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兵臨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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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9章 兵臨城下

  姚師閔騎在馬上,看著敗退的遼軍,心中思緒起伏,最終還是壓住了追擊的念頭。

  他很想乘勝追殺,直抵彌娥川城下,或者一鼓作氣進攻彌娥川,此城又非什麼雄城,說不定能直接占領奪取。

  但他思量再三,終是沒有說話,軍令叫他進攻遼營,可沒有說取了遼營後再攻擊彌娥川。

  違令能取得勝利還好說,可若未拿下彌娥川,又出現戰損卻沒法交待了。

  就算自己覺得攻占彌娥川不過探囊取物,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對遼首戰,

  自己不能去賭那個萬一!

  姚師閔深深吸了口氣,叫軍兵去後方稟報消息,又令兵丁收拾戰場,整頓軍馬。

  這時旁邊一個少年道:「七叔,為何不追擊遼兵?就算不能取得彌娥川城,

  一路追殺也必叫對方損失慘重。」

  姚師閔轉頭看去,見是族侄姚友仲,姚友仲是姚古的兒子,年方十五,比折彥質還小了幾歲,已經參軍作戰。

  「軍令不可違,而且此番突然對遼開啟戰端必有隱情,不知具體情況,不好擅自舉動。」

  姚友仲聞言點頭:「侄兒明白了。」

  半響之後,就看後方大軍緩緩開來,前面都是騎兵,龍象軍在中間打著帥旗,簇擁著趙調,後方則為步卒。

  姚師閔急忙過去見禮,趙調點了點頭:「做得不錯,此番記得戰功,日後一起論功行賞。」

  姚師閔期艾道:「殿下,屬下有些不解—」

  趙調道:「有何不解?」

  姚師閔道:「屬下原本想要乘勝追擊,若能順勢拿下彌娥川豈非更好?可殿下未有命令,屬下沒敢——」

  趙調聞言笑道:「你想得不錯,能壓住性子沒擅自行動,可見有謀穩重,以後倒是可當重任。」

  姚師閔聞言心中欣喜,就知趙調不會想不到乘勝而進,這其中肯定有些關節自己並不知曉,沒有冒然追去卻是對的。

  隨後趙調將黃河對岸事情一說,姚師閔訝異道:「殿下,這麼來看彌娥川豈非必有增兵?」

  趙調點頭:「就不知增兵已到,還是尚在途中,若是已至了彌娥川城,你這一路追行,就算不遭埋伏,兵至城下,對方大軍突襲,也必然是要吃虧的。」

  姚師閔不由心中慶幸,又道:「殿下,那現在—」」

  趙調道:「斥候已經撒往四處探查,軍隊緩緩推進便是了,就算彌娥川增兵到了,軍馬也有防範。」

  隨後軍隊向前緩慢推去,數十隊斥候不停回返稟報消息,至城前七八里時,

  一隊斥候帶傷而歸,折損了二人。

  趙調詢問情況,竟是在彌娥川東面方向遭遇大隊遼軍,見勢得快才能回來,

  不然全被留下。

  趙調沉吟道:「估摸有多少人?」

  斥候隊長報導:「殿下,總有萬人以上。」

  「萬人以上?」趙侗點了點頭。

  就這時又有兩支斥候回返,都是發現了遼軍蹤跡,分別在城西北以及城西,

  也都是萬數之多。

  姚師閔道:「殿下,原本遼軍營寨不過一兩萬人,城中也就這個數目,此刻外邊便發現至少三萬人了,必然是增兵到了。」

  趙調頜首,兩座軍司守兵差不多,這時外面的軍馬,總不能是拋棄城池,全都跑出來了。

  「殿下,屬下看不宜繼續輕易前進,應該就地紮營結寨了。」折可適在旁道。

  趙調微微一笑:「此刻不比其他季節,這麼多軍馬的營寨半響也扎不完,對方必然也派人過來探查,難免伺機騷擾偷襲。」

  折可適道:「殿下的意思是——」

  趙調道:「既然斥候剛才驚動了對方,便伴做結營好了,埋伏一波,看對方上不上鉤。」

  姚師閔道:「殿下此計甚妙,對方必然料想不到,肯定會過來突襲。」

  趙調道:「不過我軍雖然還稱不上疲兵,總也一直在趕路,剛剛又經歷攻營之事,不好開大戰端,把軍械排布妥當,多用弩弓箭好了。」

  折可適道:「殿下所甚是,屬下現在就安排人前往布置。」


  姚師閔看了他一眼,心說馬屁精,全無自己一點見地,道:「殿下,我願領一隻軍馬隱藏遠處,待遼軍敗退之後突襲狙擊對方。」

  趙調笑道:「如此也好,不過這草原之上多數平坦,如今又百草枯萎,沒有太多遮掩,你小心別被對方發現。」

  姚師閔行禮:「屬下省得。」說完,轉身前去點兵。

  隨後宋軍原地停留,作出結營紮寨模樣,兵丁看似忙碌,鑿地扯繩,敲敲打打,實則卻是在檢查炮車弩車等物。

  待得小半個時辰過去,遠處斥候飛奔而來,人尚未至,在馬上已然打起了手勢。

  折可適見狀立刻下令戒備,隨即又讓令軍兵伏地聽聲,片刻後軍兵大叫:「來了來了,好多馬匹動靜。」

  還有軍兵道:「那邊也有,也是馬蹄之聲。」

  趙調揚了揚眉:「都做好準備。」

  他這邊騎兵步兵各占半數,下令之後騎兵全部上馬,步兵則擺弄弓箭軍械,

  做好迎戰準備。

  不過十幾息,就看遠處兩個方向大批遼軍衝殺而至,全都是輕騎,手上多拿彎刀弓箭等物,少數還用錘斧之類。

  宋軍這邊原本看著雜亂無章,這一刻居然形成了陣勢,接著陣勢再一變,騎兵閃去旁側,將器械弓兵露了出來。

  遼軍奔行如風,短瞬就到近前,宋軍這邊車弩車齊發,呼嘯而至。

  箭矢如雨一般灑出,立刻就將遼軍打得滯了一滯。

  遼軍雖然是騎兵,但全為輕騎,雖然輕騎的皮甲對箭羽有一定防禦,但畢竟不是鐵甲覆身的重騎,箭支太多根本受不得,必然受傷,而箭若射中了戰馬,馬也同樣承受不住。

  此刻周邊各國已經沒有了重騎,遼的重騎鐵林軍早年便覆滅掉了,大宋的重騎靜塞軍也在淵大戰之前解散掉了。

  至於西夏的鐵子,滅夏之戰里全部被打殘了。

  趙調倒是有心重建鐵子,但奈何此事不比旁的,一是必須要趙煦首肯,朝上也得商議討論。

  二是鐵子的耗費實在過於巨大,幾千重鎧冷鍛瘊子甲,還有相匹配的兵器,費錢費時費力是一筆天文數字不說,就是戰馬也不好覓得,鐵子的戰馬不是普通戰馬,選得後訓練也得大筆的時間。

  除此之外還有軍兵的篩選,鐵子對軍兵各種身高體重標準要求極為苛刻。

  西夏的鐵子還有個名稱,叫平夏鐵子,還有相匹配的步兵,號稱橫山步跋子。

  兩者的兵源固定一地,固定幾個族群,人員自小便演練相互配合與帶申征戰之事。

  其中橫山步跋子幾乎全由橫山的党項人組成,從小練就上下山坡,出入溪澗,能逾高超遠,輕足善走,山谷深險之處擊刺襲敵。

  而就算篩選出身體合格的軍兵,這等事情也是一時半刻做不到的,訓練不一定多久,所以趙調便暫息了重建鐵子重甲騎兵的念頭。

  這時遼兵都為輕騎,一輪箭雨下來,便倒下不少,而投石車和弩車殺傷力更大,出其不意攻擊過去,立刻將遼軍奔襲的陣型給打亂。

  遼軍此刻已經有所反應,但快馬奔襲至此,哪裡容易掉頭,領軍之人怒喝起來,遷回而行,躲避箭矢繼續往前。

  但接下來又是兩輪弩箭矢下去,遼軍便握不住了,不管左右繞走,都有弓箭招呼,便連連高聲呼喝,撥轉馬頭,留下一地死屍,往來處跑去。

  趙調見狀揚了揚眉,立刻下令騎兵追殺。

  草原之上一旦騎兵形成追行之勢,後面連放羽箭,那麼很難再逆轉過來,除非過於人多馬急,戰力彪悍,但眼下的遼軍顯然不是這樣。

  遼軍當前慌亂,馬也並不比宋軍的馬快上多少,至於戰力,這些年來遼國兒乎沒有對外開過戰,頂多就是內部平叛。

  但遼國兵馬極多,平素常規兵力四五十萬的樣子,戰時可動員軍兵達到一百七八十萬,這個數量是大宋難以相比的。

  這麼多兵,就算平叛也多數根本輪不上,何況文哪裡有那麼多叛亂可平,耶律洪基在位已經四十載出頭,只有清寧九年的時候有一起大叛亂,近年來小的叛亂兩三場,還是大康大安之時,萬多人隊伍也就解決了。

  所以,遼軍其實已經多年沒有真刀實槍打過仗了,就算是耶律端慶帶兵南下奪取彌娥川軍司,其實也未動一刀一槍,當時西夏一名親王駐守此處,看遼軍到來直接便舉城投降了。


  雖然遼軍時常在草原上練兵打獵,戰力勝過大宋中原的禁軍,但此刻河套地區的宋兵可都是西軍。

  西軍擅長山地作戰,於平原比較陌生,不過這時乘勝追擊,遼軍又幾乎沒有作戰經驗,頓時殺得對方倉皇逃竄。

  追逐五六里之外,姚師閔忽然從旁側穿插出來,帶著軍兵直接殺了過去。

  遼軍哪料居然還有伏兵存在,頓時驚慌失措,簡直驚弓之鳥一般根本不做迎戰,姚師閔帶人截擋簡直屠殺一般,遼軍再留下一地戶體,換了方向而逃。

  兩支隊伍又追逐了一二里地,隨後撥轉馬頭開始往後迴轉。

  半響之後,趙侗看追去的幾支軍兵歸來復命,想了想笑道:「現在可以安營紮寨了。」

  折可適聞言立刻前去傳令,軍兵動了起來,至天黑之時紮營完畢。

  接著各項布置下去,埋鍋造飯,軍兵吃完休息,趙調在師帳內升帳議事。

  這時燈火通明,眾將坐於兩旁,斥候一撥一撥地返回,趙調逐個聽了消息後微微沉思。

  折可適道:「殿下,遼軍這番大敗,必然會龜縮城中不出,明日可否行攻城之事?」

  「龜縮不出?」趙調緩緩搖頭:「遼軍兵馬不少於我方,說不定還會多出,

  怎麼可能守城呢,守城是以少拒多的策略,之前他們心思靈活,敢來突襲,說不定又在琢磨什麼辦法呢。」

  姚師閔道:「殿下,遼軍—會不會晚上再過來偷營?」

  「偷營?」折可適道:「遼軍有那麼大膽?白日裡兩次敗退,晚上還行偷襲?」

  姚師閔道:「這倒是不好說,耶律端慶離開後,彌娥川的守將是蕭振,此人倒沉靜穩重,但增兵而來的主帥不知何人,卻不好說。」

  折可適道:「看白日裡之事,倒是個活泛之輩。」

  姚師閔道:「遼國多年不經戰事,既然活泛,應該讀過兵書,但大抵是紙上談兵罷了,若為如此,偷營之事卻大有可能。」

  折可適想了想,看向趙:「殿下,若按兵書而行的話,倒有那麼一絲可能業趙侗笑了笑:「難道是要將兵書所說的照搬一遍嗎?」

  姚師閔道:「殿下,遼兵白日裡趁我軍乍到不穩,結營紮寨,突襲我軍被埋伏,肯定追悔莫及,這時探我軍真箇又紮下了營寨,更會暴跳如雷,將心比心,

  說不定料我軍白日勝利又疲憊,晚上沒有了防範,再次偷襲。」

  趙惆撫掌道:「說得好,既然如此,還不趕快去安排。」

  眾人聞言起身行禮:「遵命。」

  看著眾將出門,趙侗拿起案上一本書冊瞧了起來,待半個多時辰後,折可適進來稟報,趙調聽完回去寢帳,吹熄燈火躺下。

  時至子夜,趙調在床上輕輕睜開雙眼,嘴角揚起。

  此刻他已經聽到遠處的馬蹄聲音,方向正是彌娥川,看來遼軍真的過來偷營劫寨了。

  又過片刻,就聽外面嘈雜響起,竟是馬端營帳動靜,對方居然已經進了寨中。

  趙調從榻上坐起身形,這時營內喊殺頓起,伏兵已經四下露出,開始狙擊遼軍。

  他聽了幾息,剛想走下床去,就此刻微微一揚眉,看向大帳一側壁頂。

  就見帳壁發出極其輕微的「嘶拉」之聲,然後忽地裂開露出外面夜色,一道身影飛快無比,仿佛追風逐電,閃了進來。

  趙調在床上眯了眯眼晴,淡淡道:「什麼人?」

  黑影手上寒光一閃,不知是劍或錐刺類兵器,根本不答,直接朝向他殺去。

  門外軍兵聽見動靜,開門撲入,跑向前方意欲阻擋,口中驚怒大喝:「哪裡來的刺客,真是狗膽!」

  但這黑影身法太快,一晃之間便到了榻上,寒光直指向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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