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鰉魚甩涎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58章 鰉魚甩涎子

  衛淮繞繞有興趣地去拿草兒手裡滿是塗鴉的草稿本。

  小姑娘將草稿往身後一藏,顯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想了想,衝著衛淮說道:「爸——不許笑我!」

  衛淮笑道:「不笑!」

  草兒這才將藏著的草稿又送到衛淮面前。

  衛淮接過來,一頁頁地翻看。

  越看,他心裡越是驚論。

  那些看似凌亂彆扭的線條和蠟筆塗抹的色彩,雜在一起,實則已經具備相當雛形的畫作,至少衛淮一看,就知道畫的是什麼,每一幅都能勾起他曾在大興安嶺裡邊闖蕩經歷的種種。

  裡邊有在圍欄食槽里吃豆餅的馴鹿,尤其是領頭的那隻馴鹿,脖子上戴著的鈴鐺,那隻白色的小馴鹿,那幾座撮羅子,這畫的,不就是衛淮初到北境山林看到的烏力楞嗎?

  還有一副,十數人圍著篝火,有兩人在篝火邊起舞,跳的是斗熊舞。

  還畫有身著神衣的薩滿,撮羅子裡的木偶神像,有舔雪的矮馬,有渾身黑色的狗崽,有搖著悠車子的鄂倫春婦女,有冬日裡冰凍的野果,有采嘟柿的姑娘,有張弓搭箭準備射灰狗子的獵手,有雄起起的金雕,有著拐杖叼著菸袋鍋的老人,有山坡腳下的窩棚,有公路上行駛的裝滿木頭的汽車,有水泡子旁邊的木刻楞,有騎馬出獵兩條狗伴隨左右的青壯一切的一切,不正是衛淮這一路走來所經歷的種種。

  誠如草兒所言,一切都在她的畫裡。

  她小小的腦袋瓜里,裝了太多的東西。

  衛淮輕聲詢問:「草兒,真的畫得很好—以後想當個畫家?」

  草兒偏頭看著窗外,微微搖搖頭:「還不知道,我只是喜歡畫爸,你放心,不會影響我讀書的。」

  衛淮習慣性地揉了揉她的腦袋:「喜歡就畫吧,不過,一定要記得給我看,爸喜歡看!」

  草兒高興地點點頭,將草稿本裝進書包,然後領著衛東、衛北,到外面去野了。

  前段時間在塔河山里撲火,一番折騰下來,衛淮少說也瘦了二十斤,回到自家小院,很長時間提不起精神來,一連休息了十數日,這才慢慢恢復起來。

  衛久和在哈爾濱停留了五天時間,也就讓衛淮領著在城裡轉轉,到周邊熟悉了路道,就又忙著去跑車了,像他這樣跑長途,一個月下來,有上千的收入,他一直在積贊著,告訴衛淮,年底之前,肯定能將錢還上。

  這年頭,只要有車,只要受得住累,有的是貨物拉,而且,司機的地位不低,到哪兒都是被人好吃好喝給捧著的存在,日子不要太逍遙。

  張曉蘭的到來,自然免不了一番溫存,第二天一大早,她領著三個孩子回城裡後,衛淮也終於記起了自己建起來,還一條鯉魚都沒弄來的鯉魚圈。

  吃過早飯後,也就和同樣沒什麼事兒做的孟川,領著黑炭、饅頭,溜溜達達地去了江邊。

  結果到了才發現,漁場裡,老馮老兩口都沒在,同樣不在的,還有那條只開著出去捕過一次魚還沒什麼收穫的五艙掛子船。

  令兩人意外的是,他們居然在蝗魚圈裡,看到水面掀起的波紋,細看了好一會兒,才看到裡邊的大魚冒頭,竟然是條不下兩百斤的鯉魚。

  擋了魚梁子,魚自然沒法自己游到魚圈裡邊來,他猜測,十有八九是老馮抓來的。

  如同猜測的樣子,兩人在江邊放馬、曬太陽,等到下午的時候,看到老馮兩口子,開著船回來。

  而且,這一次,又給衛淮帶回來一條百來斤的小魚。

  「大爺這段時間,你一直在幫著我捕捉鯉魚啊?」

  幫著老馮,將那條嘴巴被綑紮起來的魚,順著專門為魚圈沖氧而從上游修來的水渠,將蝗魚放入蝗魚圈,看著一頭扎入水中,掀得水紋翻湧的鯉魚,衛淮感激地問。

  「反正閒著也是閒看,就開看船到江面上隨便下網,轉悠轉悠。」

  老馮說得輕鬆:「你去漠河的這段時間,我運氣還不錯,前後網到三條魚。不過,個頭都不大,最大的也就兩百來斤。」

  「用網的啊!」

  衛淮發現自己,還老是想著用魚搶叉魚的法子,似乎效率太低了,關鍵是沒那麼容易在江面上看到。

  「我可沒本事像你們那樣用漁叉叉魚,魚嘛,還是網來的方便,要大魚用大網眼的漁網,要小魚就用小網眼的漁網,簡單省事多了!」


  老馮笑呵呵地說道:「上了年歲了,要是再年輕些,我也會用魚搶叉魚、大馬哈魚和鱘魚,那樣更刺激,更有意思些!」

  衛淮算是聽出來了,老馮對在抓這些大魚很有些竅門:「大爺,這蝗魚,怎麼用網捕啊?」

  「這魚啊,是吃肉的,凶得很,幼小的時候,水裡邊的小魚小蝦昆蟲都吃,長上一年多的時候,就主要是吃魚了。

  大的鯉魚,在水中,只要擺動尾鰭,張開大口,便可吞進幾斤重的大魚。

  這玩意兒,平日裡喜歡趴在流石上,加上身上的顏色和江水差不多,別的魚吃飽後,總是喜歡到河邊有石崖的深水處休息,常常被鯉魚吞食。

  對於那些小魚,它一口可以吃掉幾十條。

  等它吃飽了,便會晃著身體上浮,甩掉掛在身上的雜草和泥水沫子,我們打魚的,都見過這種情況,稱之為鯉魚甩涎子。

  還有啊,每年五到七月份,鯉魚就喜歡在江里流水急,水深且底下是砂礫的江段產卵地方挑對了,下結實的掛網,要捕捉它們不難!」

  老馮簡單幾句話,將魚的習性說得清清楚楚,衛淮頓時明白,按照老馮所說的地點去下網,

  似乎捕捉鯉魚,真不是難事兒。

  有這麼輕鬆的辦法,又何必開著掛子船滿江面地去找,去追,去叉?

  「大爺,你看這三條蝗魚,我給你買行不行?」

  只是讓老馮兩口子看著魚圈而已,現在老馮幫著做了那麼多事兒,衛淮覺得,自己沒點表示都說不過去。

  「買啥買,要你花錢的話,我就不去抓了!

  老馮衝著衛淮翻翻白眼:「你要真這麼做,可就見外了。別的不說,就沖你們倆能花那麼長時間在漠河幫忙救人、撲火,衝著曉蘭讓食樂館免費給災民發放食物這些義舉、善舉,我就服你們小兩口。」

  話說到這位份上,衛淮也不好說什麼了。

  他反倒被老馮催著,將捕撈回來的那些魚,送往食樂館,提供給災民,也算是對災民盡點力。

  衛淮能說什麼,只能照辦,套上架子車,將裝了魚的柳條筐子搬到車上,送往食樂館。

  他特意讓食樂館的主廚何師傅好好張羅了一頓飯菜,帶著回到呼蘭的小院,從家裡挑選了一些從鹿角溝淘挖回來的個頭比較大的人參,大概三四斤的樣子,跟孟川一起送到魚圈來。

  四人湊在一起好好吃喝一頓,衛淮又將那些人參送上,

  對此,老馮也不客套,帶回家裡泡酒。

  那些人參淘挖回來,之前一直寄放在虎子家裡,時間有些長了,隨著天氣熱起來,再放下去容易壞,衛淮將那些人參送往食樂館。

  一部分賣給需要泡酒的食客,另一部分則是留在館子裡,也泡成人參酒,售給需要的食客,這樣一轉換,能賺到更多。

  他將這些人參稱重,按照現在的收購價格,折算成錢,留下自已和孟川的那一部分,其餘的,

  又專門往黃花嶺和漠河跑了一趟。

  將錢分給萬永華和虎子。

  只是,到了災後開始重建的漠河,衛淮沒能找到董啟元,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似乎在葬了媳婦和孩子之後,去參加撲火後,就再沒人在漠河見到他。

  聽有人猜測,可能已經留在了山里。

  衛淮聽到這個說法的時候,心裡一陣陣難受。

  好好的一個家,說沒了就沒了。

  他當然希望那猜測是假的,也希望董啟元能好好活著,有再見的一天。

  而現在,他只能帶著本該分給董啟元的那筆錢,重新回到哈爾濱。

  之後的日子,衛淮和孟川所幹的事情,就是每天駕駛著掛子船,到松花江上游捕魚。

  按照老馮指點的,尋著崖下有深水的地段下網,尋著水流急深,適合鯉魚產卵的地段下網。

  捕捉其它魚類的同時,也在搜尋著鯉魚的蹤影。

  別說,這麼一搞以後,捕捉魚的效果立竿見影。

  兩人開始隔三差五地往蝗魚圈裡送蝗魚,大都是幾十斤,百來斤的蝗魚。

  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過去,前前後後抓了十多條鯉魚養在鯉魚圈裡。

  鯉魚圈和江水相連,楊柳樹打樁搭建的柵欄有間隙,大魚出不去,小魚進出倒是無礙,這讓衛淮省了飼餵的麻煩。


  只是,捕撈這樣兇猛的大魚,經常會把漁網弄得破破爛爛,讓老馮的老伴,很少有閒下來的時候,只要是天晴,幾乎都在漁場曬網和修補漁網。

  也就在這時候,衛淮從報紙上看到了大興安嶺這場大火的統計報導。

  有二百一十一人在這場森林大火中喪生,有兩百六十六人燒傷甚至落下終身殘疾。

  事實上,這只是戶籍人口,沒辦法登記大山裡的外來人員,傷亡到底怎麼樣,根本沒辦法統計大興安嶺,這片國內最大的原始森林,失去了五分之一的林地。

  西林吉、阿木爾、圖強三個林業局局址,三個林場,四個半貯木場在火中被燒毀,那是八九十萬立方米的木材·.

  燒毀的各種設備兩千多台,其中汽車、拖拉機等大型設備六百多台。

  燒毀的橋涵六十多座,鐵路專用線近十公里,通訊線路五百多公里,輸變電線路近三百公里。

  還有燒毀的糧食、房屋—

  這是一筆無法用金錢衡量的損失。

  造成這次森林大火的直接原因,除了盤古林場的火沒有調查清楚,其餘四起起火都是違反用火規定或違反操作規程所致,兩起是林場作業人員扔菸頭,兩起是割灌機拋火引起。

  五個肇事者除了一人是林場合同工人外,其餘的都是鎮政府和林場雇用的盲流,都被抓了起來。

  最讓衛淮心裡不舒服的,還要數那件事情:再次起火,漠河縣城裡一萬多青壯帶著工具到城外清理防火道。

  眼看大火就要燒到自家門口,婦女、老人和孩子也拿了滅火的東西,沖在最前面。

  而滅火的,只有一些工作人員和老百姓,領導那是連影子都沒出現。

  但結果,一大批相關人員,只是撤職,警告、記過。

  至於被抓起來的盲流,也未說怎麼處理,但十有八九就是背鍋填坑的命。

  看到這些報導的時候,衛淮除了沉默著抽菸,他發現自己心裡堵得有些慌,

  然而,事情在接下來的日子,所有人的生活,還是該幹嘛幹嘛。

  食樂館裡的食客都已經不怎麼討論了,那終究是千里之外的事情,該吃喝的吃喝,該做生意的做生意。

  一切在庸庸碌碌中被逐漸淡忘,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而衛淮,發現自己也不過是這庸碌眾生中的一員。

  天陰下雨在家休息,天氣放晴,水流平穩就下河打魚。早已經到了夏季禁漁期,連打魚都不能打了,眼看著離紅榔頭市還有不少日子,他所能做的,就是乘著船,領著獵狗,和孟川一起往完達山的沼澤地里去尋找水狗子、水耗子,另外也打一些大雁,撿拾些鳥蛋。

  這樣在大荒里瞎溜達,收穫竟然不錯。

  那些沼澤地,本就是少有人能深入的地方,潛藏著的水狗子和水耗子不少,狗子也經常能看到,時不時還能看到些在沼澤周邊伺機捕殺水禽打牙祭的黑瞎子,一個多月下來,竟然也弄到六個熊膽。

  也算是收穫不錯。

  眼瞅著馬上就是八月,衛淮和孟川也收收心,回到呼蘭休息,順便開始準備進山抬棒槌的事情。

  八月三號那天,到廣州重新起步的蕭飛尋了過來。

  再見到蕭飛的時候,衛淮看到他一身西裝,皮鞋擦得亮,頭髮也弄得油光水滑,頓時笑了起來:「看樣子,你這段時間,混得不錯!」

  蕭飛點點頭:「得虧了你的資助,我不用從擺攤慢慢開始,在廣州那邊,組織了二十多台縫紉機,從一個小作坊開始,承接一些服裝廠的衣物加工,事情做得挺順利!」

  蕭飛說著,從咯岐窩下夾著的皮包里拿出一沓沓大團結,放在炕桌上:「連本帶利,一萬兩千塊,你收好!」

  衛淮笑笑,只是拿了那一萬塊錢,剩下的兩千又推到蕭飛面前:「我可沒說過要你的利息!」

  「你不要,我可不能不懂事兒!」

  蕭飛又將那兩咨錢推到衛淮面前:「就這點利息了,比起你幫扶我這一把的情分,屁都不是,

  算是我給你孩子的壓歲錢。」

  衛淮咧嘴笑了笑:「又開始闊了哈!」

  蕭飛擺擺手:「跟你還是沒法比啊-我這次過來,是帶著事情來找你的。」

  「啥事兒啊?」

  「我在廣州那邊,認識幾個港商,他們在高價購買人參。」

  「有多高?」

  「在這邊,幾千塊錢的東西,到了讓人家手裡,願意花幾萬塊購買。人家港商不缺錢,我們當寶貝的東西,到了人家手裡,就是煲湯的配料而已,你不是抬棒槌嘛,我知道你有不少存貨,要是需要出手,我可以幫你聯繫。

  還有熊膽、麝香之類的東西,只要東西正宗,人家也收。」

  「這倒是個好路子,靠譜嗎?」

  「我只是幫忙聯繫,有要出手的,我幫忙拍照帶過去給人看,到時候,人家專門有人帶錢登門「那行,我確實有幾個放得時間有點久的棒槌、熊膽和麝香要出手,到時候讓你拍了帶過去。」

  「另外還有個事兒我在廣州,見到崔海倫了,而且,我把他領著一起來了!」

  聽到這話,衛淮神情不由一凜:「他現在在哪兒?」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