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氣死了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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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皎月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屋子裡點了蠟燭,暖黃的燭光照亮的屋子。

  她抬起手,在自己的眼前晃了晃。

  黑影在她眼前晃過,她只能隱約看見手掌模糊的輪廓。

  她看不清楚東西了。

  「二姑娘,你醒了。」

  一道脆生生的聲音在她旁邊響起。

  謝皎月扭頭看向她,看見一道模糊的影子,但看不清臉。

  「你是誰?」

  「奴婢知秋,是被管事嬤嬤派來照顧姑娘的。」

  謝皎月抬頭看向門外,坦然接受了眼睛模糊不清的現實。

  也對,這副身體都要死了,出點毛病好像也很正常。

  「現在什麼時辰了?」

  「已經戌時了。」

  知秋說,「方才三姑娘來過,給姑娘送了燕窩,我給燉上了,姑娘現在可要吃?」

  「不必了。」

  謝皎月淡淡道,「以後她送的東西不要收,收了的也還回去。」

  知秋道了一聲「是」。

  「姑娘身上有傷,傷口我已經上過藥了,最好是趴著睡。」

  知秋看著這位沉默異常的姑娘,只能自己找話說。

  她總覺得姑娘的神情很平靜又很淡漠,像是什麼也不關心一樣。

  謝皎月「嗯」了一聲,才道:「你下去吧,我這兒沒什麼要你照顧的。」

  她想起今天早上推開祠堂門的那兩個丫鬟。

  那個丫鬟分明都朝她邁了一步了,卻又怯生生地退了回去。

  這個府里的所有人都會趨炎附勢,都會攀著她阿娘,然後遠離她。

  她是她阿娘最不喜歡的女兒,也是這些丫鬟避之不及的主子。

  謝皎月坐在床上,在那丫鬟要退出去之時,她開口道:

  「你回管事嬤嬤那裡吧,去換一個主子伺候,順便替我告訴她,我這裡不需要人伺候。」

  ……

  「不需要人伺候?」

  謝夫人冷冷道,「是不需要人伺候還是不需要盯著?她是又想私會情郎嗎?」

  三年了,三年來她這個女兒從未說過那個野男人是誰。

  在尼姑庵三年都沒有學乖,一回府就想著私會情郎。

  看來,她罰得還是不夠狠。

  「李嬤嬤,你帶十個丫鬟是盯著她,務必把人給我守住了,要是看到陌生男人靠近她的院子,全部亂棍打死。」

  「是。」

  ……

  「十個丫鬟?」

  四姑娘瞪大了眼睛,「憑什麼?」

  「我和姐姐才四個丫鬟,她憑什麼有十個?!」

  四姑娘怒氣沖沖衝到那處小院子,遠遠地就看見她姐姐被攔在外面。

  「我知道她不想見我,你替我將這東西送給她就行。」

  「她要是連我的東西也不願意收,那你們就替我瞞著,不要說這人參是我送來的。」

  站在院子裡的李嬤嬤嘆了口氣。

  「三姑娘,你這又是何必呢,我家姑娘又不會知曉你的好。」

  「我不需要她知曉,只要她好起來就行,李嬤嬤你快進去吧,把這人參燉了給二姐姐補身子。」

  「不行!」四姑娘高聲道,「這人參不能給她!」

  「姐姐!這可是百年人參,多少藥材鋪都買不到,你送給那個壞女人做什麼?」

  三姑娘連忙捂住她的嘴。

  「小點聲新月,別讓姐姐聽到了。而且她不是壞女人,她是我們的二姐姐啊。」

  「才不是!她才不是我姐姐!她就是一個不知廉恥的壞女人!她氣死了祖母!」

  站在門框前的謝皎月一頓,她一出來就聽見了這句話。

  『她氣死了祖母。』

  這句話像一把鋒利的匕首,將她死死釘在原地。


  的確是她氣死了祖母。

  她懷了孩子。

  當這個消息傳入老人耳朵里的時候,一向注重顏面的老人竟當場去了。

  也就是祖母死後,她才被祖父趕出家門。

  爹親自壓著她去尼姑庵里磕頭。

  阿娘親自端著兩碗墮胎藥盯著她喝下去。

  墮胎藥是苦的,喝下去那一瞬間五臟六腑都扭曲得發疼。

  尤其是小腹,像是要被兩隻手撕裂了。

  這樣難喝的藥她喝了九天,直到奄奄一息,她阿娘才放過她。

  十碗墮胎藥,葬送了她唯一的孩子。

  謝皎月伸手,手扶著門框。

  她既害死了自己的孩子,也害死了自己的祖母。

  孩子是她自己的,可是祖母卻是大家的。

  難怪新月如此討厭她,堂哥如此厭惡她。

  謝皎月停在那裡,單薄的身體像是要被風吹走了。

  院子外的三姑娘看見她,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一樣抖了一下。

  她立馬捂住旁邊小姑娘的嘴,低聲道:

  「夠了新月,別說了。再說二姐姐該難過了。」

  三姑娘抬頭看了一眼謝皎月,垂下眼睛,像是不敢直視那個人的眼睛。

  她低聲道:「我走了新月,你要是不跟上來,就勿怪我不認你這個妹妹了。」

  說完她放開捂著小姑娘的手,轉身離開。

  「姐姐!」

  謝新月跺跺腳,憤恨地看了一眼裡面站著的女子,憤憤離開。

  謝皎月扶著門框,她看不清小姑娘的神情,只能聽見小姑娘叫了一聲「姐姐」然後消失在院子門口。

  她緩緩垂下眼,「李嬤嬤,她們來做什麼?」

  「三姑娘來看姑娘,被老身攔下了。」

  李嬤嬤手裡拿著木盒子,「這是大夫給姑娘開的藥,我去煎了。」

  謝皎月應了一聲,緩緩看向她:

  「我這副身子,大夫如何說?」

  「姑娘後背的傷倒是無礙,只要仔細擦藥,一兩個月就能恢復,只是姑娘身子虧空的厲害,需得好好將養。」

  「大夫沒有說別的嗎?」

  李嬤嬤奇怪地看著她,最後搖了搖頭。

  謝皎月沉默了片刻,轉身往屋子裡面走去。

  也對,那人說過,她這副身子底子壞了,但殼子還是好的,尋常大夫瞧不出來。

  李嬤嬤看著她蕭瑟的背影,嘆了一口氣。

  「姑娘別怪老身多嘴,三姑娘雖然住了姑娘原先的院子,可心眼卻是好的,姑娘回了府理當與她多親近幾分。」

  謝皎月腳步一頓,緩緩道:「好。」

  李嬤嬤是她阿娘的人,想必這是她阿娘的意思吧。

  以前她阿娘總是與她說,她是相府嫡女,沒必要討好任何人,哪怕是對於姊妹也一樣。

  可是她阿娘現在卻要她放下身段與旁人多親近。

  謝皎月輕笑,終究是星移斗轉,物是人非。

  ……

  「姑娘,藥來了,趁熱喝。」

  李嬤嬤將藥遞給她。

  謝皎月伸手接過。

  「小心燙。」

  李嬤嬤看著她道。

  謝皎月應了一聲,只嘗了一口她就嘗出了不對勁。

  「這藥與早上的不一樣了。」

  李嬤嬤勉強笑了笑:

  「大夫換藥方了。」

  謝皎月抬眼看向她,任憑她怎麼看,也只能看清面前模糊的人影,根本不看清李嬤嬤的神情。

  她垂下眼睛,沉默著把藥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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