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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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5章 出手

  衛淮沒有在這裡過多停留,而是回到地熗子待著,思索了不少時間。

  不同於深山老林那些僻靜之地,多長時間見不到個人影,在裡邊死了人,不會引起什麼人注意,如同消失了一般。

  但這裡是礦區啊,單是知青就有七八千,還有不少本地人住在這裡,屯子密集,人員往來眾多,稍微有點風吹草動,都能引起轟動。

  必須得想好安全的退路才行!

  他都有些後悔,自己來到蛟河煤礦的時候,就不該在旅社住那一夜,登記的時候,已經留下到過的痕跡。

  雖然那是幾天前的事兒了,這裡又人員往來複雜,但真有了大問題,調查起來,依然很有可能被捕捉到。

  他從來不敢低估這年頭公安的能力。

  不像蜀地,警力薄弱,一個公社就派駐那麼一兩名公安特派員,而這裡,幾天轉下來,礦區有公安分局、保衛處、民兵營、縣裡有公安局、武裝部他早已經了解,這裡可是大型煤礦,解放前,小龜子入侵的時候,就是年產百萬噸煤炭的大礦,這都多少年了。

  這煤礦如同一大塊金子擺放在山嶺之中,自然被高度重視。

  都是可以調派的力量,隨隨便便,召集一兩百人,完全不是問題。

  想要解決兩人,完全是在別人的眼皮子底下而走險。

  可有些事情,終究還是要去做,不僅僅是那兩百塊錢的誣陷,也不僅僅是老徐一家遭到的對待,衛淮心裡有更多的憤滿:為什麼那兩個犢子幹了那麼多破事,還能在外面逍遙?

  他更多的時候在想:真要動手的時候,自己下得了手嗎?

  畢竟是人啊,不同於山裡的野物。

  沒動過刀子的人,哪怕動刀殺只雞都會糾結,多殺幾隻,會手酸腳軟,何況那是人,還是兩個。

  不對,那兩個犢子就不能當人來看待,那就是兩隻早已經在村子邊上遊蕩慣了,平時看著人畜無害,只要看到點油水就立馬會牙撲咬的餓狼,不能當人看。

  他們直接往人房子潑油放火的事兒都能幹出來,自己為什麼就不行?

  這一夜,衛淮不少時間,就在這糾結和自我安慰的煎熬中度過,輾轉反側。

  等到天亮時,他心裡,終於把自己說服了。

  要是這一步都走不出去,那在蜀地遭遇的那些人、那些事兒,難道就這麼算了?

  那自己不成了遇事兒只知道夾著尾巴的喪家之犬?

  干,必須干!

  天蒙蒙亮的時候,衛淮沒有再去礦區,下到山下的河裡,給自己好好洗了個澡,清涼的河水,把這一夜的困頓,清除得一乾二淨。

  換上原來那身衣服,他開始繼續在礦區周邊的山裡穿行,如同尋覓獸道一樣,尋找著能偏僻且能安全快速離開的路徑,他甚至到蛟河去看了火車和客車的時刻表,但後來還是決定放棄火車和客車的路道,想要上車,就會留下登記信息。

  這周邊,山嶺眾多,還是往山里走的好。

  衛淮發現,那些山嶺才能給他最大的安全感。

  就探這路道,他就足足花了五天的時間,選擇穿山抵達慶嶺,從那裡坐火車或班車前往吉林,再去哈爾濱··

  事實上,只要出了蛟河公社範圍,進了山里,衛淮也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回到山上的地熗子,他啥也沒幹,接下來兩天,他再次換上那身礦工勞保服,前往礦區,遠遠地跟了兩人不少時間,密切注意著兩人的動靜。

  將兩人引出去的法子,他不是沒想過,可是,借他人之手,不合適,自己出現在兩人面前,又鐵定會被立馬認出來·

  兩人的活動,挺有規律,早上去馬車隊上班,中午、晚上兩頓飯,都在職工食堂或是公社食堂解決,而且,幾乎形影不離。

  晚上回到住處,他們稍微休息後,會帶著些豬耳朵、花生米之類的小菜和酒水,去西崗結核醫院旁邊的火藥庫值班室去跟人打牌、喝酒,然後回去睡覺,睡得很沉。

  不知道為啥,兩人往火藥庫那裡跑得很勤。

  那裡有個黃花村,屬於礦區邊緣地帶,後邊都是山地,是個下手的好地兒。

  但同時面對兩人,衛淮也沒有太大把握,隨便跑脫一個,都會把事情弄得很糟糕。


  思來想去,還是等到深夜,等兩人睡得沉了,來個乾脆利落。

  要是等別的機會,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

  所以,他知道兩人去上班,會把鑰匙放在門邊圈著煤塊簡單堆壘起來的磚頭下邊,也曾在無人的時候,進屋看過,將落滿灰塵,很長時間沒開過的窗子插銷給拔起來,拉開窗子,伸手就能夠到裡面的門銷,將門打開..—

  就在今晚動手了!

  衛淮做出決定。

  晚上天黑的時候,他沒有急著離開地熗子,而是一直躺在地熗子那堆松針上閉眼休息。

  等到夜深了,才摸下山。晚上很安靜,該下井幹活的,在井下幹活,該睡覺的,也已經睡下。

  摸到礦區,衛淮徑直去了河邊兩人的宿舍。

  獵刀早已經出鞘,就藏在左手的袖子裡。

  只是,四下看看,周邊沒人後,衛淮剛伸手,準備將窗子拉開,把門打開,

  卻忽然看見,房門居然是鎖著的。

  人還沒有回來!

  這讓衛淮不由眉頭緊皺·—

  他趕忙退到遠處,略微想了下,沿著西崗路,前往火藥庫那邊的值班室,遠遠地看了一眼,發現兩人還在和值班人員喝酒。

  衛淮早已經弄明白,這裡開採煤層領取炸藥的地方,每到交接班的時候,一線掘進的各個工作小隊,都會來領取炸藥。

  用炸藥爆破,是現在最流行最快速的開採手段。

  等了大半個點,衛淮終於看到兩人勾肩搭背地提著些東西出來,和值班人員打了招呼,順著西崗路返回住處。

  衛淮趕忙藏到路邊樹林裡避開。

  兩人經過的時候,估計酒喝得有些高了,他聽到廠長大著舌頭說:「看到沒,我就說了,只要關係處到位了,再塞點小錢,就沒有弄不出的東西,他今天不就給了嗎?雷管、火索、炸藥都有了,一下子弄了十多筒。」

  「哥,還是你有辦法,對付這種人,手拿把掐!」

  會計的狀態也好不到哪裡去:「他還專門教咱們怎麼引爆這炸藥·-咋,咋弄來著?拿一筒炸藥,用木棍戳個洞,嘿嘿嘿—···-戳個洞,戳—···-戳個洞,然後咋來著?」

  場長搖頭晃腦:「要先把火索插進火雷管,塞—·-塞進去————-要夾一下,夾緊了才行-喲,咱們回去再研究研究,這玩意兒危險,可不能出紕漏。」

  「行,回去再研究,別搞亂了!」

  會計嘿聲笑著:「打通了這層關係,咱們以後要弄到這玩意兒,就容易了,

  你看看山裡邊,就有不少人,冬季端倉子,用炸藥炸的,隨便找人聯繫聯繫,咱們很容易就能賣出去,也能賺上一筆。」

  廠長也在笑:「不想點來錢的法子,咱們倆怎麼在外邊吃香喝辣?就靠咱們趕馬車,一個月那十幾二十塊,喝西北風還差不多。」

  會計卻是起了些怒氣:「對,賺錢,還有,大坡姓徐那老續子,上次一把火沒燒死他,真想找機會回去,賞他兩筒炸藥---媽的,姓徐的小犢子,那一刀,

  你看看把我這臉弄得—-都沒法見人了。」

  「你就暫時別想著動他了,上次放火的事兒,風頭還沒過,等等再說!」

  廠長顯得要謹慎不少。

  看著兩人走遠,衛淮遲疑了一下,再次遠遠地跟上:「媽的,害人之心不死啊!」

  兩人回到宿舍,並沒有忙著睡覺,而是攏了火爐,打了一茶壺水燒著,看往罐頭瓶里放茶的樣子,應該還要喝些茶水才會睡。

  衛淮在河對面,隔著窗戶,看著兩人的影子在裡邊晃來晃去,估摸著就是在擺弄他們從火藥庫帶出來的那些東西。

  不愧是在大煤礦,有自己的發電廠,工人的宿舍也都拉了電,點上了電燈,

  燈光不是很亮,但也比煤油燈要強很多。

  夜裡的時候,哪些屋裡有人,哪些屋裡沒人,從燈光上就能很好地分辨,再者說,衛淮這兩天也摸清楚了,那一排宿舍,都是單身宿舍,這個點,大半的人在井下,剩下幾個是白班,這個時候睡得很沉。

  衛淮在河對面的小林子裡等了許久,卻見兩人的屋裡一直燈光不滅。

  他有些壓不住性子了,尋著路靠近屋子,偷偷瞟了一眼,見兩人,已經四仰八叉地靠坐著椅子就睡著了,燈沒關,門也沒有銷,半掩著。


  而就在兩人面前的地上,有著有兩筒綑紮好的火索的炸藥和鉗子電工膠帶之類的東西。

  靠牆的位置,還有一圈火索,一個小小的雷管盒子和幾筒炸藥。

  捆好炸藥的額火索留了得有二十公分那麼長。

  衛淮在蜀地的時候,沒少出修路築壩的義務工,逢山開路、遇水搭橋,他沒碰過這玩意兒,但是見過,用來對付那些擋路的大石頭,鑽孔、安放—

  知道這玩意兒,往火里一點就著,但燃燒得很慢,威力也大得驚人,石頭都能崩開。

  他看著歪在椅子上聲震天的兩人,再看看綑紮好的炸藥和靠角落裡還在很旺的火爐,心裡微微一動:「倒是毀滅形跡的好東西———」-你們是真該死。」」

  他深吸一口氣,四下看看沒人,抽出獵刀緊緊地握著,極力控制著不讓發抖,緩緩推開門鑽了進去。

  兩人鼾聲依舊,完全沒有察覺。

  衛淮看著兩人的喉嚨,提著刀的手抖得越發厲害。

  卻見會計鼾聲忽然止住,大概有十多秒的時間沒有呼氣吸氣,然後如同老黃牛叫了一樣,打了個誇張的鼾,扯得整個人都一下子醒過來,一臉迷茫,閉著眼打了個差點把下巴扯脫白的哈欠。

  見狀,衛淮心裡大驚,哪裡還敢有絲毫猶豫,這要是醒來,事情就更加麻煩了。

  他手中獵刀跟著遞出,未等他們反應過來,就刷刷兩下,朝著兩人脖子招呼過去,頓時血液從他們的脖子上噴涌而出。

  這兩下,他出手極重,用的是劈砍的方式,獵刀鋒利,刀背厚重,就這血流量,他能肯定斷了動脈陡然遭襲擊,兩人驚恐地站了起來,捂著脖子,看著眼前這個一身勞保服,

  滿臉黑灰的人,還沒想明白是咋回事兒,就接連倒地,踢蹬著腳,喉管里咕嚕嚕冒著血泡,很快沒了動靜。

  衛淮吞咽了口唾沫,心情卻是出奇地冷靜下來,像是心裡邊有一層壁障被突破了一樣。

  他撿起那兩個綑紮好的炸藥,一起點燃,就放到兩人的脖子邊,然後轉身出門,順帶將門給拉上,快步奔入黑暗之中。

  「轟·——轟—.」

  等他連走帶跑出了百多米開外,那宿舍里接連傳來兩聲間隔很小的轟響,像是連在一起的一樣。

  衛淮回頭看了一眼,只見整個廠區,住宿片區,有燈光接連亮起。

  他不敢多作停留,快步往山上地熗子所在的地方攀爬。

  到地熗子裡取了獵囊,提著鑽進山林里,借著月光,快速遠離蛟河。

  這後半夜,白天,他都沒敢停留,一直沿著選好的山道穿行著,在山裡過了一夜,隔天在山溪里洗了個澡,換上自己那身乾淨的衣服,把那套沾了些血點的勞保服攏火燒了,拿出冷包子啃著,繼續朝慶嶺趕。

  到中午的時候,抵達車站,買了去吉林的車票,警惕地注意著周圍的動靜。

  等了大半個點坐上火車的時候,衛淮的心緒都沒敢有絲毫放鬆。

  倒是車裡有人議論,引起了他的注意。

  「聽沒聽說奶子山煤礦發生的事兒?」

  「聽說了,多大個事兒啊,不就炸死了兩個人嘛!」

  有好奇的人伸長了脖子:「咋回事啊?」

  「能是咋回事兒,馬車隊兩個來了沒多少時日的工人,都不是正式工,前段時間,還有榆樹那邊的公安來問過,不是啥安分守己的人,盡打歪主意,跟炸藥庫值班的人吃吃喝喝勾搭上了,弄到了些東西,自己拿回屋子瞎搞,結果給弄響了,兩人也被炸得支離破碎,房頂都被崩開—-那叫一個慘不忍睹啊!」

  「嘿嘿,說得好像你親眼見過一樣。』

  「廢話,你以為我跟你扯犢子,我就是礦上的人,去看過現場的,裡面搜出好幾筒炸藥,還有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一查自然就到了炸藥庫那裡去了,那兩值班的也承認了,被抓了起來,好在,並沒有傷到別人。」

  「那這些人會咋處理啊?」

  「能咋處理,該讓收屍的收屍,該送去關著的送去關著,該撫恤的撫恤,不就那樣?礦上不止一次出現把炸藥弄出去的情況了,還有些掌面子的,也會報個數領炸藥,帶下井的炸藥沒用完,他們就會自個留著,拿出去賣錢,早已經三令五聲,不是一次兩次的強調其危險性了,哪怕說發現要嚴懲,還是有人這麼做,

  活該。」

  「聽你口氣,像是礦上的領導————·

  「嘿嘿,當著運輸隊的小隊長!」

  聽到這些話,衛淮一下子心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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