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方青竹贈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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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9.

  「公子,小的已經打聽過了,所有寒門書生中唯有林公子品行最佳。」

  「林公子雖然家道中落,被迫遠離京城多年,但是說起來,林公子兒時還是老爺的學生,也與二姑娘見過幾面,若是這門婚事能成,不僅為二姑娘尋到了良緣,更是讓相府多了一個有才能的女婿。」

  跟著謝呈竹身邊的小廝道。

  謝呈竹看著窗外的竹林,慢慢坐了回去。

  他坐在書桌前,「這件事且放著,等他中了前三甲再說。」

  若是林彥並非春闈的前三甲,那麼他也不配為相府的女婿。

  他會在狀元、探花和榜眼之中在為謝皎月選一個德行兼備的夫婿。

  「是。」

  一旁的小廝頓了片刻,才遲疑道:

  「公子,我觀林公子似乎比其他書生拮据了許多,連白面饅頭都不捨得吃,公子可要接濟他一二?」

  謝呈竹頓時蹙起了眉,「他為何過得如此困苦?」

  林家在京城時,雖然不是鐘鳴鼎食之家,但是衣食住行倒也齊備,與方家無異。

  既然曾經為官宦之家,為何現在過得如此寒酸。

  「林老爺卸任回鄉後沒多久便去世了,林家只留下他們孤兒寡母,銀子只出不進,自然而然就貧了。」

  謝呈竹聞言,道:

  「既是如此,你暗中接濟他便是。」

  「是。」

  *

  春闈之前,京城出了一樁大案子。

  國庫的庫銀與帳面上的不一樣,銀子數目少了許多。景陽世子領了這樁苦差事,奉命稽查庫銀一事。

  不過一個月,景陽世子便奉上了方尚書協同犬子挪用庫銀的證據。

  陛下震怒,賜了方尚書死刑,其子方晉西腰斬,方府全府上下男丁充軍,女子入教坊司。

  白梨院裡。

  忍冬看著屋檐之下的謝皎月道:

  「姑娘,這些是景陽世子托膳房的廚娘送來的名貴藥材,說是給姑娘補身子用。」

  「景陽世子還說,若是姑娘願意,他請了大夫在鳴翠樓,邀姑娘一敘。」

  謝皎月垂眼,伸手摸著手底下的琴弦。

  序淮陽若是光明正大地送這些藥,那便是侯府與相府之間的事。

  她礙於侯府的面子,自然不敢把這些藥材送回去。

  可是序淮陽現在托後廚的人私自把這些送給她,這便只是他與她之間的事。

  謝皎月可以憑自己的心意拒絕或者收下這些東西。

  「留下吧。」

  謝皎月垂著眼,「他那樣的霸道性子,送人東西,自然沒有再要回去的道理。」

  只怕她把這些東西送回去了,序淮陽才會更加不高興。

  忍冬聞言,頓時道了一聲。

  猶豫片刻後,她又道:

  「姑娘眼睛遲遲不見好,不如去見一見景陽世子尋的大夫?」

  現在的相府人人都忙著。

  謝夫人為著青竹小少爺的事忙上忙下,三姑娘忙著準備春闈過後的春日宴,二公子忙著科舉,四姑娘圍著三姑娘轉。

  至於相爺和老爺,就更忙了。

  哪有人關心她家姑娘的眼睛。

  似乎所有人都忘記了她家姑娘的眼睛還是盲著的,只有府外的景陽世子還惦記著她家姑娘的眼睛。

  只是景陽世子終究是外人,又是男子,縱然關心,也不能將大夫請進府里。

  偏偏忍冬也不知道她家姑娘是怎麼想的,自己對眼睛這事也不上心。

  就好像已經習慣了盲眼的日子。

  果不其然,下一瞬間她便聽見她家姑娘淡淡道:

  「不必了。」

  忍冬看著謝皎月雙眼空洞的模樣,嘆息了一聲。

  「姑娘又何苦不去呢?」

  「這不管旁人是如何說,但是能治好眼睛對姑娘來說卻是好事。」


  謝皎月聞言頓了片刻才道:

  「忍冬,如今是春日了,後花園的花可開了?」

  「奴婢這幾日未曾出院子,倒是不曾去過後花園。」

  沒去過後花園,自然也就不知曉園中的花開還是沒開。

  一旁的阿四聞言,頓時恭敬道:

  「姑娘,後花園的花已然長出了花苞,想必用不了幾日便會開放。」

  謝皎月的手指細細摩挲著琴弦。

  她如何不想窺見這盛日春光呢,只是她心知肚明,她的病早已經無藥可治。

  近幾日,她夜裡咳血的次數增加了許多,想必已然是要到大限之日了。

  謝皎月想,死在春日也好。

  春日溫暖,不似嚴冬那般酷寒,會冷得她受不了。

  「姑娘,青竹小少爺來了。」

  謝皎月聞言,扶在琴弦的手一緊,壓得琴弦都發出了一陣尖銳的響聲。

  方家淪落到如此境地,謝皎月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方家會家破人亡是方尚書和方晉西咎由自取。

  只是可憐了青竹這個孩子。

  方青竹進來的時候,身上還穿著在方家穿的舊衣服,懷著抱著一把琴。

  他才九歲,抱著懷裡的琴難免顯得笨重。

  旁人想要幫他,但是都被他拒絕了。

  他抱著琴,看著坐在書案後的謝皎月道:

  「二姐姐安好。」

  謝皎月看不見方青竹的模樣,聽見方青竹的聲音時她頓了一瞬。

  她從相府離開去尼姑庵時,方青竹才六歲,時常跟著她身後一口一個「二姐姐」。

  三年過去,方青竹的聲音已經記憶里謝皎月想的聲音完全不一樣了。

  謝皎月想,或許不僅僅是聲音,方青竹現在的模樣也定當變了。

  只是她的眼睛看不見,瞧不見方青竹現在的模樣。

  謝皎月靜默片刻後才道:

  「你來尋我,可是有什麼事?」

  方青竹垂了一下眼睛,看著懷裡的琴,猶豫了半晌後道:

  「此琴是我離家時父親給我的,他說此琴是他在偶然所得,是把上好的琴。」

  「青竹年紀尚小,自知此琴放在我這兒也是埋沒,不如送給二姐姐,就當青竹借花獻佛了。」

  謝皎月聞言,頓了片刻。

  「既是你父親給你的東西,我又如何會收。」

  「你且把琴拿回去吧。」

  謝皎月淡淡道。

  方青竹搖了搖頭,抬眼看著謝皎月道:

  「不瞞二姐姐,祖父和父親以前在青竹心中,都是鼎好的人。」

  「可是方家淪落至此,青竹便明白,是青竹以前錯看了祖父和父親,現在看到這琴,青竹心中難免悲憤,想要焚琴斷義。」

  「可是如此好的琴,若是焚了,豈非是可惜,不若我討個好,拿來贈與二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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