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各自謀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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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4章 各自謀算

  翌日,趙調召軍中將領議事,中午散去,蔡京於傍晚時分再次來至大帳。

  趙個聽他說了半響完善之後的計劃,思付片刻,叫他把講法講武兩堂的人叫過來,然後謀算至午夜。

  第二天,宋營這邊立起蟒旗,又打出「燕」「趙」等字號,將趙侗來至營中的消息散了出去。

  隨後幾日,營盤內外逐漸表現鬆散,殺雞宰羊,炊煙不止,軍容散亂,晚上還有歌聲傳出,給人一副裡面飲酒做樂之感。

  就是大營外面放哨巡邏的軍丁,也不像以往嚴肅莊重,每至換防,新來的都吊兒郎當,走路歪斜,似乎喝了酒後方才接崗。

  這種情形最初涿州城內並未太在意,但隨著一直如此,且有越來越散漫之狀時,涿州守將就有些坐不住了。

  此城的主帥叫做耶律炎,便是蔡京所說的駕馭異獸,口可噴火,長達丈遠之人。

  他並非嫡耶律,不是契丹皇族,契丹各族本姓在建國之後改為兩種,一個耶律一個蕭,皇族和後族稱嫡,民間則稱庶。

  此兩姓在遼國內占據九成以上,剩下的就是外族韃靶女真等姓氏,還有漢姓,約莫占一成。

  耶律炎不是契丹皇室,他出身西北草原,為薩滿教親傳弟子。

  他不但自己會用法術,而且座下一頭異獸,形若水牛,擅長吼叫,恍惚雷鳴,可唬尋常戰馬不敢近前。

  這次薩滿教派了不少人來支援遼國,多在燕雲諸州之中,他身邊能驅馭野獸,召喚鬼靈的兩人也是薩滿教弟子。

  此刻涿州城節度府內,燈火通明,耶律炎正與眾將議事。

  涿州是節度使州,因為與大宋接壤,處於邊境,戰略地位重要,哪怕人口數量並未達節度州標準,但最高軍事長官還是命以節度使之名。

  遼國地方軍事體系雖照建國時不少調整,但節度之制一直未變,普通州軍事長官的稱謂則改換不少,都統、防禦使、團練使、刺史等五花八門輪換不同。

  耶律炎三十出頭年歲,面色淡金,須下無髯,一雙魚目狹長,神情冷峻。

  他左首之處坐著兩人,一男一女,男的梳了契丹傳統髮飾,頭上刮空幾處,扎著小辮,圓臉凶獰,身穿長袍皮布彩衣,脖子上掛了一圈不知什麼獸骨。

  女的則一身草綠色的衣裙,腰間懸囊袋,長發垂落至肩下,半遮雙目,臉色慘白,沒有絲毫表情。

  兩人中男的叫做下術,便是那個能夠驅獸的法師,女的叫蕭離,是能召來鬼靈的法師,

  耶律炎右首之處人多一些,七八名的樣子,頭裡是一個文官打扮,窄臉薄須,眼神忽閃,往後則是涿州的普通守將。

  他這時左右瞧了兩眼,道:「對面宋營之事諸位如何看?」

  卜術大聲道:「將軍,我看這乃是個機會,想來那燕王小兒知道攻城無望,所以才日日飲酒做樂,不思軍事,不如就此殺出城去,馬端宋營,將對方一舉覆滅!」

  「哪有那麼容易。」旁邊蕭離聲音冷漠地道:「宋軍二十幾萬,我軍才不過七八萬人,就算對方不防,又如何能輕易覆滅,何況宋軍又怎麼能夠不防?」

  「我看就是沒什麼防範,城頭觀望,斥候探查,又非假的,那酒罈一天都不知拋出多少。」下術哼了一聲:「你女流之輩,有何見識,還是閉嘴吧。」

  蕭離眼珠轉動,白多黑少,冷冷地道:「你不服嗎?不服等天黑之後你我打上一架。」

  卜術聞言臉色變化,道:「白日裡你就不敢與我打了嗎?」

  蕭離道:「白天你也奈何我不得,我天黑可以再去找你。」

  「你—」卜術眼皮跳了跳:「你這娘們莫要嚇唬人,我可不怕你那些鬼物!」

  耶律炎這時在上方喝道:「都閉嘴,言討軍事,說什麼打架,願意打架等敗了宋軍之後,你們想怎麼打便怎麼打。」

  他說著目光轉向右首:「你們來說說看。」

  右邊一名武將思索道:「將軍,我看卜法師所說倒為可行,那宋國的燕王知道什麼軍事?不過是貪圖享受之人罷了,哪裡會打仗,不如集合兵馬,瞅個機會出城沖營。」

  又一名武將點頭道:「這人我聽說過,前幾年出使過我大遼,正趕上陛下秋獵,連根獸毛都沒有獵到,後來在上京參加文華殿詩會,作了不少詩詞,倒是轟動一時,文才確實了得,可武功稀鬆平常,大抵紙上談兵之輩。」


  「你們聽的都是陳年舊黃曆了。」右首把頭裡的文官摸了摸鬍鬚搖頭道:「宋國這個燕王趙可非泛泛之輩,實乃文武雙全之人也。」

  「噢?」耶律炎皺了皺眉:「張判官說說看,我一直在聖教做事,管著北海那邊的宣教,不了解朝廷與宋國來往是非,軍情報告。」

  遼國節度使州最高軍政長官是節度使,協助節度使處理政務的文官為節度副使或節度判官。

  這張姓文官就是州的判官,主要負責文書、民政事務,是遼國一州之地文官體系中的核心角色。

  他笑道:「將軍不知也屬正常,將軍從北海直接過來這邊,自然不會了解,這燕王趙個去年在河套之地可是展現了武功,不久之前還奪取我大遼本已占據了的彌娥川軍司呢「我想起來了!」耶律炎忽然道:「聖教前些日有信報送到,南部祭司陷入宋軍之中,好像就是這趙倆小兒主持的軍事。」

  「所以將軍萬萬不可小啊,下官覺得直接沖營之事不妥,說不定對方是故意擺出一副防範松解的樣子,誘使我軍冒進,然後理伏絞殺呢。」張判官道。

  他此言一出,堂中眾人頓時不語,都面露思索神情。

  片刻之後,一名將官遲疑地道:「但那飲酒取樂總不是假的,何況彌娥川的戰事未必就是他指揮得當,他一個宋庭親王,哪裡會親臨戰場,多半是下面的宋國西軍將領計謀出眾,才打下了彌娥川,至於聖教祭司陷入其內的事情——」

  卜術此刻忍不住再次開口道:「天地時時刻刻都在生著變化,那時豈能與眼下相比?那時我還用不出法術來呢,南部蕭祭司的法術多為低微,甚或同樣沒有,估摸只是依仗薩滿天賜下的法器使用,法器蘊含力量殆盡,就只用武功,哪裡能逃出千軍萬馬的包圍?」

  「不錯,卜法師說的有理,我看十有八九便是如此,對方一個吟詩作詞的親王,就算有點弓馬武藝,又哪裡懂得軍事戰陣呢,末將看只要小心觀察,找個時機偷襲過去,定然功成。」又一名將官道。

  耶律炎不語,微微沉思,這時張判官再次開口:「將軍,下官覺得明自張膽沖營必然不成,就算是偷襲也十分危險啊。」

  卜術道:「對方日日飲酒作樂,軍紀散漫,營盤破綻百出,難道就白白放過這等機會不顧嗎?」

  「那也未必是真的,說不定是做給咱們看的,引誘我軍上當呢。」張判官急切道。

  「我看不像,所謂機不可失,失不再來,這個時候不去滅掉對方,待宋軍想出什麼詭計出來攻城,可就一切都晚了。」下術不滿地道。

  「好了。」耶律炎這時道:「勿論對方表現真假,直接沖營總是不夠穩妥,那宋營前面壕溝陷阱無數,白日明晃晃上前不說,夜晚也不算十分好過,此事就不用議了。」

  「可是,將軍——」下術聞言急忙道。

  「雖然沖營之事作罷,可也不是沒有別的辦法可使,張判官,我不太了解這趙小兒權勢如何,在宋帝眼中可否重要?」耶律炎打斷他,看向一旁道。

  「這燕王趙調—」

  張判官思索道:「此人當年出使上京,詩動文華殿之後,下官便一直關注,除了上京傳過來的情報外,這涿州乃邊境之地,接觸宋國消息頗多,下官更是聽聞了不少,對其人算知曉八分。」

  「哦?說說看。」耶律炎道。

  「此人乃是宋國自建朝以來,除宋帝之外皇室中權勢最大者,無出其二,就算宋國的太宗皇帝未登極之前,都沒有他權威滔天。」張判官道。

  「宋太宗——」耶律炎道:「我倒是知曉,沒登大寶之前封為晉王,也曾帶兵打仗,掌握禁軍軍權,做過開封留守,任過開封府尹。」

  「正是如此。」張判官道:「可此人卻比宋太宗未登位前有過之而無不及,宋室忌憚子弟掌權,尤其兵權,但宋帝卻出人意料地封了他兩司三衙侍衛親軍司提舉職務,想當初宋太宗也不過才任的殿前司都虞侯。」

  「兩司三衙提舉侍衛親軍司。」耶律炎點頭:「這不但是將管制禁軍的權利分給他大半,

  更是將開封內外城防都交付他了,宋帝居然如此信任這趙倆嗎?」

  「遠不止如此。」張判官晃腦道:「宋帝御駕親征西夏,同樣叫他做了東京留守,開封府尹,

  而府尹至今沒有辭去,一直領著未卸。」

  「開封府尹這個官職似乎有些特殊———」耶律炎道:「之前好像多由宋國儲君擔任———」

  「確為如此,不過其後宋帝滅西夏歸來,居然去叫他善後,封他為西北諸路宣撫置制使,節制西北所有路州軍政大權,為防掌兵不穩,居然又封其西北諸路兵馬都總管之職,雙重掌兵,已堪稱西北王了。」張判官道。

  「竟然這般重視嗎?這確是宋國建朝以來權力最大的皇室了,不但皇室,是宋國歷代除了皇帝外,權勢最大之人了,堪稱權威滔天。」耶律炎道,一臉若有所思神色。

  「此人在宋帝心中重視程度應該無人能及,堪稱左膀右臂,這幾日斥候打探回來的消息是宋帝叫他權燕雲一切軍事,就算西面的宋軍兵馬,也都歸他轄制。」張判官道。

  耶律炎眯起眼晴:「我聽聞當今宋帝身體不佳,膝下只有三女,卻無兒子,莫非有打算效兄終弟及之事嗎?」

  張判官道:「依眼下情形來看,卻是極有可能,開封府尹,西北王,此刻又總督燕雲一切事務,若真是宋帝境況不佳,早逝而去的話——那麼這燕王趙調必然會繼承宋國皇位,其威望權勢,

  皇室之中無人出其左右,朝堂上下也不會有人不服。」

  耶律炎沉默了幾息,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眾人都臉帶不解看他,片刻之後就聽耶律炎道:「若是—這位宋國燕王殿下,斃死兩軍陣前,你們覺得宋國朝堂會怎麼樣呢?」

  「啊?」堂內眾將聞言都是一,張判官道:「將軍,若這燕王趙調死於軍前,宋國朝堂上下必然一片震盪,朝野民間悸動,軍中軍心不穩,別說這燕雲之事要罷,我看各處兵事都要歇下,宋軍龜縮回邊境那方,不會再動分毫。」

  「朝野震盪,軍心不穩嗎?」耶律炎目光有些熾熱地道:「這麼重要的人物,恐怕宋帝心中更吃不消吧。」

  「將軍的意思是—」張判官聞聽此言不由眼睛一亮。

  「若是能將這趙小兒留在涿州城前,宋國軍隊只怕是軍心渙散,不攻自破,到時哪還用什麼擇機偷襲,強端營寨,我軍只要殺出,對方估計便兵敗如山倒了。」耶律炎道。

  「將軍,甚都不用殺出,若是這燕王趙一死,對方倉皇之下,必然直接退軍,哪裡還會有一絲戰意。」張判官道:「將軍莫非是想要—刺殺對方?」

  耶律言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正是如此,古人言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若這趙惆小兒威望普通也就罷了,但他既是皇室,又權威熏天,還有繼承宋國皇位的可能,一但被刺身死,不僅大功一件,更可敗退宋軍,我看當可行之。」

  「將軍—」張判官神色思索:「刺殺此人非同小可,須從長計議,謹慎謀之。」

  耶律炎點頭,瞧向下術和蕭離:「自不比尋常刺殺,既然我有擅長法術之人,當定下計劃,不刺則已,刺必中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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