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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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南天門外,腥風怒號。

  那座高達萬丈的斬仙台,看似靜止懸浮在九重天之上,但仔細感受,它卻好似在呼吸。

  每一次呼吸,那暗紅色的台體便會噴湧出令人作嘔的血霧。

  那是萬載以來,無數試圖逆天而行的真仙留下的怨念。

  它有靈。

  那是天道的殺靈。

  陳懷安剛剛抬起劍,那座斬仙台便仿佛受到了某種挑釁,轟然震動。

  嘩啦——!

  毫無預兆的……

  虛空之中,無數根刻滿了詭異符文的暗紅鎖鏈,如同從地獄深處探出的鬼手,瞬間洞穿了陳懷安的四肢百骸。

  這不是普通的鎖鏈,這是所謂的「天規」,是這方天地強加在眾生身上的枷鎖。

  無法躲避。

  無孔不入。

  「唔!」

  陳懷安悶哼一聲,整個人被那巨大的拉扯力拽得騰空而起,狠狠砸在斬仙台冰冷的台面之上。

  鎖鏈收緊。

  他的四肢被呈「大」字型死死釘在刑台中央,動彈不得。

  體內的仙力,魔氣,甚至連那天道規則凝聚的神劍,都在這一刻被徹底封印。

  絕對的壓制。

  在天規面前,個人的勇武顯得如此蒼白。

  「哈哈哈哈!」

  一陣刺耳的狂笑聲打破了死寂。

  魔禮青抹去嘴角的金血,看著那剛才還不可一世,

  如今卻如死狗般被釘在台上的身影,眼中的驚恐瞬間化作報復的快意。

  「狂啊!你再狂啊!!」

  「這可是斬仙台!是昊天大帝親自祭煉的無上神器!

  莫說是你一個剛剛飛升的真仙,就算是金仙、大羅,上了這台子,也得乖乖引頸受戮!」

  魔禮紅也陰惻惻地笑了起來,手中的混元珠傘雖破,但他臉上的表情卻比之前更加囂張。

  「凡人終究是凡人。」

  「以為拿了把破斧頭劈開天門,就能翻了天?」

  「這斬仙台上斬過的逆賊,哪個不比你驚才絕艷?哪個不比你狂妄自大?最後呢?」

  他指著刑台周圍那層層疊疊的血垢。

  「最後都成了這台子上的一抹紅!」

  陳懷安沒有說話。

  他只是平靜地躺在刑台上,感受著那些鎖鏈正像吸血蟲一樣,貪婪地吮吸著他體內的力量。

  他的眼神依舊清亮,仿佛不是身處絕境,而是在臥看雲捲雲舒。

  就在這時。

  吼——!!!

  震天動地的咆哮撕裂血霧。

  一頭巨大的黑色凶獸從遠方呼嘯而來。

  它渾身浴血,鱗甲破碎,顯然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

  是霸肌。

  它看到那個被釘在刑台上,氣息奄奄的男人,那雙充斥著暴虐與貪婪的雙目,瞬間一片赤紅。

  「主人!!」

  霸肌瘋了。

  它不顧一切地沖向斬仙台,張開那張吞噬萬物的大嘴,狠狠咬向那些束縛陳懷安的鎖鏈。

  「給本大爺開啊啊啊!!!」

  崩!

  一聲脆響。

  霸肌那足以咬碎星辰的獠牙,竟然崩斷了兩顆。

  鎖鏈紋絲不動,反倒是斬仙台上泛起一道血光,無數根新的鎖鏈從虛空中探出,

  如蟒蛇般纏繞而上,將霸肌那龐大的身軀也死死捆住,重重地摔在陳懷安身旁。

  一大一小,一人一獸。

  同陷絕境。

  「喲,這不是那頭只知道吃的蠢獸嗎?」

  魔禮壽撫摸著懷中瑟瑟發抖的花狐貂,臉上露出殘忍的笑。

  「怎麼?這麼急著來陪葬?」


  「畜生就是畜生,不懂天時,不知敬畏。」

  霸肌被鎖鏈勒進肉里,痛得渾身抽搐,但它那雙眼睛依舊死死盯著四大天王,口中發出低沉的咆哮:

  「放了他……」

  「你們這群雜碎……放了他!!」

  「放?」魔禮青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好啊。」

  他一步步走到斬仙台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霸肌。

  「只要你現在跪下,給本天王磕三個響頭。」

  「然後……」他指了指旁邊的陳懷安,眼中閃爍著惡毒和恨意,「再把這個凡人的腦袋啃下來。」

  「只要你做到了,本天王不僅放了你,還封你做這南天門的看門狗,如何?」

  空氣,凝固了。

  霸肌停止了掙扎。

  它轉過頭,看著身邊的陳懷安。

  因為斬仙台的規則壓制,他們之間的靈魂契約早已被切斷。

  此時的霸肌,是自由的。

  它完全可以選擇背叛,選擇活下去。

  陳懷安也看著它。

  那雙眸子裡沒有命令,沒有祈求,只有一種名為「信任」的平靜。

  「主人……」

  霸肌的腦海中,突然閃過無數破碎的畫面。

  那是一個尋常的陰天。

  一隻渾身髒兮兮,氣息奄奄的小黑貓,蜷縮在門口。

  一雙溫暖的手,將它……提起。

  「小傢伙,你與本尊有緣!」

  ……

  那是它記憶的起點。

  後來的歲月里,它被嫌棄吃得多,被嫌棄長得醜,被那個男人罵過無數次「蠢貨」。

  但在它被強敵圍攻時,那個男人總是第一個拔劍擋在它身前。

  在它被烏鱷奪舍、靈魂即將消散時,那個男人不惜勞苦,集齊九大凶獸之力為它重塑真身。

  在它眼裡。

  他不是什麼救世主,也不是什麼真仙。

  他只是那個在尋常的陰天,給了它一個家的……陳懷安。

  「狗……」

  霸肌咧開嘴,露出了滿口斷牙,發出一聲嘶啞的笑。

  「我確實是狗。」

  「但我是主人的狗!」

  它猛地抬頭,對著魔禮青那張不可一世的臉,狠狠啐了一口帶著黑血的唾沫。

  「至於你們?」

  「連給老子當狗糧都不配!!」

  「找死!!!」

  魔禮青大怒,臉上那口唾沫像是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理智全無。

  「既然你想死,那本天王就成全你!」

  「斬仙台!起閘!!」

  轟隆隆——

  隨著這一聲怒吼。

  斬仙台頂端,那天穹之上,突然裂開了一道更加巨大的口子。

  一柄寬達百丈,鏽跡斑斑卻散發著毀滅氣息的鬼頭閘刀,緩緩探出。

  它沒有鋒芒。

  因為它斬的不是肉身,是因果,是輪迴,是存在本身。

  閘刀下落。

  速度很慢。

  但那種不可逆轉的死亡壓迫感,卻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一點點捏碎兩人的心臟。

  「怕嗎?」

  陳懷安突然開口。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進了霸肌的耳朵里。

  霸肌看著那越來越近的閘刀,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它是凶獸,它比任何人都更怕死。

  「怕……」

  霸肌縮了縮脖子,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主人,我不想死……」

  「我還沒吃夠……」

  「我也沒活夠。」


  陳懷安笑了笑,那是他被困在台上後,第一次露出笑容。

  「所以……」

  他看著那柄落下的閘刀,眼中突然燃起兩團金色的火焰。

  「誰也別想讓我們死。」

  閘刀落下。

  距離陳懷安的脖頸,只剩三寸。

  魔禮青臉上的獰笑已經綻放到了極致。

  「死吧!!」

  當——!!!

  一聲足以震碎靈魂的巨響,在斬仙台上炸開。

  沒有鮮血飛濺。

  也沒有人頭落地。

  那一瞬,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只見那勢不可擋的鬼頭閘刀,竟然停在了半空。

  在陳懷安的身上,不知何時,浮現出了一道虛幻的身影。

  那是一個身披殘破戰甲,手持斷槍的武將。

  他身材並不高大,但在那閘刀之下,卻巍峨得如同撐天的山嶽。

  他用那柄斷槍,用那雙早已沒有了血肉的手臂,死死頂住了落下的閘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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