哪怕雙腿依舊發軟,哪怕心臟依舊狂跳,哪怕眼裡的恐懼還未消散,他還是握緊了手裡的草叉,目光堅定地望向那頭綠龍。

  「沖啊!」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率先握著鋤頭沖了上去,其他的農夫們,也紛紛鼓起勇氣,跟著沖了上去,手裡的農具高高舉起,朝著綠龍砸去。

  男人也跟著沖了上去,目光死死盯著綠龍的喉嚨。沒有任何理由,他就是認為喉嚨是綠龍最脆弱的地方。

  只要能夠把草叉刺進去「哇啊!」

  突然,綠龍猛地甩起長尾巴,一下子就掃到了兩個農夫,他們慘叫一聲,被甩出去很遠,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了。看到這一幕,男人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厲害,可他沒有停下腳步。

  綠龍察覺到了他的靠近,猛地轉過頭,一雙銅鈴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嘴裡發出憤怒的嘶吼,朝著他撲了過來,巨大的爪子帶著凌厲的風,朝著他的胸口抓去。男人下意識地側身躲開,爪子擦著他的肩膀划過,帶走了一塊皮肉,灼熱的疼痛瞬間傳來,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衣衫。

  他咬著牙,強忍著疼痛,沒有吭聲,趁著綠龍撲空的間隙,猛地抬起手裡的草叉,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綠龍的喉嚨扎了過去。

  但沒有用。

  他的力氣不夠大,草叉刺出去的角度也沒給對,只在鱗片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連皮都沒能劃破。

  唉!如果之前喝下去的藥是真的,也許就能大力出奇蹟了吧?只可惜凡事沒有如果。

  綠龍的反擊來得極快,快到他連收回草叉的時間都沒有。只一瞬,綠龍巨大的爪子再次揮來,狼狼抓在他的胸前和腹部,冰冷的鱗片蹭過皮膚,緊接著就是皮肉被撕裂的劇痛,比肩膀的傷口更甚,像是身體被生生撕開一道口子,溫熱的鮮血瞬間噴涌而出,順著傷口不斷往下淌,很快就浸透了胸前的衣衫,黏膩地貼在身上,又冷又疼。腹部的傷口深得能隱約看到內里的血肉,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刀刃在腹腔里攪動,疼得他渾身痙攣,身體不受控制地跟蹌著後退,接著便跪倒在地。

  他想再舉起草叉,想再拼一次,可手臂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連抬起一根手指都異常艱難。

  傷口的劇痛順著血液蔓延至全身,眼前陣陣發黑,耳邊的龍吼聲、村民的吶喊聲漸漸變得模糊,冷汗模糊了他的視線。

  這是要死了吧。

  男人別無選擇,只能接受這個悲慘的結果。

  將死未死之際,他聽到有人在喊他,「爸爸——!」

  ————爸爸?

  不。不。不!

  我不能死。我不能就這樣死去。我的孩子在這裡。我不能讓他也死在這裡!

  誰來救救我們——

  誰來————

  「啊!阿斯讓,我又聽到那陣求救聲了!呃————?等等?這好像不是塞萊娜的聲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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