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憶苦思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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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0章 憶苦思甜

  老陳頭髮話了,邢三、二楞和麻子自然也不會有啥意見。

  三人忙著去看炸子兒的情況,衛淮、章岩和巴雲和三人也跟著去看,主要是衛淮想去看看炸子兒的威力。

  對於炸子的了解,衛淮只聽老葛簡單提了一句,春夏秋三季,不太方便追尋獵物的時候,用來對付野豬、黑瞎子之類的大牲口,屬於一種誘餌陷阱,炸子外面包裹著氣味大的牛油、羊油之類的東西,能吸引吃肉的山牲來咬,一咬就炸。

  邢三他們三人打好綁腿,帶上狗皮帽,提了伐木的大斧,帶上墩了未把兒的侵刀,出了馬架子,一路領頭順著山坡下到下邊的運材線路,走了百多米,拐進對面的山溝。

  這山溝沒有水流,是一片以柞樹、樺樹、榛樹為主的林子,成材的林木不多,加之地形坡度較大,搬運較難,雖然劃歸林班,但採伐的時候,是以落葉松為主,這片山溝也就暫時沒動的意思。

  衛淮估摸著,這大冷天到這種林子裡活動的,不會是黑瞎子,咬到炸子兒的應該是野豬或是其它諸如狐狸之類吃肉的山牲。

  事實上,深入林子百來米的樣子,三人就看到林間雪地上被野豬翻拱的新鮮痕跡了。

  野豬這玩意兒,大概算是山里最能溜達,走到哪兒吃到哪兒的山牲,也是山里最容易遇到的山牲。

  若是誠心想找,衛淮每天進山,都能找到。

  要說它不夠警惕,不是經驗豐富的老獵手,不了解習性,想去打的話,連邊都靠不上。

  可要說它警惕,偏偏又不像大多數山牲那樣遠離人類活動的地方,往往在村莊周邊的山溝谷地里,就經常能看到它們的蹤跡。

  看到野豬翻拱出的那些枯葉、泥土和冰雪混雜的槽子,很快就看到了雪地上炸出的土坑,只有水瓢大小,雪地上除了醒目的血跡外,還有一些殘碎的肉屑。

  單看這情況,衛淮就不得不讚嘆炸子兒的威力夠大。

  估摸著被炸的野豬,嘴殼子應該是廢了。

  「咋沒當場炸死?」

  邢三三人看著那一路的血跡,有些遺憾。

  提著大斧、扎槍就追了下去。

  衛淮深知被炸的野豬,若是不致命,一溜煙不知道要跑出多遠,衝著章岩和巴雲和說道:「巴大哥、章哥,這野豬溜出的趟子會很遠,你們就別去了,這雪太厚,走著費勁——我跟去看看就行了。」

  兩人雖然也熱心打獵,但終究林場的事務才是正事兒,跟衛淮不一樣。

  巴雲和點點頭:「那你小心點!」

  「嗯吶!」

  衛淮應了一聲,領著獵狗,跟在三人身後追了出去。

  這一走就是大半個點,一路上野豬留下的血跡不斷。估計是小時候出天花,

  弄點滿臉麻子窩被叫做麻子的青年呼著白氣兒:「三哥,這野豬也太能溜了,

  要不別追了?」

  叫二楞的青年也夠嗆:「被炸到的是嘴巴,又不是腿腳,沒當場崩死,看這樣子,短時間追不上,就即使追上了,咱們也不容易靠過去,回吧,要是追遠了,白跑一場不說,咱們天黑都回不去!」

  邢三也追得有些無趣,在沒過膝蓋的雪層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艱難跋涉著,實在是個累活,大喘著氣停下腳步:「可這好不容易炸到山牲,就這麼放棄了,實在是有些不甘啊!」

  他猶豫了一陣:「算了———·回吧!」

  衛淮掃視著三人,提點了一句:「別急啊,再追一段,應該就能追上了,看這地上的腳印,應該是當年的野豬,五六十斤的樣子,開始的時候,是跑的,後來它的步距已經變小了,說明走不動了。

  而別的野豬,還在一個勁地往山里沖,它應該是被落下了!」

  三人聽到這話,紛紛看向衛淮,跟著又去開始研究那些腳印。

  「好像是這麼回事兒!」

  麻子看過後,贊同地點點頭:「追?」

  「廢話,當然是追了!」

  二楞不等邢三發話,領頭就順著野豬腳印跟了出去。

  大約又走了兩里地的樣子,饅頭最先出聲,跟著黑炭也鳴鳴凶叫起來。

  「就在前邊不遠了!」

  衛淮又提點了一句。

  兩相比對,饅頭和黑炭都是抬頭香,但饅頭的香頭確實比黑炭的要遠,也聞得更細。

  衛淮像是給三人又注入了一劑強心針,用更快的速度追出去。

  果然走出兩百來米的樣子,三人看到那頭已經趴臥在樺樹根腳雪窩裡的野豬,如衛淮猜測的那樣,是五六十斤的當年野豬。

  一路上流了不少血,它已經很虛弱了。

  聽到幾人靠近發出的聲響,它掙扎著起身,繼續往前跑,被衛淮摘下五六半打了一槍,放倒在地上。

  他湊過去看了眼,見這野豬的嘴巴上下半截,大概有半拆的樣子被炸得只剩一層皮掛著,心裡不由暗嘆:「這炸子兒的威力是真的猛-以這破壞力,野豬和黑瞎子,要是在嘴巴里咬炸了,不死也得半殘,就即使沒炸死跑了,嘴巴肯定遭受重創,吃不了東西,也只有死路一條,確實是個打獵的利器。」

  邢三驚於衛淮的槍法,隨手一槍,精準命中,將野豬輕鬆拿下,不然,又得是一陣追趕,他開口問道:「爺們,這肉咋辦?」

  「肉我不要,下水留給我餵狗就行!」

  衛淮不缺肉食,只是想著讓接連吃了好幾天苞米糊糊的獵狗開一下葷。

  三人動了刀子,很快將下水扒拉出來,被衛淮拿過來分成兩份,餵給黑炭和饅頭。

  而三人則是砍來槓子,挑著往回走。

  等著獵狗吃完,衛淮沒有再跟他們同路,領著兩隻獵狗在山林中轉著往回走。

  只是天氣陰沉,寒風不弱,一路回到運材線,還是啥都沒看到。

  就這麼晃晃悠悠地過了一天,第二天早上,他提著原本是給姚天澤、李和泰準備的菸酒和茶葉,現在用來送給老陳頭,算是對他教自己怎麼製作炸子兒的感謝。

  到場部去找了章岩和巴雲和,三人一起約著去找老陳頭。

  老陳頭哪裡,一頓好酒好菜招呼,自然少不了。

  飯後,四人在窩棚裡邊嶗了起來。

  「說起來,這炸子兒,還是我們那晃生產隊的老隊長教我的。

  這些年你們也都知道,大幫哄啊,一個地里幹活,一個鍋里吃飯,以工分到年底在小隊裡算帳,掙多少公分分多少錢,分多少糧,要是生產隊上的收成不好,糧食遇到災年,不但分不到什麼錢,糧也少,隨時可能挨餓。

  六幾年的時候,我記得,山邊子的榆樹葉子都擼光了,扒榆樹皮,把扒完苞米外邊的殼子都擱鍋里了,玉米棒子,都用石確春出來做成乾糧,有不少老人和孩子,都拉不出屎。」

  老陳頭說得一陣長吁短嘆。

  衛淮、章岩和巴雲和三人,都是二十好幾的人,都經歷過那幾年困難時期,

  哪怕有天府之稱的蜀地,其實也沒少發生這樣的事兒,也都心有感慨。

  老陳頭接著說:「這糧食成了每一個小隊最重要的保護點,自然而然,每個小隊都有看青的隊伍,要的是能把黑瞎子、野豬給弄死的人。

  我們那小隊的地兒,都在山邊子上,山上的野豬和黑瞎子,這兩種大牲口禍害苞米邪乎,另外就是子。子好收拾,可野豬、黑瞎子了不得,要是逮看那一塊地,進去三五趟,那地面積要是不大,就能幹絕收。

  這些大山牲,吃不了多少,關鍵是糟蹋得厲害,它把這苞米杆全都整折了,

  苞米剛剛灌漿呢,全都瞎了,顆粒不收啊。

  最凶的要數野豬,多的時候一幫就能有二三十隻,吃苞米棒子,這個兩嘴,那個啃兩嘴,這地裡邊的損失,那是相當巨大。」

  老陳頭估計是想著衛淮是鄂倫春人,章岩和巴雲和是轉業軍人,以為三人都不是莊稼人,又都年輕,說的仔細。

  衛淮他們也只是默默地聽著,很有種憶苦思甜的回味,

  但其實,那時候,衛淮早已經記事兒了,不但親歷過,更是聽不少人說過,

  是真的艱難。

  「我們生產隊剛成立那會兒,跑山打獵的不多,最厲害的就數推舉出的隊長了,他有一桿老洋炮,以前也是跑山的,人緣很好,每到看青的時候,就犯難了。

  雖然也成立了看青小隊,但都是半拉子,湊數的,我當時也在裡邊,沒辦法,為了儘可能減少野豬、黑瞎子的禍害,他就教我們下地槍、下炸子兒。


  這炸子兒,以前就是隊長密不外傳的絕招,一秋天,臨近下雪那段時日,沒少用炸子兒干黑瞎子、野豬。」

  說了好一陣,老陳頭總算是說到正事兒上了:「這炸子啊,其實就是摔炮,

  用縣城裡買來的洋硝和雄黃混合,弄成紅藥,再加上石子,就能製作成炸子兒。

  以前打小龜子的時候,紅藥也用來製造土製的手榴彈和土地雷的拉火管,或者是土槍的擊發藥。現在的炸藥、煙花、鞭炮、火柴都有用到。

  就像那小摔炮,把火柴頭給弄下來,擦皮上的那層烏紅的東西刮下來,一起弄碎了混合,再加上細沙,紙張一擰,就能製作成摔炮。

  摔炮小,威力不大,可炸子的威力,可比摔炮厲害多了,那就是個大型的摔炮,跟個鴨蛋差不多大小,一旦受到外力擠壓,就啪地一下子爆開。

  要是野豬、黑瞎子進地了,炸子外邊包的是牛油、羊油這些氣味大的東西,

  一旦吃了,小點的當時就崩死,大的有不少炸不死,但也活不長。

  那炸子爆炸,會把野豬和黑瞎子上下的嘴殼崩沒了,它吃不了東西,十天半月,生蛆,爛都能給它爛死。

  野豬這東西,炸十個,可能一個都逮不著,因為野豬嘴巴長,它前面這門齒,剛剛一咬到炸子就炸了,大多只是把豬拱子和下嘴殼崩沒一點,撒丫就杆子了,一次就能跑出兒十里,青枝綠葉,到處是青紗帳,上哪裡找去。

  這東西,更適合用來炸黑瞎子,它嘴巴短,況且炸黑瞎子,一般都多纏繞,

  兩百斤左右的,當場就能炸死,三四百斤的崩不死,但崩不死能把它炸迷糊。

  一般響的時候,都是天快亮的時候,夜裡兩三點鐘,這個時候黑瞎子、野豬進地的時候,只要聽到炸子兒一響,通知看青的人,早早趕去,就能將它打殺了。

  可是這炸子啊,不是一般人都能纏的。

  我可以教你們,但你們若是真的自己纏,可得注意,要是不加小心,你把它纏響了,輕則手指頭啥的崩沒了,重則眼睛崩瞎了,當場把自己崩得開腸破肚的,把自己給炸死的,也常有。

  就我們那一撥看青的,就有兩個,一個把自己眼睛崩瞎了,一個把自己命給崩沒了,一定要小心啊。

  這也是很少傳給其他人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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