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黃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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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4章 黃魚

  陳漢鵬是在酒席過後的第三天下午才又來到黃花嶺的。

  衛淮在盤算著辦酒席之前,就提前好幾天就到公社的郵電所去給陳漢鵬發了電報,只是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拖到了現在。

  這個時候,孟川等人早已經去了山里,他們幾人讓衛淮多在家跟孩子親近親近,山裡的事情,他們幾人能搞定。

  也正是因此,衛淮沒有忙著進山,每天帶著孩子在村里瞎溜達。

  張曉蘭在屋裡呆了足足一個月,如今也只想著往外竄,她像是出了籠子的鳥兒,只覺得陽光是明媚的,空氣是清新的,就連道上的野草,也如花兒一般喜人。

  陳漢鵬到了院子外邊的時候,小兩口正將水泡子裡用須籠抓出來的雜魚餵老葛養著的如今數量已經有十二隻的頭。

  「我來晚了,被一點事情耽擱了!」

  陳漢鵬在衛淮將他迎進屋子的時候,滿是歉意地說。

  「沒事兒,隔那麼遠,來一趟不容易,你能來,就已經很好了!」

  衛淮招呼著他上炕坐著休息,又取了保溫瓶,給他泡茶水送來。

  這個時候,不用說也知道,陳漢鵬還空著肚子。

  衛淮簡單和他嶗了一會兒,讓張曉蘭陪著說話,自己到廚房去張羅飯菜。

  在準備著飯菜忙進忙出的時候,看到陳漢鵬將孩子接過去抱著逗弄,一副小心翼翼滿臉稀罕的樣子。

  小傢伙如今就三件事,吃飽了睡,睡足了吃,醒著的時候遠沒有睡著的時間多,然後拉得也多。

  就這一副能吃能睡的樣子,就即使衛淮天天抱著,也能覺察到小傢伙一天一個樣,長得越來越可愛。

  看著他們父女倆在炕上說話的樣子,衛淮忽然覺得,這樣也挺好。

  飯菜弄得簡單,油炸了些小魚,加一鍋豬肉燉粉條子,還有兩小菜。

  衛淮有些歉意:「不知道你這個時候到,先隨便吃一點墊吧墊吧,晚上再弄點好飯菜。」

  陳漢鵬看著這些飯菜,笑道:「已經很好了,就這飯菜,換成一般人家,十天半月未必能吃上一次—.女婿啊,陪我喝點?」」

  「行啊!」

  衛淮專門去給陳漢鵬倒了些用人參、鹿茸和豹骨泡的藥酒,他自己也倒了一些,陪著陳漢鵬不緊不慢地吃著。

  酒是藥酒,可不敢多吃,一人也就不到二兩的樣子。

  陳漢鵬是看著衛淮倒的,也知道這酒有多猛,可不敢嫌棄酒少,只是有些奇怪,衛淮這泡酒里的棒槌:「你這棒槌是從哪裡弄來的?」

  他還不知道衛淮去抬棒槌的事兒。

  別說是他,就連黃花嶺村裡的人,知道衛淮這兩年去抬棒槌的人也就只有李大耗子他們幾個。

  上一次陳漢鵬初來乍到,在問及衛淮的事情時,衛淮其實只是簡單的糊弄,並沒有什麼都說。

  現在這一次不一樣了,衛淮笑笑:「從完達山採挖回來的。」

  「完達山,去那麼遠———今年還去?」

  「再過一個多月吧,山裡的棒槌要開花了,會到那邊山里去轉上一段時間。」

  那段時間是抬棒槌的好時候,也是賺錢的好時候,留在山裡,也就只能打打鹿茸、黑瞎子,可正經轉下來,這些山牲,可找不到幾隻,關鍵是,林深葉密,也不好打。

  這兩年每次進山抬棒槌的收穫,都非常好。

  衛淮自然不願錯過抬棒槌的好時機。

  「那一定要到我那裡去幾天,順便領著曉蘭過去認認門,她都還不知道老家在什麼地方呢,巴彥離著哈爾濱不遠,就在小興安嶺最東邊的山腳下,我們那邊山上也經常聽人抬到棒槌,去完達山、長白山都不遠。」

  陳漢鵬滿臉期待。

  衛淮看看張曉蘭:「媳婦兒,想不想去!」

  於情於理,既然張曉蘭認了,確實該去看看,衛淮自己就比較無所謂了,得看張曉蘭想不想去。

  「還是算了吧,我要是走了,家裡邊就只剩下葛大爺和草兒,家裡那麼些事情,大爺本來就瘸著一條腿,又上了年紀,一個人照管不過來。

  這去一趟,來回在路上就得花費四五天時間,再加上到了巴彥怎麼說又得呆上幾天,


  就即使請人幫忙照管,也耽擱人家,而且現在孩子又小,出門也不方便。

  我覺著,暫時就不去了,等孩子再大些,找著機會再去!」

  張曉蘭說的也是實情。

  事實上,她本人也確實對巴彥那地方,沒什麼印象,有的只是陌生。

  雖然和陳漢鵬相認了,但彼此間的隔閣,終究不是短時間能消除的。

  這也不能說張曉蘭薄情,她只是更真實,也更實際。

  陳漢鵬聽完後,微微嘆了口氣。

  衛淮看出他的失落,勸慰道:「曉蘭說的也對,以後有機會,我肯定會領著她和孩子一起過來。」

  陳漢鵬也只能微微點頭:「你們去抬棒槌的時候,若是經過巴彥,一定要過來,我在巴彥的龍泉林場工作,到那邊一問就知道。」

  「好,經過的時候,一定過來看看你!」

  衛淮點頭應了下來。

  待到飯菜吃得差不多,陳漢鵬先是朝門外邊看了一眼,然後伸手從懷裡摸出個布包遞給衛淮。

  衛淮接過來,發現入手沉甸甸的:「是啥東西?」

  「曉蘭的爺爺留下的,一直埋在老宅那邊。後來老宅被瓜分了,我來之前,就想著得給曉蘭和孩子帶點東西過來,就專門回去看了看,沒想到東西還在,就取了出來,就是些金飾,算是嫁妝,也是孩子滿月的賀禮。」

  陳漢鵬笑笑:「我就是因為這事兒給耽擱了,沒法光明正大的去取,只能瞅著沒人的時候去找,就生怕被人看見,本來是自家的東西,弄得跟做賊似的。」

  聽得出,被折騰這些年,他也實在是怕了。

  衛淮打開一看,裡邊金耳環、金手鐲、金髮簪,做工都非常好的那種,另外還有小黃魚五條,大黃魚兩條。

  所謂的小黃魚、大黃魚,是民國時期的金條。

  那時候的黃金為了攜帶方便,不再是古代那種金元寶的造型,而是鑄造成了一種扁平的長方體。

  因為樣子比較像條魚,又是黃金,所以就稱呼為黃魚了,屬於是比較少見的東西。

  衛淮長這麼大,雖然手頭有不少金沙,但金條卻是從沒見過。

  之所以知道陳漢鵬給他的這些東西是小黃魚、大黃魚,這還是老葛的功勞,都是從他那裡聽說的。

  按照他的說法,大黃魚其實為民國時期的通用規格,但那時候兵荒馬亂,除了達官顯貴想要儲存金條保值,普通人也有這想法。

  但大黃魚太貴,買不起,於是就有商家將金條轉換為其他規格的金條。

  小黃魚就成了除大黃魚之外最吃香的金條規格。

  按照過去半斤八兩的舊制,一條大黃魚為十兩,小黃魚為一兩,這些大小黃魚就有二十五兩。

  而現在一斤為過去的十六兩,換算下來的話,足有一斤半還多,再加上那些金飾,足有兩斤了。

  到銀行換成錢,可是一大筆!

  「這些東西太貴重了不能收!」

  衛淮把這些金條金飾重新包好,放在陳漢鵬面前的炕桌上。

  沒有人會嫌錢多,哪怕他現在已經有十多斤的金沙,看到這些純正的,黃澄澄的金子,也砰然心動,但總覺得收下這些金子不合適。

  陳漢鵬又將東西給推了回來:「讓你收著就守著,我如今孤家寡人一個,用不到這些東西,再說了,政府賠付了一些錢,又給安排了工作,我吃喝不愁,我留著幹啥啊?

  以前不就是因為這些東西,才導致我那一大家子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如今,好不容易尋到曉蘭,我就她這麼一個親人了,我不給她給誰。

  趕緊收起來,好好藏著。萬萬不能拿出來示人,這要是被人看見了,搞不好會招來麻煩。

  這麼些年,我沒盡過一天當父親的責任,這些東西,就當是我給曉蘭的補償了,我自己留著也沒啥用,搞不好還護不住,就收著吧!」

  說這話的時候,陳漢鵬是看著張曉蘭的,他又強調了一句:「如果真認我是父親的話.」

  話說到這份上,好像不收也不合適了。

  衛淮很直接,將那一包東西放到抱著孩子餵奶的張曉蘭面前:「媳婦,還是你做主!


  」」

  張曉蘭也是滿臉糾結,過了好一會兒,嘴唇動了好幾下,才艱難地擠出一個字:「爸—..」

  聽到這話,陳漢鵬像是觸電一樣,渾身顫抖了一下,眼睛裡漸漸開始發紅,趕忙將頭扭向一旁,抓著袖子擦了擦,回過頭將碗裡最後剩的一口酒倒入嘴巴,使勁皺著眉頭,艱難地咽下。

  他這才又看著張曉蘭,滿是激動地點著頭應了一聲:「哎-孩子,收著吧,趕緊收起來,聽話!」

  他像是等這一聲「爸」等了很久了。

  「爸聽到你喊這一聲,就很知足了,真的,啥都不用說了!」

  陳漢鵬跟著就笑了起來:「女婿,去,再給我倒點酒!」

  衛淮笑了起來:「只能是高梁小燒了,泡酒怕受不住。」

  「只要是酒就行越烈的越好,今天想在這裡好好醉一場!」

  「好!」

  衛淮起身去提酒壺。

  張曉蘭也將孩子塞給陳漢鵬抱著:「我去炒點花生,再炒點灰狗子肉給你下酒———

  陳漢鵬越發高興了。

  十數分鐘後,張曉蘭端著花生和爆炒的灰狗子肉送上來,然後接過孩子,陳漢鵬轉回來給衛淮又倒了些酒,讓衛淮非得陪著他再喝點。

  衛淮當然不會擾了他的興致,也跟著慢慢喝著。

  看著陳漢鵬,衛淮不由又想起老葛的那檔子事兒。

  同樣是認親,怕是到現在,老葛都沒能聽到葛常青叫他一聲阿瑪吧!

  或許,老葛也在等那一聲阿瑪。

  就不知道,多少有些寒了心的老葛,還等不等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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