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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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6章 通透

  兩人所說的地方,就是和老葛尋著懸羊腳印,最先找到懸羊的那片石碰子。

  尋著路道返回曾經搭過窩棚過夜的小河邊,衛淮不免想起那一趟進山,和老葛、孟川一起經歷的點點滴滴。

  他不由心裡念叨:「大爺,保佑我吧!」

  在衛淮的心裡,老葛才是真正會給他帶來庇佑的山神爺。

  若是這裡沒有,衛淮還打算去老鷹子、參王台所在的那片地方,那裡是他第一次見到懸羊群卻不知道是懸羊的地方。

  既然都是懸羊活動過的地方,那就有可能還會有懸羊出沒。

  畢竟,那都是適合懸羊生活的地方。

  沒有帶著馬匹進山,只能是背著行李徒步穿行,花了一整天的時間,才抵達那條小河邊。

  令衛淮和孟川意外的是,以前搭過簡陋窩棚的地方,居然有一座新搭建的窩棚。

  那手筆,一看就是放山人在那裡露宿留下的,人已經走了,估計停留的時間不短。

  窩棚應該是個有經驗的把頭指揮著搭建的,弄得很牢實。

  這倒省事兒了,兩人打開窩棚的小門鑽進去,發現裡邊甚至還有離開後留下的小米,老派放山人的作風。

  在窩棚中間的灰燼旁邊,還看到些棒槌的葉子、莖稈,估計這伙放山人,在這邊山里,抬到了棒槌。

  而且,從莖稈的粗細程度來看,最起碼也是個五匹葉的大貨。

  既然無人,兩人也就在裡邊安然住下。

  隔天早上,往懸羊出沒的石子方向走了一遭,轉著圈都觀望,只是,沒能看到懸羊,反倒聽到周邊山裡有兩幫放山人不時在樹幹上敲出的響棍和招呼聲。

  就這動靜,就即使有懸羊,恐怕也早已經離開了。

  衛淮和孟川只能折返窩棚,在那裡又過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趕往老鷹碰子。

  這一走,又是一天的時間。

  然而,令人驚喜的是,兩人遠遠看到那面石崖的時候,就看到有物兒在石壁上活動了。

  能在那種峭壁上活動的,不是懸羊還能是什麼,而且,那體格,比前兩天打到的那一隻,還要大一圈。

  見到這種情況,兩人相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興奮的光芒。

  不用想兩人也知道,這隻懸羊,今天晚上,應該會在崖上過夜。

  而那棵曾經看到懸羊群掛上去睡覺的老樹還在,十有八九,還是會選擇那棵老樹,等它掛上的去的時候,就是最好的獵殺時機。

  衛淮和孟川,反而不急著靠近了。

  他們兩人屏氣凝神,細細聽著周遭的動靜。

  聽了好一會兒,鬆了口氣,周邊並沒有人放山。

  按照衛淮了解的情況,懸羊取血,必須要活捉,死了的懸羊,價值會大打折扣,逮這玩意兒,槍沒有用。

  當然,這是老輩人的說法。

  按照老輩人的說法,還說懸羊非常聰明、謹慎,嗅覺比虎豹還要敏銳的野物,所有沾了人氣兒的陷阱、裝置啥的,幾乎對它都沒有作用,就連人走過的道兒,它都繞著走。

  懸羊活動的區域,又是在上不接天下不接地的懸崖峭壁上,因此,想要活捉懸羊,只有一個法子,那就是在下雪之前,在懸羊固定活動的區域之外的合適位置,布置壓枝吊腳套。

  所謂的壓枝吊腳套,就是將樹壓彎,藉助樹幹的彈力充當陷阱力量來源的套子,還得用樹皮編織的繩索當所套繩。

  等下雪了,跑山人布置陷阱的氣味經過一段時間的消散,再加上落雪的覆蓋,就聞不出來了,到時候,再想辦法驚羊,然後將它驅趕離開原來的地盤,撞入陷阱中,這樣才能將它逮到。

  想要活捉懸羊,估摸著至少得提個把月時間進行布置。

  若是按照老輩人的操作,用腳指頭想,也知道這是一件難度非常大的事情。

  別的不說,樹皮編織的套索,時間長了容易乾燥鬆弛,還容易斷,根本不靠譜。

  而且,布置陷阱還不是最難的。

  更難的是,想要捕捉懸羊的人,還得掌握觀山的本事兒。

  所謂觀山,就是通過觀察山脈走向、地形地貌、植被分布等特徵,針對懸羊的習性,做出提前的預判,才能選出合適布置陷阱的地方。


  觀山一旦出現錯誤,多長時間的準備,那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之所以要活捉,那是因為,傳說中的懸羊,一隻最多能取三碗血,數量實在太稀少。

  但其實,就以衛淮自己的經歷來說,並不是那麼回事兒。

  各種傳聞,本就有矛盾。

  就比如,懸羊若是真那麼機敏,努爾哈赤也不可能憑藉一把弓就能將懸羊射下來。

  衛淮也不可能用獵槍獵殺到。

  還有,懸羊好歲也是比狗子還大一號的野物,那是跟山羊差不多大小的野物一隻羊宰了,也能接到五六斤的羊血。

  而懸羊,衛淮打到過的幾隻,最小的那隻,也貢獻了一軍用水壺的懸羊血。

  倒是懸羊的各種作用,衛淮倒是相信的。

  他自己喝過懸羊血泡酒,身體的感覺確實不一般。

  還有就是快速衰老的老葛,喝過懸羊血泡酒,吃過懸羊肉以後,卻是精神了很多。

  如果不是他覺得生活沒多大意思了,選擇跟狼群斗一場,以這樣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他應該還能活上好幾年,最起碼上九十歲沒問題。

  但衛淮不願意把懸羊當神獸看待,終究是有血有肉的野物,喜歡登上懸崖,

  還是因為,懸崖是它們避難的場所,也因為石壁上能舔到鹽鹼的原因,跟香獐子會上樹、上石崖躲避敵害是一樣的道理,並不是僅此一家。

  比較特別的就是用角掛樹上睡覺這一點而已。

  真要有這麼難,懸羊也就不可能被打得那麼少,他這兩次看到的懸羊,都沒有群勢,是單獨活動的了。

  衛淮和孟川耐心地等著,哪怕菸癮來了,也不敢抽上一支,生怕氣味驚動那隻懸羊。

  黑炭和饅頭,更是被衛淮攏到自己身邊招呼著,不讓它們亂跑,弄出大的聲響。

  好不容易挨到傍黑時分,那只在在懸崖上反芻的懸羊,順著崖壁踏到更高處,在那棵有枝頭伸出的老樹下站定,先是高昂著頭,豎起尖俏的雙耳,窺探周圍的動靜。

  見沒有異常,它這才對準要掛角睡覺的樹枝,猛然縱身躍到空中,然後靈巧的將身體一扭,在半空中恰到好處地轉過身子,咔一聲,雙角正好掛到樹枝上。

  直到此時,衛淮輕輕拍了下孟川,示意他看護好獵狗,然後,他卸下身上所有的東西,將自己的袖口紮緊,褲腿也纏上綁腿,避免出現刮蹭,將獵刀也綁在大腿上。

  就連黃膠鞋的鞋帶也重新繫緊,這才往腰上綁了倒掉冷水,用來裝羊血的軍用水壺,又往褲兜里裝了手電,提著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朝著林子裡鑽了進去。

  他走得非常緩慢,儘可能不碰觸枝葉,落腳是輕輕接觸,才加大力道踩實,

  呼吸也在努力地控制著。

  這比在薄冰上走動還要小心。

  差不多花了二十多分鐘的樣子,他才來到懸崖腳下。

  今晚月色不錯,哪怕天已經黑下來,清冷的月光下,衛淮依舊能分辨出那隻掛在樹枝,被樹木陰影籠罩著的懸羊。

  這大晚上的,這要是跑脫了,可不好追,不像在懸羊河那邊,大白天的,

  能讓獵狗追捕。

  此時,衛淮追求的,是一槍斃命。

  只是,懸羊大部分身體,籠罩在枝葉陰影里,又是在晚上,他也不敢托大,

  能確保自己打中懸羊腦袋,所以,只能看著懸崖查拉著的一雙後腿,估摸著懸羊胸腹位置,扣動扳機。

  砰...—

  清脆的槍聲在夜空下的山間迴蕩,驚得附近藏在樹冠里過夜的鳥兒撲騰著翅膀竄飛出來,又很快落入樹冠枝葉中。

  那隻懸羊,被打了一槍,只見它掛角的樹枝猛然晃動了一下,身子在空中一盪,借悠蕩之力,將掛在樹枝上的特角摘下,落到懸崖上,瞬間蹦跳而去。

  只是它蹦跳沒多遠,就打了個翅超,順著峭壁翻滾下來,砸到下邊的林木間。

  成了!

  衛淮心頭大喜,掏出手電打開,朝著懸羊落地的地方疾走。

  而在遠處,聽到槍聲,早就按耐不住的黑炭、饅頭,也紛紛吠叫看,朝衛淮這邊狂衝過來,跟來的,還有打著手電在林間鑽行的孟川。


  衛淮很快趕到懸羊身邊,這隻懸羊還在踢證著四蹄掙扎。

  只是,挨了一槍,又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估計骨頭都斷了不少,又怎麼可能站起來。

  那一槍,打在懸羊前膀往後面一點,應該沒有傷到心臟,而是打中了肝臟、

  肺葉,尖頭子彈直接將它打穿。

  衛淮沒有耽擱,趕忙將懸羊提溜起來,放在旁邊的一塊山石上,讓它後半身在高處,腦袋朝下。

  這才用腳踩住,將手電塞嘴巴里咬住,抽出獵刀,伸手在懸羊脖子上摸了摸,摸到動脈後捏住,用獵刀挑破。

  要時,殷紅的血流,像是裝滿水被戳破的氣球一樣,湧出筷子粗細的一股。

  他將獵刀歸鞘,一手抓著懸羊角不讓它亂動,一手拿著水壺接血。

  不多時,兩條獵狗趕到,在一旁上竄下跳,見懸羊四蹄踢踏得厲害,想要去咬,被衛淮支使到一旁。

  又過了兩分鐘,孟川趕到。

  此時的懸羊已經只是會時不時地踢蹬一下四蹄了,胸口不時急促地起伏一下,發出虛弱的叫聲。

  已經不需要孟川做什麼了,他只是接過衛淮咬著的手電幫忙照亮,接過水壺接血。

  衛淮則是控制著羊頭,順便伸手按壓一下懸羊的胸腔,指望流出更多的血。

  這隻懸羊,到徹底絕了呼吸,足足流了一壺半的血。

  見沒血可接了,衛淮這才鬆開羊頭,站直起身子,長長呼了口氣。

  「川哥,有這隻懸羊,咱們這趟就賺大了!」

  衛淮一掃前兩天的失落,咧嘴笑了起來:「這一路兜兜轉轉的,其實,我都已經不指望在這裡能尋到懸羊了,心裡還求葛大爺保佑的,沒想到,真在咱們第一次見到懸羊的地方,又看到懸羊了。

  一定是大爺保佑!」

  孟川也跟著笑了笑:「你呀,太在乎得失了,所以,一直比我累!吃山溝的事兒,沒有誰能保證,每次進山都大賺。

  我對現在的日子,挺知足的。哪怕不打獵,就收點皮毛加工一下,做點大擎、帽子、圍脖啥的,也不愁吃喝了。

  你呀,積贊起來的東西,是我的好幾倍,可以輕鬆點了,錢哪有賺夠的時候?

  安巴,你有沒有發現,自從大爺過世以後,你整個人的精氣神,好像散了不少,沒有大爺在世的時候那麼有勁了。」

  衛淮沉默了一陣:「我真的很想大爺!」

  頓了一下,他接著又說:「錢沒有賺夠的時候,是該活得輕鬆點了,可以賺錢的路子那麼多,似乎也沒必要天天往山里鑽,家人家人顧不上,錢也不見賺多少,還一直那麼累,說實話,我真覺得有些疲憊了。

  我知道,大爺決定去找打青皮子,以那樣的方式結束自己的命,其實是不想拖累我,不想我被一直拴在黃花嶺,希望我跟曉蘭、三個孩子能生活在一起,不走他那樣的老路。

  但,我是真的願意給他養老,養一輩子!」

  「那是大爺自己的選擇,我想的跟你不一樣,我反而覺得他活得很通透,因為很多事情,看開了!」

  孟川深吸一口氣,遙望著遠處的夜空:「或者,對他來說,是一種徹底的解脫,是一種回歸!」

  衛淮又是一陣沉默,然後用一種異的目光看著孟川,沒想到這個平日裡沒多少話語的鄂倫春人,能說出這麼一番讓人深思的話來。

  就在懸崖腳下,兩人扯著塑料布簡單搭了個窩棚,將火攏著,煮上小米,衛淮打看手電,照看孟川將懸豐升膛破肚,

  晚上的霜已經有些大了,氣溫降得很低,蚊蒼蠅之類的東西,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樣,不用擔心懸羊會很快壞掉,但腸肚得扒拉出來,畢竟白天天晴,還是有些溫度,不能臭膛了。

  想要從這裡出山,帶上這隻懸羊,以兩人的腳程,至少也得走上兩天。

  事情忙完,兩人吃飽肚子,抓緊時間睡下。

  第二天,兩人沒有任何停留,早早地抓緊時間趕路,沿著以前做過的老舊標記往外走。

  這一次,衛淮沒有讓任何人知道懸羊,找了車子,先將懸羊送到呼蘭的小院裡剝皮打理出來,到夜裡才送往食樂館,用冰櫃冰凍。

  來開門的張曉蘭告知,蕭飛在五天前就已經來到哈爾濱了,領著個港商過來的,一直住在賓館裡等著。

  蕭飛讓他轉告衛淮,港商對懸羊、棒槌、熊膽、麝香之類的東西,都很感興趣,讓他到時候,把價格往高了叫。

  還說麝香能比黃金,老山參更是能進拍賣行的東西,都珍貴得很。

  可衛淮卻是犯難了,該叫多少?

  他心裡也沒底啊。

  對外面的世界,哪怕他如今頗有身家,卻沒怎麼過過有錢人的日子,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樣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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