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只想要清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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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疼。

  好疼。

  謝皎月清醒時,只覺得整塊後背都像是在被火灼燒一樣。

  她睜開眼,只覺得眼前的東西似乎又模糊了一些。

  謝皎月一直趴著身子,只覺得胸前和腹部都被壓得有些難受,她動了動嘴唇,想喚知秋,可是嗓子乾裂的她說不出話,一開口就是幾聲咳嗽。

  知秋聽見咳嗽聲,連忙跑到床邊。

  「姑娘醒了!」

  知秋扶著謝皎月緩慢地坐起身,動作之間拉扯到傷口,疼得謝皎月額間又是一陣冷汗。

  謝皎月坐直了身子,抬眼看著窗外,只瞧見一片模糊的冷光和幾根灰色的陰影。

  那是門外已經枯了的桃樹枝椏。

  「現在什麼時辰了?」

  「已經午時了,姑娘可要用膳?早膳還在廚房裡溫著的。」

  說是早膳,其實已經算得上午膳了。

  背後的傷太疼,謝皎月只吃了幾口便放下了勺子。

  用完午膳後,李嬤嬤端來了藥。

  謝皎月看見她的時候什麼也沒說,端起藥碗把藥喝了。

  她沒問李嬤嬤昨天晚上去哪兒了,也沒問她到底是誰的人。

  她這院子裡的人,總歸都不是她的人。

  喝完藥後,李嬤嬤說要幫她上藥。

  謝皎月便脫了衣服,露出了鮮血淋漓的後背。

  李嬤嬤和知秋看見那血肉模糊的後背時,心裡俱是一驚。

  知秋跪在地上,邊哭邊對謝皎月道:「是奴婢來晚了,讓姑娘受了這般大的苦楚。」

  謝皎月看著她,深吸了一口氣。

  「不關你的事,你起來。」

  知秋哭著站起身,淚珠子一個勁兒地掉。

  她沒見過比她家姑娘還委屈的主子,分明受了那麼大的委屈,分明是二公子的錯,可是夫人不僅不為她家姑娘主持公道,反而還扇了她家姑娘一巴掌。

  李嬤嬤拿著藥,嘆了一口氣:「姑娘受苦了。」

  她受的苦何止這些。

  謝皎月淡淡道:「上藥吧。」

  她原以為李嬤嬤拿的藥是清涼止疼的藥,可是把李嬤嬤沾著藥膏的手指碰到她的背,引起一陣像是烈火焚燒的痛苦時,謝皎月才知道,李嬤嬤給她擦的藥是玉肌生膚膏。

  膏藥像是一根根繡花針扎進皮肉里,疼得謝皎月坐不住,瘦弱的身子晃了晃,差點朝著地上栽去。

  知秋見狀,連忙坐在床邊,讓謝皎月靠在她身上。

  謝皎月額頭上的冷汗沾在知秋的脖子上,涼得知秋打了一個寒顫。

  「姑娘,忍著點,這藥也是為了你好。」

  李嬤嬤如是道。

  為她好。

  又是為了她好。

  可是謝皎月一點都不好。

  她疼得快要死了。

  謝皎月沒有疼死,但是疼暈過去了。

  等她再次清醒的時候,整個房間霧蒙蒙的。

  燭台的方向有一小撮火光在晃動。

  謝皎月眨了眨眼,隨著她的眨眼,整個房間在昏黃和黑暗之間交替。

  「二姐姐,你醒了。」

  是謝如月的聲音。

  謝皎月抬起眼,謝如月站在床尾,見她醒了,連忙過來扶她。

  謝皎月看了她一眼,沒有推開她。

  等謝如月把她扶起來之後,謝皎月才看著她。

  「你找我何事?若是沒事就回吧。」

  她沒忘記上次謝如月帶著謝新月來她這白梨院吵吵嚷嚷的事情。

  謝如月神情有些委屈:「我只是擔心二姐姐,想著過來探望探望。」

  「探望完了,你回去吧,我想自己一個人待會兒。」

  謝新月沒動,她站在原地。

  「二姐姐為何如此待我?」

  謝皎月一頓,緩緩道:


  「我如何待你?」

  「二姐姐待我如此冷淡,我們以前不是最好的姐妹嗎?」

  謝如月坐在她的床邊,看著謝皎月道:「以前二姐姐生病的時候,都是如月整日整夜守在床邊的,那時候二姐姐待如月是極好的,可是為何現在二姐姐一醒來就要趕如月走呢?」

  「我只想要清靜。」

  謝皎月從前也沒有發現這個妹妹如此有心計,還如此煩人,她那時候只當這個妹妹是小女兒心態,喜歡粘著她。

  至於現在,謝皎月不願去想謝如月為何粘著她,她不想深度思量謝如月這麼做的意義是什麼,她只是想要清淨和安寧。

  「你若是真把我當作你的二姐姐,就回去,讓我一個清靜清靜。」

  話說到這個份兒,謝如月也找不到留下的理由了。

  她看向跟在身後的紅袖和知秋,「你們下去吧,我有事與二姐姐說。」

  「是。」

  紅袖下去了。

  知秋看向謝皎月,謝皎月淡淡道:「退下吧。」

  她想聽聽謝如月想和她談什麼事。

  等紅袖和知秋退下關上門後,謝如月才看向謝皎月,她咬了咬唇,小心翼翼道:「昨晚的事二哥哥雖然不是故意的,但是也還是傷到了二姐姐,二姐姐你可覺得委屈?」

  委不委屈又有什麼用呢?

  誰會在意她委不委屈?

  謝皎月抬眼看著她,「你想與我說何?」

  她不信謝如月來找她,只是為了來問她委不委屈的。

  「二姐姐,我助你逃吧。」

  謝如月如是道。

  謝皎月徹底頓在原地,過了片刻後她才抬眼看向謝如月,她慢慢道:

  「逃?」

  謝如月點點頭,「我助你逃出相府。」

  謝皎月淺淡的眸色不明,她緩緩道:

  「你為何要助我逃?」

  謝如月神色一怔,眼底閃過幾絲冷光,她低垂著眉眼,藏著那些冷光,她道:

  「我聽見了,聽見了伯母要將二姐姐許配給景陽世子——難道二姐姐你想嫁給那個欺辱你的紈絝之徒嗎?」

  謝如月後面半句話揚高了聲音,仿佛在告誡謝皎月,只要她不應該也不能嫁給許淮陽,只要她嫁了,她就是在跟序淮陽妥協,那她和許淮陽就是合奸,她和序淮陽就是姦夫淫婦。

  謝皎月背後有傷,不能靠在床頭,她只能費力地挺直脊背,聽著謝如月刺耳的聲音。

  她淡淡道:「你想要我如何逃?」

  謝如月看著她,眉眼間有些錯愕:「二姐姐答應了?」

  「沒有。」謝皎月依舊是一副淡漠的表情,「我不逃,你回去吧。」

  她是官家千金,戶籍被謝夫人從尼姑庵拿了回來,記在相府名下,要是真逃了,她就是流民。

  在澧朝,流民都是會被驅逐的,活得連街邊的乞丐都不如。

  謝皎月是想要自由,是想要去江南,可是她明白,沒有戶籍憑證,她哪兒也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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