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 薪火相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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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重黎。

  那個在下界浮峰,為陳懷安指路,告訴他「神不可視」的瞎眼武將。

  「那是……」

  魔禮青臉上的獰笑僵住了,眼中露出一抹難以置信的驚恐。

  「那個瘋子?!那個第九次輪迴里的逆天者重黎?!」

  「他不是已經在斬仙台上魂飛魄散了嗎?!為什麼還會出現?!」

  虛影緩緩回頭。

  那張模糊的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雙空洞的眼眶。

  但他看著陳懷安,卻仿佛是在看著跨越了無數輪迴的希望。

  「這就是……你選的路麼?」

  一道意念傳入陳懷安腦海。

  「很好。」

  「那就……走下去。」

  咔嚓。

  斷槍崩碎。

  重黎的英魂在閘刀的重壓下,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點,融入了陳懷安的體內。

  第一刀,擋住了。

  「混帳!混帳!!」

  魔禮紅氣急敗壞,「這斬仙台怎麼回事?!居然還有殘魂作祟?!」

  「再斬!給我再斬!!」

  轟隆隆——

  閘刀再次抬起。

  這一次,上面繚繞的血氣更濃,威壓更甚。

  「死!必須死!!」

  四大天王聯手催動法訣,誓要將這個變數徹底抹殺。

  閘刀落下。

  如天崩。

  當——!!!

  又是一聲巨響。

  又一道身影浮現。

  這一次,是一隻猴子。

  一隻渾身金毛盡退、六耳流血、卻依舊手持鐵棒指天罵地的猴子。

  ——六耳。

  它用那根早已斷裂的鐵棒,卡住了閘刀的咽喉。

  「俺老孫輸了一次。」

  「但俺的道……可沒輸!」

  猴子狂笑,身軀崩解,化作一股桀驁不馴的戰意,沖入陳懷安的眉心。

  第二刀,擋住了。

  「瘋了……都瘋了……」

  魔禮海手中的琵琶掉落在地。

  他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了斬仙台周圍那層層疊疊的血垢中,無數個曾經被斬殺的冤魂正在甦醒。

  他們不是在作祟。

  他們是在……護道。

  「再來!我不信殺不死他!!」

  魔禮青雙目赤紅,已經陷入了癲狂。

  閘刀第三次落下。

  這一次。

  是一個書生,咬筆斷字,以身化墨。

  是一個帝王,背對蒼生,以骨為盾。

  是一對夫妻,投身火爐,以魂鑄劍。

  ……

  每一次落下。

  必有一道英魂從歷史的長河中走出。

  他們或許姓名不同,或許出身不同,或許在各自的輪迴里都是失敗者。

  但在這一刻。

  他們都有同一個名字——伐天之人。

  當!當!當!

  撞擊聲連綿不絕。

  那柄代表著天道意志,號稱無物不斬的鬼頭閘刀,在這一次次的碰撞中,竟然……逐漸卷刃。

  數個缺口出現在刀刃上,就像是被無數顆硬骨頭崩碎了牙齒。

  而那些束縛著陳懷安的暗紅鎖鏈,也在這一次次的衝擊中,開始劇烈顫抖,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霸肌看呆了。

  它趴在旁邊,看著那些不斷出現,又不斷消散的身影,看著那個躺在中央,被無數光點包圍的陳懷安。

  它突然覺得。


  這斬仙台,不再是一座刑場。

  而是一座……豐碑。

  「最後一次……」

  魔禮青癱坐在地,面如死灰。

  斬仙台的力量已經被消耗到了極限,那柄閘刀已經破爛不堪。

  「如果這一刀還殺不死他……」

  「那死的……就是我們。」

  轟隆——

  閘刀最後一次抬起。

  匯聚了斬仙台最後所有的力量,化作一道漆黑的死亡光幕,無聲無息地落下。

  這是絕殺。

  避無可避。

  也沒有英魂再出現了。

  似乎,所有的薪火都在剛才燃盡了。

  陳懷安看著那落下的黑暗。

  他沒有閉眼。

  因為他看到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但卻蒼老了無數倍的老人。

  那個老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衫,腰間掛著個破酒葫蘆,滿頭白髮亂如雜草。

  他站在閘刀之下。

  沒有用兵器,也沒有用什麼神通。

  他只是伸出了一隻乾枯的手,輕輕地,像摘下一片落葉般,捏住了那柄落下的閘刀。

  吱嘎——

  那勢不可擋的死亡,就這麼停住。

  停在老人枯瘦的指尖。

  老人低下頭,看著年輕的陳懷安。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是欣慰,是解脫,還有一絲……跨越了時空的調皮。

  「這一世,走得比我遠啊。」

  老人笑了。

  那笑容,和陳懷安平日裡的疏狂一模一樣。

  「這最後一道坎,老頭子我替你邁了。」

  「去吧。」

  「去把這天……捅個稀巴爛。」

  老人手腕一抖。

  用力一扭。

  崩——!!!

  一聲脆響,震斷了南天門的風。

  那柄染滿了仙神之血的鬼頭閘刀,在那個老人虛影的指尖下,崩解成漫天鐵屑,如黑雪紛飛。

  咔嚓。

  陳懷安身上的鎖鏈寸寸炸裂。

  他緩緩站起。

  隨著脊樑的挺直,體內那兩股廝殺已久的洪流——璀璨的仙金與暴虐的魔黑,猛烈地撞擊在一起。

  湮滅與融合。

  無聲無息。

  金光熄滅,黑氣沉澱。

  一種灰濛濛的,如同天地未開時的混沌之色,開始在陳懷安的肌肉骨血中沉澱。

  呼——

  腥風吹過。

  那一頭烏黑的長髮,在風中肆意狂舞。

  一息,半秋白。

  二息,滿霜雪。

  滿頭蒼髮如銀河倒懸,在灰暗的斬仙台上鋪開。

  那猙獰的魔紋不見了,神聖的龍鱗也消退了。

  他站在那裡,卻不像個人。

  也不像個仙。

  霸肌趴在廢墟中,努力睜大眼睛去看陳懷安,卻只覺雙目刺痛,仿佛在直視一柄剛剛出爐,寒光四溢的絕世鋒刃。

  人即是劍。

  劍亦是人。

  陳懷安抬起右手,對著虛空隨意一抓。

  嗡。

  漫天飄灑的閘刀鐵屑,崩斷的暗紅鎖鏈,乃至這斬仙台上凝固了萬載的規則與怨氣。

  此刻皆如百川歸海,瘋狂湧向他的掌心。

  凝。

  一把劍,在他手中成形。

  沒有劍鍔,沒有花紋,通體灰白,它脫胎於雷劫凝聚的神劍,還能看到三分相似。

  但此刻,粗糙得就像是一條未打磨的石條。


  可它握在陳懷安手裡,便是這世間最利的器。

  陳懷安低頭,指尖輕輕拂過劍身。

  指腹被割破,一滴神血滲入劍體。

  他笑了。

  笑意極淡,卻透著一股洗盡鉛華後的通透。

  「劍,磨好了。」

  他輕聲喃喃。

  隨後抬眼。

  看向那四個面色慘白,連法寶都拿不穩的天王。

  那雙眸子裡,一片淡漠。

  沒有殺意,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對待死物的平靜。

  「這座斬仙台,本尊很滿意。」

  他提著那柄劍,踩著廢墟,一步步走去。

  滿頭蒼髮在身後狂舞,撕裂著周圍的虛空。

  「而作為回報……」

  陳懷安手腕輕轉。

  錚——

  話音破碎在劍鳴聲中。

  南天門外的雲海瞬間被切成兩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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