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坦誠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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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的除夕夜,周亦卿同樣加了一件披風給她,說她畏寒,要多穿點。

  從那時起,她心中便一直有所疑惑,周亦卿似乎知道她很多過往,跟她一塊去北城牆見戴松,很早就開始尋找慕予澈。

  如果她是四世回來的,那麼周亦卿呢?會不會也是?

  她眨了眨眼,有些緊張地問道:「你…是第幾世?」

  周亦卿低下頭,眼角似帶著一抹笑意:「我與你一樣。」

  慕唯原本只是懷疑,可當這話真的從周亦卿口中說出來的時候,她還是萬分震驚的愣在了原地。

  「怎麼會?為什麼?」

  周亦卿抬眸看向她,平靜地說:「我也不知道。」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第一世,我知你在素城過得不好,便設計擒賊,趁機邀功,只為了能迎娶你。再讓落櫻出面,說服南錦屏把你接回京城,認作嫡女,這樣你就能風風光光地嫁與我為妻…」

  可那時的慕唯滿心滿眼都是戴松,對周亦卿眉目疏離,敬而遠之,後來戴松扶搖直上,封侯拜相,成家立業後,慕唯整日鬱鬱寡歡,芳年早逝。

  周亦卿萬念俱灰,在她靈堂前許願:「若能重來,我定會做得再好一些,讓你徹底忘了他。」

  那時的他,愛得很卑微。

  他拔劍自刎,鮮血噴濺在棺木上。

  第二世,他又歡喜地娶她過門,沒想到在大婚之夜她就頭也不回地離去,周亦卿只覺痛徹心扉,仿佛全世界都崩塌了。

  但他最終還是決定成全她,從此她天涯路遠,杳無音訊,相思成疾的人反而成了他自己。

  他纏綿病榻,油盡燈枯之時再次許願:「若還能重來…」

  第三世,一切仿佛都似從前一般美好,大婚之夜,華燭搖曳,她卻再次不告而別,他在婚房裡糾結再三,猶豫不決,最終還是決定出門尋她。

  可當他趕到北城牆上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目眥欲裂。

  南錦屏和戴松聯手將她折磨得不成人形,奄奄一息,他登上城樓時,慕唯剛斷了氣,屍體冰寒徹骨,死不瞑目。

  滔天的悔意與暴怒從他心底升騰而起,理智瞬間崩塌,他如瘋魔一般,將南錦屏等人與戴松悉數剁成了肉泥。

  再親手將她好生安葬在城牆處,隨後取出長劍,毫不猶豫地插入了自己的心臟。

  臨死前,他許願,若還能重來,他定要護她周全。

  也許是上天的垂憐,讓他又來到第四世,這一次,他早早做好準備,提前去素城捉拿戴松,又陪她一道去了北城牆。

  慕唯似乎也與往世不同,他才明白,重生的人不只有他。

  聞言,慕唯只覺一陣躊躇,略有些愧疚著地說道:「我…有點笨,沒早點識破他們的詭計。」

  周亦卿卻將人攬進懷裡,聲音充滿柔情:「你一點都不笨,要不是你把我從火海里扛出來,為我找來草藥和野果,我早就死了。」

  慕唯一驚,眼前兀自閃過一個小男孩的影子,忙從他懷裡掙扎出來:「你說什麼?你是…」

  周亦卿寵溺地看著她:「麥穗兒。」

  慕唯再一次被震驚了,她記得麥穗兒,卻沒想到,麥穗兒竟然就是眼前的周亦卿?

  幼時,她與安氏離群寡居,沒人願意和她一起玩,她便常常一個人跑去後山,那天兵荒馬亂,有人發出悽厲的叫喊聲,她雖心中害怕,卻還是忍不住往聲音那處慢慢靠近。

  沒想到,眼前的景象卻讓她驚恐萬分。

  一群手無寸鐵的男女老少,正被十幾個高頭大馬的官兵圍在中間,那些官兵二話不說,揮劍亂砍,一時間鮮血四濺,血腥氣瀰漫在空氣中。

  她嚇得轉身欲逃,就在這時,卻看到一個婦人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被長劍活活貫穿了身軀。

  她忽地想起安氏,也不知是哪來的勇氣,突然小跑著沖了出去,嘴裡叫嚷道:「我是恆玄侯府的三小姐,你們濫殺無辜,我要去官府告你們的狀!」

  她隻身擋在小男孩身前,那官兵或許是不想節外生枝,也或許是忌憚恆玄侯的名頭,手中的長劍忽然一滯。

  可沒過兩息,官兵就嫌惡地一把將她推倒,她作勢爬在小男孩身上,偷偷說:「快裝死。」

  小男孩被撲倒在地,後腦猛地磕在一塊堅硬的石頭上,頓時血流如注,官兵將她拎走,見地上的孩子沒了氣息,便放過了他。


  慕唯躲在山坳里,聽著耳邊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再也沒有衝出去的勇氣,一直等到深夜,官兵才燃起大火,揚長而去。

  她站在火海下大聲呼喊,小男孩果然應聲甦醒,一步跳過竄天的火焰,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連忙將奄奄一息的人扛在背上,藏進了山坳里。

  慕唯抬起手,摸向周亦卿的後腦,那裡果然有一塊凸起的疤痕,那是當時他磕在石頭上留下的。

  沒想到,自己當初捨命救下的人,竟然是周亦卿。

  「你…」

  慕唯記得,他的臉被火焰焚毀,有一塊不小的疤痕。

  周亦卿拉回她的手,放進掌心暖著,眼眸中的柔情似能將她融化:「在我心中,你聰明又勇敢,獨一無二,誰都無法取代。」

  院中不知何時靜悄悄的,歲寧和歲安也被抱走,院門正緊緊地關著。

  天色漸暗,周亦卿的眼眸如水波般旖旎蕩漾,他緩緩低下頭,輕輕吻了過來,慕唯覺得心中似有什麼鬆動了一下,心口狂跳間,酥麻感瞬間傳遍全身。

  周亦卿忽然將她攔腰抱起,徑直往房中走去,月光透過窗柩斜照在男人的臉上,慕唯隱約看到那眼中蠢蠢欲動的火焰,和漸漸散去的隱忍克制。

  次日,慕唯頂著一雙濃重的黑眼圈,全身似乎都散了架,腰間傳來的痛感極其劇烈。

  若魚忍不住問:「小姐,你怎麼了?」

  抱著歲寧的嚴嬤嬤忽然接話道:「若魚姑娘,還有水嗎,歲寧少爺似是渴了。」

  若魚被打斷了話頭,忙答道:「有、有。」便忙下去找熱水。

  慕唯只覺臉上一陣發燙,嚴嬤嬤慧眼如炬,什麼都瞞不過她…

  眾人又歇息了幾日,待慕唯養足了精神,周亦卿便安排著上路回京。

  接替了周亦卿職位的福安來信,說京中已亂作一團,太子幾次請求皇帝廢除太子妃,楊霆也與太子離心,蘇逸趁機造謠太子對慕唯念念不忘,歐陽皇后不得不搬出家族,與蘇逸對抗。

  歐陽皇后的母族也是書香世家,家主歐陽文軒亦是當世大儒,各地的學子紛紛趕往京城,分別在二人麾下站隊,行文作詩已比鬥了多場,仍然不分上下。

  慕唯心道,平白無故為何總要牽連她。

  周亦卿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輕聲說道:「此番回京,就將此事徹底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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