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劇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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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7章 劇變

  「川哥—」

  衛淮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這是咋了?」

  孟川眼神迷離地看著衛淮:「你認識我啊?」

  「你不記得我是誰了?」

  見孟川竟然連自己都認不出來,衛淮心裡一陣莫名的酸楚。

  「請我喝酒我要酒」

  孟川嘿嘿笑著:「給我酒!」

  他掙扎著朝衛淮抓來,身體卻像是沒了力氣,也像不受控制一樣,撲倒在地,怎麼都爬不起來。

  衛淮趕忙上前,將他扶了起來,靠著供銷社的牆壁坐下,搖晃著他肩膀問:「川哥,你咋變成這樣了,這到底是怎麼了?」

  孟川嘴裡只是念叻著「酒」,別的什麼都沒有說,酒氣掀天,渾身瀰漫著一股子難聞的氣味。

  供銷社的一個知青售貨員聽到外面的聲響,出來看了一眼,見衛淮眼生,問了一句:「爺們,沒見過啊,你是他什麼人?」

  衛淮嘆了口氣:「我是他朋友,以前在十八站馬場工作,後來我一家人搬到興安公社去了,有一年多沒來過。」

  「難怪你不知道——」

  那售貨員一副瞭然的樣子,解釋道:「他啊,之前是十八站一個挺優秀的獵手,後來和他父親去打鹿圍的時候,在山裡邊,吹著鹿哨吸引馬鹿,他們父子倆都吹得太像了,相互吸引——結果,就又碰一起去了。

  我看你的穿著,也是個鄂倫春人,你應該知道的,用鹿哨吸引馬鹿的時候,

  都會披上馬鹿皮偽裝,一個不慎,他把他父親當成自己吸引來的馬鹿,給打了....」」

  「啊—」

  衛淮聽得心裡一顫,沒想到會在打鹿的時候,孟川把孟振邦給打了。

  「唉—————也是可憐啊。從那時候開始,我聽人說,他就再沒有上過山,整日就在家裡喝酒,醉的,啥事兒也不做了。也經常來供銷社買酒,不賣酒給他,還打人,我們見到都怕。

  後來沒辦法了,公社社長生怕他傷人,也就給我們遞了話,允許我們賣酒給他。

  從那以後,他幾乎天天都在供銷社門口坐著,喝得爛醉如泥。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啊。

  就在之後沒多久,他母親也病了,去醫院檢查,查出來是結核病,他父親後事剛辦結束,跟著他母親又病了,檢查出來,得的是結核病。

  鄂倫春人裡邊,不少人得這種病,聽說是因為吃生肉的緣故。

  他母親送去醫院,治療一個多月,沒能治好,也過世了。

  從那以後,他更是連家都不回了,就整天呆在這裡。

  一開始的時候,他媳婦還會領著孩子過來,每天或是過背,或是趕著架子車來將他帶回家去,也有不少人來勸過他,始終沒有作用。

  已經有一個月的時間,他媳婦沒怎麼管他了,只是在天冷下來以後,給他送過兩次衣服,還弄了狗皮筒和蓋的皮張,時不時地領著孩子送來一些大餅啥的—.喏,他晚上就住那邊———」

  衛淮順看售貨員所指的方向看過去,見供銷社左邊山牆的位置,兒根木頭靠牆斜搭著,上面覆蓋了在山上宿營的時候用來蓋撮羅子的孢皮。

  售貨員接著又說:「一開始的時候,他還有些朋友會過來看看他,跟他一起喝點酒,後來漸漸沒人來了。

  你是他朋友,你試著勸勸,看能不能讓他振作起來,再這麼下去,他怕是得死在這裡不可!

  也太影響供銷社的形象了————你等他酒醒了,好好勸勸。」」

  這才一年多沒見,自己開槍打死了自己的父親,孟川心裡邊,不知道有多自責,跟著母親得病故去,又是一個沉痛打擊衛淮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勸說了。

  看著再次爬倒在雪地上,伸著手找自己要酒的孟川,衛淮嘆了口氣,到窩棚里看了下,沒見看裡邊有啥東西。

  重新走回來,他將孟川扶起來,塞到窩棚里睡著,給他蓋上狗皮褥子,弄了些柴火回來,在裡邊攏了一小堆火。

  然後,他也在這瀰漫著一股子難聞氣味的窩棚里坐了下來。

  酒醉了,能說什麼?

  只有等孟川酒醒再說。


  大概是窩棚里暖和起來的緣故,蓋上孢皮褥子睡著的孟川,竟然漸漸睡了過去。

  眼看醒來還需不少時間,衛淮往篝火里添加了些柴火,然後起身,到供銷社裡邊買了些罐頭、餅乾提著,騎著踏雪,往十八站獵民隊去了一趟。

  離開獵民隊一年多時間了,衛淮再次走進獵民隊,看著那一座座似乎多了些歲月痕跡的木刻楞,顯得很陌生。

  來到十八站,在獵民隊停留了幾天的時間,孟川家,他算了算,也就那麼四五次而已,在馬場平日裡喝酒,更多的時候是孟川找過去。

  他發現自己竟一時間分辨不出孟川家的木刻楞是哪一座。

  只能上前胡亂敲開一家的房門,問了孟川家的位置,這才尋了過去。

  等到了那座已經不再是記憶中被打理得並並有條的木刻楞時,衛淮見院子的門是鎖著的,也就只能等著。

  這一等就等了大半個點,才看到出村的大路上,一大一小兩人,趕著爬犁歸來。

  爬犁上裝著不少木柴樣子,牽著馬的女人,正是孟川的媳婦兒艾和音,她身上還背著個背冤,用狗皮遮蓋著。

  等到近了一些,看到守在自家門口的是許久未見的衛淮,艾和音一時間也愣住。

  衛淮衝著她勉強笑了笑:「嫂子——」

  她背口上蓋著的老舊狗皮被掀開,裡邊一個小人兒露出小半張臉,用一雙黑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衛淮。

  衛淮又沖他笑笑:「這是諾諾列?」

  諾諾列,是孟川孩子的小名。

  鄂倫春人在小孩出生後,一般都叫愛稱或乳名,男孩子叫牛牛、諾諾列或阿塔木哈,女孩叫烏娜吉或烏娜吉汗等等。

  只有等孩子稍大一些了,才給孩子取名,多由父母或是爺爺起名,也可以找德高望重的老人起名。

  衛淮離開的時候,還不知道這孩子的名字。

  艾和音聽到衛淮詢問,才回過神來。

  這個之前在營地里,話並不多的女人,那時候,多青春靚麗,出山在十八站定居以後,家裡條件好,也是養得白白胖胖的,就那一身衣服,從頭上戴的到腳上穿的,都繡上花、鳥、魚、蟲和一些小動物的圖案,漂亮大方。

  現在卻像是換了個人,身上的狗皮衣物顯得有些老舊,整個人也黑瘦了不少,看上去很是憔悴。

  看得出,她日子並不好過。

  「是安巴啊—.對,這就是我的孩子諾諾列。」

  她忙著將背放下。

  衛淮趕忙過去,幫忙接下來,掀開背上蓋著的狗皮,將裡邊的一身狗皮蘇恩,戴著狗頭帽的孩子給抱了出來,跟著,將自己帶來的餅乾拿了一塊塞在在懷裡顯得有些局促不安的孩子手裡,逗弄道:「諾諾列,還記不記得叔叔?」

  諾諾列的穿著倒是弄得挺好,養得白白胖胖的。

  他們在山上這些年,家裡積蓄其實不少,孟振邦和孟川,又不像別的鄂倫春人吃完花完才狩獵,他們一向很勤快。

  諾諾列茫然地看看衛淮,然後掙扎看朝看艾和音伸出一雙小手,顯然不願意讓衛淮抱著。

  艾和音將他接了過去,沖衛淮勉強一笑:「我給他取了名字,叫托恩莫諾,

  鵪鶉的意思,他很喜歡鵪鶉。漢名叫孟濤———-你是來找孟川的?」

  衛淮點點頭:「嫂子,我已經知道出了些什麼事兒了。」

  說到孟川,艾和音的眼睛跟著就紅了,眼淚珠子在眼眶裡滾動著,感覺快要掉出來,她趕忙扭頭,伸手摸了一把:「當他死了吧——」」

  「沙吉雅呢?」衛淮暫時拋開孟川,轉而問起了孟川的妹妹。

  艾和音低著頭:「沙吉雅年前的時候,嫁到白銀納那邊去了。」

  孟振邦和白依爾相繼過世,孟川又成了個渾渾噩噩的人,沙吉雅也嫁了人,

  這個原本熱熱鬧鬧的家,一下子就只剩下艾和音和孩子了,家裡的頂樑柱是全都斷折,沒有男人打獵,這日子可想而知的難過。

  衛淮將帶來的東西遞給艾和音:「給孩子買的!」

  艾和音沒有伸手去接:「你還是走吧,這家裡就只剩我們孤兒寡母,不方便接待,東西也拿走。」

  衛淮嘆了口氣,將東西掛在院門口的柵欄上:「我過來是想問問,能不能把川哥給接回來,等他酒醒了,我跟他好好聊聊。」

  艾和音搖搖頭:「沒用的,多少人都勸過了,他的朋友,他的叔叔孟振華,

  幾乎認識的,跟他之前有往來的,都去勸說過,沒用。他只剩一個皮囊,一個發臭的皮囊,靈魂被天神帶走了,別帶回來了。」

  「我知道,你還關心著川哥,要不是你經常去給他送吃送喝,送衣服行李,

  還去給他攏火取暖要不是你,他在供銷社那裡,這麼冷的天,喝醉了,怕是早就凍死了。」

  衛淮說完這話以後,從柵欄上解下踏雪的韁繩,翻身騎上去,返回供銷社。

  回到那窩棚里的時候,孟川還沒醒來,衛淮將快要熄滅的篝火重新點燃,然後去公社食堂吃了頓飯,順便買了些煮熟的羊肉回來。

  這一晚,他一直等到後半夜,才看到孟川酒醒,伸著手在窩棚那些凌亂的酒瓶子之間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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