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不一樣的李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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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城,左右扶風治所。

  大漢前將軍李廣,此刻一襲玄甲,身姿挺拔如松,屹立於營帳之前。

  雖已是耄耋之年,兩鬢斑白,但那斑白之處更似被歲月染上的霜雪,增添了幾分堅毅與豪邁之氣。

  李廣面上皺紋盤踞,鐫刻其戎馬一生;

  那力挽雕弓如滿月,布滿老繭的雙手,緊握長劍,穩如磐石。

  他目光深邃的遙望未央宮的方向,身姿巋然不動,歲月未曾壓彎他的脊樑,昭示著這座大漢的不朽豐碑尚可一戰。

  「未央宮那邊,大局已定否?」

  他聲如洪鐘,緩緩開口問左右。

  旁邊衛尉道:「秉將軍,齊王謀反失敗逃亡,劉屈氂當場殞命,太子殿下已下詔捉拿一眾反賊,明日將前往甘泉宮哀悼先帝,即天子位。」

  李廣扶著花白的鬍鬚,面色從容,隱隱有激動之色。

  「將軍,有繡衣使者來了,正在前殿候著。」

  有衛士前來稟報,李廣面色一沉,思忖片刻,道:「就說本將軍病了,不見。」

  衛士領命而去。

  哐當!

  片刻後,李廣治所的門忽然被踹開,劉徹帶著董仲舒、東方朔氣勢洶洶走入。

  「老匹夫,你想抗命麼?」

  劉徹氣得吹鬍子瞪眼,他已經數次命李廣前去護駕,不想這老匹夫竟然抗旨不尊,一直跟他打太極。

  李廣忽然躬身拜倒,顫抖道:「陛下,您,您居然還活著?這……」

  當初他初聞噩耗,自然是震驚悲痛不已,但隨即又突然接到天子密報讓他前去護駕,李廣頓時覺得他這顆長了七十六年的腦袋宕機了。

  這劉徹到底意欲為何?

  當今天子是真會玩兒啊!

  不過讓他護駕?

  他劉徹都對外宣稱自己駕崩了,還護哪門子駕!

  「朕當然活著,難道你盼著朕死麼?」

  劉徹目光閃爍地盯著李廣,眼神有怒火在燃燒。

  李廣心中一凜,趕忙伏地叩首,額頭觸地,聲音卻沉穩堅定道:

  「陛下恕罪!老臣萬死不敢有此等忤逆之心。陛下洪福齊天,自然是天佑大漢。」

  「老臣聽聞陛下『駕崩』之訊,痛心疾首,只恨不能以身相替,如今見陛下龍體安康,實乃萬民之幸,社稷之福啊!」

  這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可李廣心裡卻在暗自揣摩著劉徹此番前來的真正用意。

  劉徹冷哼一聲,在營帳中來回踱步,身上的龍袍隨著他的走動沙沙作響,氣氛愈發凝重。

  「李廣,朕且問你,如今朝中局勢波譎雲詭,你可願為朕分憂?」

  劉徹突然停下腳步,轉身緊盯著李廣,滿是壓迫感。

  李廣謹慎地回道:「老臣蒙陛下厚恩,粉身碎骨亦難報萬一,但凡陛下有所差遣,老臣定當竭盡全力。」

  隨即又疑惑道:「只是不知陛下所言『分憂』,具體所指何事?恕老臣愚鈍,還請陛下明示。」

  劉徹微微眯起眼睛,沉默片刻後,緩緩說道:「朕本欲行假死之計,以詐出某些逆臣賊子,不想太子……」

  劉徹說到此處,突然覺得有些難以啟齒,乾咳一聲,又道:「太子明日將前往甘泉宮繼位,朕以為,此事尚需從長計議。」

  「你在軍中威望甚高,且這左右扶風皆在你掌控之下,朕命你率部守住要道,阻止太子前往甘泉宮,待朕將諸事安排妥當,再行商議繼位之事。你意下如何?」

  說罷,劉徹緊緊盯著李廣,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嚴。

  李廣聞言,心中大驚,臉上露出一絲為難之色:「陛下,太子乃國之儲君,名正言順,此舉恐會引起非議,況且老臣身為臣子,若行此舉,恐落得個不忠不義之名,還望陛下三思啊!」

  李廣言辭懇切,心中卻暗自冷笑,我李廣為大漢出生入死,但始終是你劉徹的備胎,甚至挑撥李氏與衛、霍兩氏的關係以達到權力制衡。

  當年若不是太子從中說和,怕是幼子李敢早就死在霍去病的劍下,而他自己能苟活到今日,也是仰仗太子之恩德。

  李廣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到那片黃沙漫天的戰場。


  元狩四年,漠北之戰,李廣率軍深入敵境,卻在茫茫荒漠中迷失了方向,錯失戰機。

  那時他得知自己已犯下滔天大錯,內心的絕望與自責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身為將領,卻未能帶領士兵建立功勳,反而陷入如此絕境,這是何等的恥辱!

  無顏面對聖上的信任,無顏面對麾下的將士,更無顏面對自己一生所追求的榮耀與聲名。

  那一刻,他緩緩抽出了腰間的佩劍,以求解脫,但就在劍刃橫於脖頸的一刻,突然想起太子劉據臨行前對他意味深長的囑託:

  「李老將軍,前途險惡,勝敗乃兵家常事,你一生縱橫沙場,為大漢立下赫赫戰功,切記不可因一次的挫折就輕言放棄。」

  「你是百姓的英雄,大漢的豐碑,將士的主心骨,李氏的頂樑柱,望將軍老當益壯,再展雄風,報效朝廷,大漢不能沒有你!」

  想及此處,李廣的手劇烈顫抖起來,渾身巨震,老淚縱橫!

  太子啊,那可是救了他和李氏的恩人!

  他李廣雖愚頑蠢鈍,但是斷不能做那忘恩負義之舉。

  劉徹臉色一沉,聲音愈發冰冷道:「李廣,你這是要抗旨不遵嗎?朕意已決,你只需照辦便是,莫要多言!」

  李廣再次伏地叩首:「陛下息怒!老臣絕無抗旨之心,只是此事關乎重大,老臣懇請陛下容我再細細思量一番。」

  劉徹怒不可遏,還想說什麼,李廣卻一揮手斷然道:「來人呢,陛下連日奔波,累了,扶他去休息。」

  「老匹夫,你……」

  劉徹還要訓斥,哪知李廣以不符合年齡的矯健身姿,快速溜之大吉。

  董仲舒和東方朔頓時傻眼了。

  什麼情況?

  平時那傻憨憨的莽夫般前將軍,今日竟如此油滑?

  居然違抗了天子的旨意?

  甚至,看這情況,是要將天子給軟禁啊!

  李廣溜到了偏殿,幼子李敢忙上前,憂心忡忡道:「阿父,這是意欲為何?」

  「太子殿下與我李氏有救命之恩,且深明大義,未來必定是聖明君主!」

  他目光凜然的盯著窗外,沉聲道:「先帝駕崩,新君當立,老卒李廣,誓死守衛大漢和平,即便粉身碎骨,又有何妨?」

  李敢看著阿父偉岸的身姿,道:「唯父所願而!」

  「傳令下去,長安城此刻起進入戒嚴狀態,咱們治所任何人不得出入,違令者,斬!」

  李廣緊攥劍柄,目光灼灼,擲地有聲!

  而被李廣親衛「扶」到偏殿休息的劉徹,此時陰沉著臉。

  片刻後他凝重道:「李廣老匹夫被太子策反了麼?」

  東方朔搖頭道:「太子與前將軍向來沒有交集。」

  董仲舒此時已經自閉了,這個世界太瘋狂了,完全顛覆了他的三觀。

  「前幾日衛青那豎子也是稱病不出,如今老匹夫又大逆不道封禁治所軟禁我等,你二人可有什麼對策傳信與各封國諸侯王前來勤王?」

  劉徹越想越氣急,李廣這老匹夫,當真大逆不道。

  東方朔遲疑道:「陛下,當年實行推恩令,臣下也沒少出力,各諸侯王恨不得將臣碎屍萬段。」

  劉徹眉頭微皺,東方朔這豎子向來是不沾鍋體質,而且確實如他所說,與諸侯王素有罅隙。

  他再看向董仲舒,對方適時的昏昏欲睡中。

  他不耐煩的踢了董仲舒一腳,對方竟沒有反應,他將踢改為踹。

  董仲舒假意伸懶腰躲開飛踹,打著哈欠道:「陛下,夜深了,老臣昏聵,飢餓難耐,尚能飯否?」

  「老匹夫,爾敢!」

  這董仲舒是借廉頗軼事,來點他呢。

  劉徹眯著眼睛,不怒自威,突然對門前的衛士道:「不知道衛尉姓名?」

  衛士忙恭敬道:「臣下惶恐,與陛下是本家!」

  「本家?」

  劉徹忙握住衛士的手道:「什麼本家,卿自然是我劉氏皇族無疑,咱們的大漢還要靠你來出份力啊!」

  衛士眼光一亮,劉氏皇族?這,陛下這是想賜我一番富貴啊!

  東方朔驚愕的看著如血肉至親般,攀談起來的兩人。

  不愧是你啊,劉徹!

  不愧是高皇帝劉季的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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