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時過境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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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3章 時過境遷

  既然張曉蘭沒有心結,衛淮就開始期待張建柏的再次光臨。

  只是,他發現自己高估了張建柏,在食樂館裡呆了一天,愣是沒能見到他的蹤影。

  也有可能是打探過情況,不敢再來招惹。

  不管怎麼說,總不能一直在館子裡守著,他沒有那麼多時間奉陪。

  於是,衛淮跟謝惠欣打了招呼,但凡看到張建柏再敢來館子裡瞎搞,直接報警。

  他也特意請了幾個在派出所工作的熟人在館子裡吃了頓飯,讓他們幫忙留意這件事情。

  若是張建柏識趣,拿了那一萬塊錢,徹底斷了跟張曉蘭的糾葛,那是最好。

  若是不識趣,也就只能讓他嘗嘗去勞教農場的滋味。

  出來的時間夠久,老葛不是一次兩次念叨交託給孟川經管的馬匹和金雕,衛淮決定回黃花嶺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他跟張曉蘭、草兒和兩個兒子簡單交代些注意事項後,隔天早上,

  和老葛坐上班車,在路上折騰了兩天,在傍晚時分回到黃花嶺村。

  進村的時候,遠遠看到萬永華和虎子兩人領著各自的媳婦兒從村邊的林子裡出來,每個人都背著柳條背,上面還架了蛇皮口袋,裝得鼓鼓囊囊的。

  「兄弟,回來了!」

  看到衛淮,虎子先打招呼。

  「回來了!」

  衛淮回了一句,跟老葛一起停下腳步,等著四人走近,看到他們背和袋子裡裝的,

  都是從山上採摘來的柳蒿芽、刺老芽、猴腿菜、黃瓜香、牛毛廣等野菜。

  「裝得滿滿當當的,你們這收穫不錯啊。」

  「采野菜的季節,就這麼點時間,不抓緊了不行啊。」

  「那你們抓緊時間弄吧,能弄多少算多少,我館子裡用不完,城裡邊還有的是銷售的地兒,比起你們跑山打獵如何?」

  「那可強太多了—兄弟,這事兒得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們哪裡會想到,這些平日裡見到,除了弄點回家裡吃的野菜,就沒想過有變成錢的一天。」

  「話說在前頭,可得保證質量,不能濫等充數,那些老的都吃不動的,可不能摻在裡邊。」

  「那哪能啊,保證不會!」

  「曉蘭不在家,沒人給你們做飯,待會兒到家裡邊來吃飯,我讓你嫂子殺只雞。」

  萬永華發出了邀請。

  「這倒省事兒了,我回家看看就過來!」

  「把川子也給叫上,我們幾個從山裡出來以後,就很少聚在一起了。」

  衛淮痛快地答應:「行!」

  主要是這一路折騰,覺得有些累了,真有些懶動。

  萬永華他們四人背著東西,匆匆往家裡趕。

  衛淮則是和老葛不緊不慢地順著大路回家,離著院門還有百來米呢,就聽到前方傳來兩聲雄壯的狗叫聲,緊接著看到黑炭、饅頭,一溜煙地順著大路狂奔而來。

  衛淮見到自己的兩條獵狗,剛一蹲下,黑炭已經衝撞到面前,一下子跳起來,一雙前腳搭在衛淮肩膀上,伸著舌頭,在他臉上舔了幾下,發出急躁的鳴鳴聲。

  饅頭也是飛快地搖著尾巴,圍著衛淮和老葛轉圈,直到衛淮伸手在它腦袋上揉了幾下,才稍微安定些。

  跟了多年的老狗了,尤其是黑炭,整整有十年了,若是換成別的跑山人的沒少跟野物搏命的獵狗,早已經衰老。

  而衛淮極少讓它們衝鋒陷陣的黑炭、饅頭,依然充滿活力,應該還有幾年好活。

  最近幾年,村里養狗的人家多了起來,大都是看家護院,黑炭在村子裡邊留下了不少種。

  倒是饅頭,自從生過那次幼崽後,就再不見產崽。

  衛淮也說不上來,究竟是什麼緣故,

  看著兩條獵狗油光水滑的樣子,衛淮就知道,這段時間裡,孟川將他們照顧得很好。

  安撫好兩條獵狗後,兩人繼續往家裡走,兩條獵狗則是跑前跑後,來來回回折騰了好幾次,總算安靜下來,乖乖地跟著兩側。

  大概是看到黑炭、饅頭的異狀,艾和音也從院子裡出來,到大路邊上探頭觀望,看到是衛淮和老葛回來,她又匆匆回了屋子。


  應該是回去告訴孟川,孟川跟著就從屋裡出來,迎了上來。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川哥!」

  「順帶的事兒這次去了不少時間,事情辦完了?」

  「本來說回蜀地祭拜下雙親就回,但回來的時候,想著難得出去一次,就跟大爺一起去了京城,去了大坡看看柱子和陸叔,又在哈爾濱呆了好幾天———」」

  衛淮多少有些歉意。

  孟川笑道:「換成是我,我也到處好好看看,不奇怪。」

  老葛更關心他的金雕:「我金雕呢?」

  「在家呢,我去給你送來。」

  孟川轉身就往回走,不多時,用手臂托著金雕出來。

  老葛一看到金雕就瞪大了眼晴:「川子,你該不會是沒按我說的法子餵吧?這——這長肥了不少。」

  孟川撓了撓頭:「我家小子乾的,金雕到了家裡,只要他一放學回來,一有機會就拿著肉去喂,不讓餵還偷偷的喂!」

  「唉—算了!」

  老葛嘆了口氣:「反正暫時沒什麼事兒,我花點時間包幾個麻線團給它刮刮油這段時間有沒有讓它跑繩啊?」

  「跑了,每天晚上都讓它跑幾次!」

  「那就好,不然,老是蒙著眼睛,不讓飛,那就麻煩了!」

  老葛將金雕接了過來架在手臂上,伸手一遍遍撫摸著金雕,那眼神,溫柔得不得了。

  「對了,川哥,萬哥讓咱們到他家裡吃飯,聚一聚!」

  「好!」

  衛淮回來了,孟川自然也不會錯過這樣的機會。

  在狗子溝幾年的時間裡,幾個大老爺們處得一向很好。

  倒是艾和音,來到黃花嶺住了幾年了,還是不太習慣去別人家串門啥的,也就是張曉蘭在家的時候會經常過來。

  大概是因為經常處理皮毛,她身上總有股不太好聞的氣味的緣故,她也在有意規避。

  叫衛淮他們去吃飯,知道就即使叫了艾和音,艾和音也大概率不會去,萬永華也就沒有提到艾和音。

  簡單碰面打過招呼,孟川忙著回家繼續手頭的事情,衛淮這才和老葛回了屋子。

  好幾伙,到院子裡一看,牆根腳多了幾堆新土,都是老鼠給刨出來的,看著被擴大不少的洞口,估計黑炭、饅頭也沒少打這些老鼠的主意。

  打開大門,更是讓衛淮瞪大了眼睛,看著幾隻老鼠在屋裡飛竄。

  木屋裡一股子霉味,讓衛淮微微皺了下眉頭。

  長時間沒人住在裡邊,也就少了人氣,總會有一股子讓人不太適應的感覺。

  但今天收拾,顯然是來不及了,衛淮只是拿起掃帚簡單收拾,把炕灶點燃,想藉助煙火氣息,將屋裡的氣味給遮掩一下,順帶把顯得有些潮的炕也給烘一下,至少晚上睡覺能舒服一些。

  等事情忙得差不多,也已經臨近天黑,萬永華家的小子過來叫去吃飯。

  衛淮和老葛在屋子邊的小水泡子裡洗手擦臉,等孟川過來,一起前往萬永華家裡。

  這一晚,在萬永華家裡呆了不少時間,虎子和馬存義都來,更多的時候是在聽衛淮和老葛說這趟出去的見聞。

  吃飯的時間一長,酒也不可避免地喝了不少,衛淮和老葛都有些微,回到家裡倒頭就睡。

  第二天睡了個自然醒,簡單下了些麵條吃過,老葛趕著兩匹馬,架著金雕,去沼澤地里放牧,順帶去打理胖了後反而顯得不太精神的金雕。

  衛淮則是將家裡里里外外打理一遍,將幾個老鼠洞灌水,把耗子給弄出來,將洞給堵塞上,然後去了由里看看麥子的長勢。

  別人家的麥田,都已經除過草,只有衛淮家裡的,雜草跟麥苗已經差不多高了。

  沒辦法,他只能當天晚上到村里溜達了一天,請了村里一幫子暫時沒什麼事乾的村民,幫忙除草,順便把肥料也給撒下去。

  這一通忙碌又是幾天時間,衛淮這才真正有了休息時間。

  他也沒幹什麼,只是到轉水湖邊釣釣魚,跟著老葛去沼澤甸子裡,領著獵狗去打打大雁和綠頭鴨,另外還撿拾了不少鳥蛋,帶回家裡。

  等到休息得差不多,他這才去找孟川,邀約著前往十八站。


  衛淮在去蜀地之前,孟川跟他已經說定的事情,他也打算回去祭拜一下雙親,還有孟壽安。

  這趟過去,沒有乘車,兩人都選擇騎馬,領著獵狗,帶著雙管獵槍,倒沒有想著去打獵,主要是防身,也是為了讓許久不曾好好活動活動的獵狗和馬匹,多跑動跑動。

  孟川的雙親,沒有按照老式的風葬進行安葬,而是選擇的土葬。

  當時,衛淮不知情,自然也沒有參與,但他知道,鄂倫春人的土葬跟漢人差不多,但比較粗糙。

  若是一般人家,通常是在土坑中用木桿做成方框,放入死者,然後蓋上木桿,再埋上土。

  孟川當時的家庭條件不錯,準備有專門的棺材,安葬得很體面,甚至還陪葬了一匹馬和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

  孟振邦兩口子安葬的地方,衛淮很熟悉,在十八站養馬場前面的河流,順河上去五六里地的草地上。

  草地很平整,沒有別的墳瑩,只有那兩座。

  鄂倫春人的安葬向來迅速,在葬地的選擇上,一般選擇土地平坦,靠近森林和河流的地方,講究樹有根,水有源,意味著子孫後代永續不斷。

  這些東西,大都是衛淮聽老葛說的,他自己並沒有親眼見過。

  不管怎麼說,孟振邦對衛淮談不上有多好,但當初衛淮初到北境山里,他身為烏力楞的首領,能答應將他收留,就已經是最大的恩情了。

  兩人去的時候,帶了些祭品過去,衛淮也跟著孟川一樣地祭拜。

  整個過程,孟川一句話沒說,只是在墳邊呆了不少時間,將兩座墳好好打理了一下。

  尤其是孟振邦的墳瑩,更是有了個地雷蜂窩築造在裡面,被放了火清理掉。

  事情完成,兩人又一起去了孟壽安的墳頭。

  只是,等兩人到的時候,差點找不到。

  跟衛淮蜀地雙親的墳熒被牲口破壞過一樣,孟壽安的墳瑩所在地,沒少放牧牲口,不少地方甚至踩出了路道,完全看不出來,像是從沒有一座墳在這裡出現過一樣,消失得乾乾淨淨。

  就連衛淮和孟川當時在墳頭堆壘的那些大大小小的石頭,也都不知道弄哪裡去了。

  兩人只能估計一個大概位置,進行了簡單祭拜。

  來這裡一趟,衛淮其實也只是想告訴他,草兒跟著自己生活得很好,而且,讀書很厲害,讓他靈魂安息。

  他只是有些擔心,萬一哪天草兒想來看看,問起具體位置,該怎麼說。

  只是幾年的時光,孟壽安連留在這世間的最後痕跡都被磨滅,倒是讓衛淮有了種很強烈的時光割裂感。

  他知道,這應該是他最後一次過來祭拜。

  或許,草兒在決定喊他一聲爸,喊張曉蘭一聲媽的時候,也已經放棄心底最後一絲對孟壽安的念想了。

  十八站有孟川的熟人、朋友,兩人在這裡呆了兩天,最後弄得衛淮實在受不了了,趕緊叫上孟川回家。

  原因無它,這個時候過了鹿胎期,還沒有到鹿茸期,獵民隊的獵民大都閒在家裡。

  而他們一閒下來,通常手裡的錢不花光,是懶動的,整日整日地喝酒,似乎一直處於一種醉了睡,睡醒接著醉的狀態。

  孟川早幾年自暴自棄,喝酒喝到手抖,現在也不敢放開喝了,生怕自己又會端不住槍,也果斷選擇和衛淮一起逃之天天。

  路過岔往依林林場的岔路口時,兩人心血來潮,往依林林場跑了一趟,沿途看過去,

  原本大片大片的落葉松林,此時到處光禿禿的,反被一些灌木叢占據。

  那個衛淮當初建造在離林場場部不遠處得窩棚,早已經不見了蹤影,看樣子應該是被推平的,就連前面的草地,也已經開闢成了土地,種上了小麥。

  林場的場部,變化也不小,之前的簡易房子,如今成了磚房,看上去蓋起來沒兩年。

  關鍵是林場裡遇到的人,已經沒什麼熟面孔。

  看到兩人騎著馬到場部,都用一種異樣的眼神看著兩人。

  「爺們,姜玉珂姜場長在嗎?」

  衛淮叫住一個職工,出聲詢問。

  「姜廠長,他呀,早在三年前就已經調走了,換了新場長,我來的晚,也不知道他調到什麼地方去了,你們———.幹啥的啊?」


  「沒事兒,我們跑山打獵的,以前建場的時候,我在這裡幫林場打過肉,在外邊河溝邊以前有個窩棚,還是我搭建的,在裡邊住過不少時間!」

  結果,這人搖搖頭:「沒聽說過,那窩棚我也沒見過——」

  衛淮多少有些尷尬:「那章岩、巴雲和、李和泰他們總還在吧?」

  去蜀地的時候,還看到章岩騎著摩托車在路上狂呢,這要是都不在,那就真的尷尬了。

  「你是說章副場長,他倒是在,至於巴雲和和李和泰兩個技術員,我也不知道去哪裡了章副場長的辦公室在辦公樓二樓左轉第四間。」

  衛淮咧咧嘴,好列還有個熟人!

  謝過這人後,衛淮和孟川牽著馬,到路邊將馬匹拴好,這才朝著那座明顯新建的四層樓房走了過去,上樓尋到副場長辦公室,敲響房門,裡邊傳來渾厚的男聲:「進!」

  衛淮推門進去,看到現在明顯富態,有些大腹便便的章岩時,叫了一聲:「章哥....」

  章岩愣愣地看著衛淮和孟川,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衛淮——好久不見!」

  「是好久不見了—·得先恭喜你當了副場長。」

  「這有啥好恭喜的,就是混了幾年資歷,生生熬上來的。」

  「幸好你還在啊,要不然我怕是連個落腳地都找不到。」

  「你們是過來打獵還是——」

  「我們是從十八站回黃花嶺,從這裡路過,想著數年不見了,過來看看,一看,好傢夥,大變樣,人全是生面孔,變得我都認不得了。」

  「是啊,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就是這麼多年,以前聚在一起的兄弟,姜玉珂去了興安盟那邊,巴雲和去別的林場當技術員,李和泰放著好好的林場工作不干,嫌工錢太低,

  跑去做生意了—你過得還好吧?」

  「我挺好的—你看這次來得匆忙,啥也沒帶——·

  「說那些,還能想著來看看我,我還有啥不知足的,不准走,好不容易來一趟,怎麼說也要在這裡玩兩天—」

  正說話間,外面傳來凌亂的腳步聲,緊跟著房門忽然被推開,呼啦啦一下子進來六人為首的那人看看衛淮和孟川,用很生冷的語氣問道:「你們幹啥的?」

  「我們就是跑山打獵的」

  幾人進來的勢頭不對,讓衛淮覺得不是太妙,跟著補充了一句:「鄂倫春人!」

  「沒啥事兒的話,趕緊走吧!」

  衛淮聞言,看看章岩,又看看這幫人,衝著章岩說道:「看來你事情不少,就不打擾了!」

  章岩沒有說話,臉色顯得有些難看。

  衛淮衝著孟川使了個眼色,兩人一起退出辦公室。

  人剛一出門,門就被砰地一聲關上。

  衛淮回望一眼房門,聽到裡邊大聲的問話:「章副場長,核對的數字出來了,你這裡出入可不小啊,倒賣了不少木材—你謀取私利的那些事情,是老實交代,還是我一樣樣地給你點出來—」

  衛淮不由微微搖頭嘆了口氣,快步下樓,出了林場場部,騎著踏雪,緩步走著。

  孟川也很快騎上棗紅馬跟了上來:「安巴,這啥情況啊?」

  「他應該是被調查了,怕是自身難保!」

  這裡已然是一個是非之地,不能久留。

  但略微一想,衛淮也能多少看出些端倪,章岩騎的摩托,可是進口的東西,且不說走的是什麼渠道,哪怕他現在已經是副場長,以他的工資,想要購買那種兩萬多塊的摩托,

  也絕對是一件很不輕鬆的事情。

  「沒想到,就這麼偶然來一趟,還能碰到這種事兒,這才幾年啊,明明有大好前途,

  就這麼毀了—」

  時過境遷,事在變,人也在變,章岩已經不再是當初他認識的樣子。

  衛淮也沒傻到摻和到這種事情裡邊來。

  一路悶頭趕路,在傍晚的時候返回黃花嶺。

  休息了一天,衛淮幫著孟川去打過一次野豬,剩下的時間,前往沼澤地里打青草儲備。

  時間轉眼過了一個多月,進入七月,臨近紅榔頭市,到了該去抬棒槌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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