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不配喚眼前之人為爹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二姐姐,祖父他……」

  三姑娘謝如月咬咬牙,還是道:「祖父在府里下了禁令,不允許任何人提起這件事,讓我們……」

  謝皎月緩緩抬眼看向她,「讓你們怎樣?」

  「讓我們權當作不知道。」

  謝如月聲音哽咽,她啜泣著:「我不知道,不知道祖父為什麼要這樣,明明二姐姐是為了我們所有人才……才……」

  她泣不成聲,哭的聲音都在顫抖。

  謝皎月跪得膝蓋發疼,手臂僵得抬不起來,她沒辦法替眼前這個人哭的淚人的人擦眼淚。

  她蒼白無力道:「你出去吧,我很累,想一個人靜一靜。」

  其實她覺得她沒什麼可傷心的,三年前她去求序淮陽的時候不就想過這個結果嗎,可是……

  可是她還是覺得心臟像是被冰針扎了一下。

  疼得忍不住瑟縮。

  三姑娘想哀求二姐姐讓她留下來,可是接著窗外的雪光看見女子清冷的側影,她知道,二姐姐是真的嫌她煩了。

  最後,她將自己身上的玫紅色大氅解開,剛要披在女子身上,就見女子將身上的毯子扯下放在地上。

  「一併拿走吧。」

  淚珠子再次充盈著三姑娘的眼睛,她哭著將手裡的大氅放在地上,聲音帶著哭腔道:

  「二姐姐留著吧,我走了。」

  說著三姑娘走向門口,推開房門的一剎間,寒風擠進房間,像針一樣密密麻麻扎在謝皎月的背上。

  隨著門被關上,她好像聽見了新月的聲音。

  「姐姐,你的衣服呢?」

  「是不是她搶你衣服了?」

  「我去給你搶回來!」

  小姑娘咋咋呼呼的,聽在謝皎月心裡一片冰涼。

  原來不是不愛姐姐了,是姐姐換人了。

  隔著一扇門,屋子裡的謝皎月跪在冰涼的地板上,只覺得石板的寒意沁透了骨髓。

  屋外,謝呈竹看著只著薄衣的三姑娘,眉頭皺得很緊:

  「她向你討要了大氅?」

  謝如月搖搖頭,哽咽著說不出話。

  旁邊的小姑娘皺緊了小眉頭:

  「姐姐你哭了!是不是她欺負你了?我去找她!」

  「別去!」

  謝如月攔住她:「大氅是我給她的。」

  「可是你在哭,她還是欺負你了!」

  祠堂里黑漆漆的,纖弱的女子身子微微顫了一下,呼出的白氣在空氣中很快消散。

  她挺直的脊樑終於坍塌了。

  一寸寸地碎成齏粉。

  那天晚上,謝皎月在祠堂跪了一宿。

  膝蓋跪地僵直,站不起來了。

  兩個丫鬟站在門外面面相覷,其中一個丫鬟重複道:

  「二姑娘,老爺夫人請你過去。」

  謝皎月很想站起身,可是她的膝蓋像塊冰塊一樣不聽使喚。

  她沉默了片刻,轉身看著身後的丫鬟。

  「勞煩扶我起來。」

  丫鬟愣了片刻,才發現她竟直接跪在光禿禿的地面上,祠堂里用來跪拜的蒲團不見了。

  她剛要走過去扶她,另一個丫鬟拉住她。

  「夫人還等著我們復命呢,別耽擱了。」

  丫鬟一頓,將邁出去的腳又收了回來。

  這已經不是以前的二姑娘了。

  現在的二姑娘惹了夫人厭惡,靠近她都不會有好下場。

  兩個丫鬟走了,徒留謝皎月一人落了滿身的雪光。

  她扶著前面的供桌,像一個還沒有學會走路的嬰兒,艱難又緩慢地站了起來。

  僵直的腳只邁出一步,單薄的姑娘就重重跪倒在了地上。

  狼狽,又無助。

  她匍匐在地上,抬頭看向門外,外面的白雪刺得她睜不開眼。

  風又刮起來了,細小的白雪像柳絮一樣被吹進屋內。


  皎月緩緩坐起身,伸出手,薄薄的冰晶落在她凍得鮮紅的指尖。

  連雪花都想要貼近她,給她一點溫暖。

  謝皎月看著冰冷的雪花在她手指上久久才融化,她想著,想著人死後會不會溫暖一點。

  書里說人是有魂魄的,魂魄不能感知冷熱,想必也不會覺得冷了。

  ……

  主屋內。

  謝夫人皺緊了眉頭,「她人呢?」

  兩個丫鬟對視了一眼,紛紛跪在地上。

  「是奴愚鈍,請不動二姑娘。」

  剛剛想扶謝皎月的丫鬟埋頭在地上,附和道:

  「奴也是。」

  昨晚留宿在謝夫人房裡的謝老爺一聽,冷笑道:

  「這麼大的架子,你還真是教養出了一個好女兒。」

  謝夫人也氣急,想起昨天這丫頭一口一個「施主」,更是氣得胸口都在疼。

  「我寧願沒有這個女兒!」

  謝老爺看著她氣得渾身發抖的樣子,開口:

  「罷了,多半是她心中對我們有氣,端著架子不願意來見我們罷了。」

  「她不願意見我,我倒非要見見她!」

  ……

  後院的長廊上,謝皎月扶著牆壁慢慢向前面走著。

  走了沒多久,就看見了穿著藏藍色錦袍的男人匆匆朝她走來。

  謝皎月抬起頭,剛想下意識叫「爹」,忽然又想起三年前面前這人將她拽去尼姑庵,摁著她的頭在尼姑庵里磕頭的模樣。

  「此女品行不端,有礙我謝氏門庭,我謝氏一族今日將她逐出家門,交與靜太師父好好教養。」

  「就當我沒有生過這個女兒。」

  沒有生過這個女兒。

  謝皎月反覆咀嚼這句話,心裡一片冰涼。

  她早已經不配喚眼前之人為爹了。

  她扶著牆壁站在原地沒有動,由著大步走來的男人上下打量著她。

  中年男人冷笑:

  「既然四肢健全,無病無症,為何不來見我?」

  謝皎月恭敬道:

  「是我之錯。」

  「你既然承認是自己的過錯,想必會坦然接受自己的懲罰。」

  謝皎月抬眼看向他。

  中年男人頂著她的視線,冰冷無情道:

  「來人,請二姑娘去祠堂,上家法。」

  家法。

  謝皎月這個時候才知道謝家的家訓又變嚴了,長輩約見遲了要動用家法的。

  藤條沾了鹽水,狠狠抽在姑娘單薄的背上。

  每抽一條,姑娘的身子都搖晃一次。

  生養她的人坐在前面,從小和她一起長大的兄弟姐妹站在一旁。

  謝皎月跪在地上,額頭上沁著冷汗。

  她一一掃過他們的臉。

  曾教她讀書習字的父親,曾溫柔呵護她的母親,還有哥哥,妹妹。

  謝皎月暈過去之前都在想,他們的神情好可怕,可怕得像是地獄裡冷冰冰的石像,冷冰冰地看著她。

  「老爺,二姑娘暈過去了。」

  丫鬟上前探了探謝皎月的鼻息,向前面之人稟告。

  謝老爺一手撐著腦袋,揉著太陽穴緩緩睜開眼。

  看著倒在地上的身影,閉了閉眼。

  「真是倔脾氣。」

  疼得暈過去都不願意開口和他求情。

  旁邊的謝夫人擺了擺手,示意下面的人把人扶下去。

  她說:「老爺說得沒錯,她心裡對我們有氣。」

  「她憑什麼有氣!」

  四姑娘揚聲說:「本就是她做錯事了!」

  是啊,本就是她做錯事了。

  是她不知廉恥,不守禮儀,做出與人廝混的事。

  謝夫人握著帕子的手捏緊,她做錯了就該罰!

  知曉真相的三姑娘睫毛輕顫,不敢說話。

  旁邊的謝呈竹皺緊了眉頭。

  他們所有人都覺得謝皎月做錯了,覺得她該罰,該吃苦。

  連謝皎月自己都這麼覺得。

  她是做錯了,但是錯得值得。

  用女兒家的清白換了幾百條人命,很值。

  用三年的磋磨和所有人的誤會換親人在世,值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