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罪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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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如月走後,謝夫人的丫鬟再次走進來站在謝皎月身後盯著她。

  只不過這次進來的人中少了雙葉,想來是掌嘴還沒有結束。

  謝皎月坐在書案前,淡淡道:「知秋,過來幫我研磨。」

  剛剛進門的知秋聞言,心裡頓時一喜,連忙道了一聲「是」。

  姑娘看了一天的閒書了,終於要開始抄書了。

  她連忙道:「姑娘抄書,可需要我去三姑娘院子裡借一本《女戒》來?」

  原先謝皎月案上的《女戒》被她撕了,已然不能再看。

  「不必。」

  謝皎月淡淡道。

  她拿過信紙,提起毛筆,在信紙上一筆一畫寫下了三個字。

  罪己書。

  謝皎月提筆寫下這三個字時,心中並無多少悲痛,她已經經歷過大悲,回顧以往的苦難不能讓她流淚,反而會讓她更加清醒。

  她一筆一畫寫自己心中所想:

  「忍冬臘月,天寒地凍。予省己而悟三錯加身。」

  「一錯為負父母之期望,髒己身而辱門庭。」

  「二錯為三載歲月長,久居庵而未盡孝。」

  「三錯為劣性而不知錯,勞母心而辜聖賢。」

  「予知錯且悟傷痛在母身,予之劣根而辱母親之面,予今日知錯,但錯已鑄成,予不能抵過,予甘願受罰而不求母親之諒,惟願母之安康常樂,不為予之事煩憂。」

  李嬤嬤念完信後抬眼看向謝夫人,嘆了一口氣道:

  「夫人,二姑娘已經知錯了。」

  謝夫人默然不動,抬起手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依你之見,我應該原諒她麼?」

  李嬤嬤嘆氣,「二姑娘到底是夫人親生的,性子雖然清高了一些,但到底是還是認夫人這個母親的,而且姑娘身子骨弱,餓久了恐會出事。」

  謝夫人緊繃的神色鬆了,她道:

  「看在她身子弱的份兒,明日就解除她的禁食和禁閉,但那《女戒》仍舊是要抄的,你盯著她抄。」

  李嬤嬤動了動唇,想說姑娘從昨個兒上午起便已經滴水未進了,但是看著謝夫人的臉色,她明白,要是她現在開口為二姑娘說話,夫人定然會覺得她已經被二姑娘收買了。

  不僅會覺得她被收買了,還會覺得二姑娘在頂撞她。

  為了自身和謝皎月著想,李嬤嬤應了一聲「是」。

  她剛要退下,知秋就匆匆忙忙跑進院子裡。

  「夫人!不好了!二姑娘暈倒了!」

  謝夫人連忙放下手裡的茶杯,站起身。

  「她如何會暈倒?」

  知秋連忙跪在地上:「二姑娘一開始的時候說肚子疼,瞧著臉色和嘴唇都蒼白得緊——二姑娘額頭還全是汗珠,奴婢瞧著像是餓久了,上腹抽疼的症狀,疼了一個時辰,姑娘便暈過去了。」

  「一個時辰?」

  謝夫人眉頭狠皺,「為何疼了一個時辰才來稟告?」

  知秋跪在地上,不敢抬頭看她,聲音顫抖道:「是雙葉姐姐說不用稟告,她說二姑娘是裝的,沒有想到二姑娘真的疼暈了。」

  「夫人,你快去看看二姑娘吧,雙葉姐姐一直說二姑娘是裝病,攔著院子裡的人不讓人去請大夫,也不讓人來找夫人,奴婢也是尋了法子才出來的!」

  謝夫人聽了,氣得差點咬碎一口銀牙,她看向站在一旁的李嬤嬤:

  「還愣著做什麼?!趕緊去把大夫請來!」

  怒斥完李嬤嬤,謝夫人才扶著下人的手朝著白梨院走去,腳剛踏進院子,就聽見裡面傳來了那刁奴的聲音。

  「不許給她喝水!也用不著請大夫!她就是裝病!」

  雙葉話音一落,原本就在白梨院伺候的小丫鬟就唯唯諾諾道:

  「可是姑娘嘴唇都白了,額頭上也沁出了冷汗,不像是裝的,要不我們還是去稟告夫人吧。」

  雙葉站在榻前,拿起一旁的茶杯便砸在小丫鬟身上,她冷冷道:

  「姑娘分明沒事,夫人又為府里的事日夜操勞,你莫不是還想用這點小事去煩夫人?你安的什麼心?」


  「可是奴婢瞧著姑娘臉色越發蒼白,瞧著已經像是要……」

  「你閉嘴!」雙葉怒斥道,「你果然不安好心,姑娘身體分明沒事你卻硬要詛咒姑娘,姑娘若是去了,那也……」

  「刁奴!閉嘴!」

  謝夫人聽見那句「去了」的時候終於忍不住開口打斷雙葉,她面色陰沉道:「我竟然不知道你是此等刁奴!紅葉,上去扒了她的衣裳關到柴房!等二姑娘醒了再做處置。」

  說著是等謝皎月醒了再做處置,但其實她已經做了處置。

  丫鬟終究是女子,被扒衣裳也是莫大的恥辱,受過恥辱的丫鬟,定然是不能再貼身照顧主子了。

  就算做最低等的雜役丫頭也是要遭其他人恥笑的。

  雙葉看見謝夫人進來的時候心頓時跌落到了谷底,一雙腿也軟了下來,聽見謝夫人話的時候更是一膝蓋跪在地上。

  「夫人,雙葉做錯了何事你要如此處罰雙葉?」

  她餘光瞥見榻上昏迷不醒的謝皎月,連忙跪起身,抓著謝夫人的衣裳。

  「夫人,你信我,二姑娘她真是裝暈的!二姑娘那般詭計多端,肯定是想博夫人同情。」

  說著說著雙葉膝行到謝皎月榻前,使勁搖了搖謝皎月。

  「二姑娘,奴婢求你,求你別裝了!你起來啊!夫人已經來了!你有什麼話已經可以說了!」

  謝夫人冷眼看著雙葉的動作,看著不知死活的丫頭拼命搖晃著床上的女子,卻怎麼搖也搖不醒。

  雙葉急了,她一把撩開謝皎月的衣袖,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臂,她在手臂上狠狠掐了兩把,把姑娘白皙的皮膚掐得又紅又紫。

  雙葉篤定了謝皎月是在裝暈,她急道:「二姑娘!你醒醒啊!」

  「夠了!」

  謝夫人終於看不過去了,一巴掌甩在雙葉臉上,扇得雙葉臉側到另一邊。

  她冷冷道:「來人,把這個刁奴帶下來!扒了衣服打三十杖!」

  一個成年男子尚不能受三十杖,何況是一個小小丫鬟。

  三十杖打完,雙葉就算不死也殘了。

  「不是的,夫人,二姑娘她真的是裝暈!她分明……分明……」

  雙葉被拖下去的時候還在想謝皎月為什麼不醒,被掐成那樣了為什麼不醒。

  就算是真昏迷了,那樣掐也該醒了。

  可是謝皎月還是沒醒。

  雙葉知道,她被冤枉了,可是這偌大個相府,沒人在意她的冤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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