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自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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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明月趕到拂柳院時,看見守在一旁的金河玉江,心中陡然一沉,沒由來閃過一抹慌張。

  戚縉山會怎麼想?

  會不會以為,是她逼死了他的母親?

  「老夫人如何了?」她低聲問玉江。

  玉江搖搖頭,面色不佳:「救下來時,已沒了呼吸,如今苟聖手正在裡頭施針。」

  謝明月深吸一口氣,拉緊了肩頭的粉色斗篷,準備推門而入。

  門內,屏風後,苟子涵正喋喋不休:「好久未曾這般打仗過了,這一晚上,又是給你診脈熬藥,又是救你母親,你知道我的診金有多貴麼!」

  他鑽著手上銀針:「你也是,今日你夫人不是未受傷害麼?怎麼就激得你情緒不穩了?」

  苟子涵想到自己趕到棲海院時,戚縉山雙目通紅,手中握著一隻木雕用力地刻著,衣袍上木屑成堆,混著他指尖沁出的鮮血。

  整個人漠然得可怕。

  還以為是他母親的事刺激了,可苟子涵為他熬藥後,方才漸漸明白,戚縉山似乎是因為謝明月才變成這樣。

  「你這樣不行,人總有個磕碰,何況你這等家世,人口紛雜、繁文縟節,她是正妻,總會遇到些事,不可能護得和個雞蛋似的。」

  他諄諄教誨,怎料戚縉山冷漠打斷:「為何不可?昔日武帝娥後,不正是如此?」

  娘哎!

  苟子涵恨不得打他一巴掌。

  「你和誰比不好?和武帝比?那我問你,武帝為娥後殉情,乃至後世將娥後屍骨挖出鞭笞,你也要學?」

  戚縉山不語,神色卻說明一切。

  苟子涵撓撓頭。

  沒救了。

  榆木腦袋。

  謝明月停在門前,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病了?

  她多想衝過去仔細地看看他,可想到躺在床上的雲氏,心緒又一寸寸勉強壓了下去。

  說不定,正是因為他的母親……

  她繃緊了下頷,輕敲門後,步入房內。

  「夫君、苟聖手,」謝明月微微點頭,不敢細看戚縉山的神色,「母親她……如何了?」

  「沒事,臉色發紫是憋的,現在昏迷,明日就好了。」

  苟子涵揮揮手,無所謂道。

  戚縉山都不擔憂他老娘,他就更不在意了。

  況且,做出那種事的人,若非有戚縉山這層關係,他才不救呢!

  謝明月的神色有些僵硬,沉默一瞬,還是看向了戚縉山。

  還好,還未釀成大禍。

  「好了,你有人陪,那我回去睡覺了。」

  苟子涵大大咧咧一拍他的肩,撈起藥箱飛速開溜。

  臨走前,還丟下一句叮囑:「別忘了按時服藥!」

  戚縉山眯了眯眼,心底給苟子涵記了一筆。

  謝明月的眉頭瞬間皺起來,走到他面前。

  「做什麼要服藥?」

  她明知故問,他勝券在握。

  「夫人方才不是都聽見了?」

  謝明月猛地抬頭,撞進戚縉山深沉如海的眼眸。

  她微微皺眉。

  這人怎麼不按套路來?

  不該拼命隱瞞她嗎?

  他這麼說,她豈不是該痛哭流涕地感動才行?

  可她哭不出來。

  雖然心中動容,可謝明月依舊委屈。

  那日冷臉的,是他,今日不穿她衣裳的,是他,病了不告訴自己的,還是他。

  自己不長嘴,休想將黑鍋甩在她頭上。

  「嗯,我聽見了,」謝明月沉沉開口,瞥見床上的雲氏,心底有些彆扭,「你母親還躺著呢,這些事,能否私下再說?」

  戚縉山靜靜看著她,看得她心底發毛。

  這又是怎麼了?

  半晌,他緩緩開口:「好。」

  謝明月鬆了口氣,正要說點什麼緩和氣氛,沒想到下一秒,戚縉山直接將她打橫抱起,徑直走出了雲氏的院子。


  她張了張嘴:「你、你母親……」

  雲氏才從鬼門關徘徊回來呢。

  「不死就行。」

  戚縉山將她放下,隨手抵在身旁一棵百年老樹旁。

  他俊美的輪廓,在樹影下忽明忽暗地蠱惑她。

  謝明月整張臉都皺起來了。

  什麼叫不死就行?

  怎麼雲氏的死活,在戚縉山口中和一頭豬似的?

  似乎看穿了她的心緒,戚縉山輕輕捏住她垂在耳邊的長髮。

  「夫人,你的擔憂不會成真。」

  她的擔憂?

  是指戚縉山因為雲氏的事遷怒於她?

  謝明月撲閃著睫毛,猶豫道:「可你……」

  「我既然出手幫你,就不會在意這件事。」

  他看著她有些眼紅的模樣,渾身堅持的克制如潮水褪去,再也忍不住將她擁在懷裡。

  「錯的是我。」

  溫度透過薄薄的軟錦,熨燙在謝明月心上。

  感受到身前男人輕微的顫抖,謝明月面色凝重地環手抱住他。

  怎麼抖成這樣?

  「戚縉山?」她微微扭開頭,看了一眼他,臉色頓時變了,「你怎麼了!」

  對上那雙通紅的雙眼,謝明月死死掐住手心,驚慌道。

  「是不是要服藥?梧桐,快去拿……」

  「不用。」

  戚縉山捂住她的嘴,將她緊緊摁在懷中,不住地貼在側頸處摩挲。

  「昭昭、昭昭……」

  謝明月心急如焚,又不敢貿然推開他,在心底大罵苟子涵跑得快,也不給她說清楚戚縉山到底怎麼了!

  戚縉山似乎疲憊到了極致,居然就這樣抱著她、靠在她肩頭,沉沉睡了過去。

  謝明月朝遠處的玉江比了個手勢,玉江躡手躡腳上前。

  「大爺究竟怎麼了?」

  她輕聲問。

  玉江欲言又止,見戚縉山閉眼靠在謝明月肩頭,呼吸勻稱,只得從袖中掏出一本冊子遞給她。

  謝明月好奇地接過來。

  翻看兩頁,發現這似乎是……

  雲氏寫的手記?

  雲氏居然會寫字?

  她心中巨震,單手翻著那本冊子細看起來。

  雲氏會寫的字應當不多,每日所寫很簡單,只有在記錄到戚縉山的事時,會多寫一些。

  她慢慢翻看著,心中越來越五味雜陳。

  透過這本手記,她看到了戚縉山的成長痕跡,也看到了一位母親辛苦拉扯獨子的拳拳母愛。

  任誰看了雲氏這些記載,都要哀嘆一聲。

  好端端的,為何變成了如今這樣?

  謝明月繼續往後翻,看到後面,眉頭越鎖越緊。

  雲氏的記載逐漸改變,尤其是戚縉山在鄉試中高中解元後,她的思想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滿篇的文字,全都變成了一個詞。

  虛榮攀比。

  雲氏驚喜愛子出色,主動尋了順清侯的行蹤,不顧戚縉山意願,一味進入侯府,此後每一頁紙,俱是她深沉的野心。

  她要當一品誥命,她要揚眉吐氣,她要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從這開始,雲氏全然變了。

  愛子對她來說,變成了博寵的工具。

  謝明月一顆心起伏交錯,湧上一股酸澀。

  所以戚縉山是看到了這些,才……

  她繼續往後,到戚縉山娶她之時,雲氏的字跡堪稱癲狂,通篇都是詛咒與謾罵。

  謝明月凝神細看,字眼間,竟全是雲氏曾在他們之間做過的惡事。

  她洋洋灑灑記錄下來,十分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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