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僱傭
第92章 僱傭
「我這挨了一頓毒打，就這麼算了？」
公社診所里，公社社長去探望曹金奎，跟曹金奎一說結果，他氣得幾乎跳了起來：「說得輕巧！」
到現在，他腦袋裡都還嗡嗡的，一激動，也不知道牽動了哪根筋，疼得又忍不住牙咧嘴地「哎喲」一聲。
「那你想咋地？」
公社社長也不慣著他，看看四下無人，壓低聲音說：「誰叫你灌了幾口黃湯就管不住嘴？這事兒能怨誰？你有本事，你自己去找他算帳，到時候要是缺胳膊少腿，或是被丟在什麼深山老林，可別怪我現在沒提醒你。
就連旁人聽了你這破事，不是一個兩個想要收拾你，要不是我攔著，你現在不是在病床上躺著，可能是在外面大路上趴著！
來了也有幾年了，十八站的情況你還不了解？
再說了，你自己啥德性，都沒點下數？」
能當上公社社長，在這種風聲鶴喉的時期，其實也不願意給自己找多少麻煩。
對於這些知青，他有自己的招，嚇噓比勸說更管用。
果然，聽到公社社長這番話，曹金奎沉默了下來。
卻聽公社社長跟著又說道：「知不知道，人家衛淮，昨天晚上進一趟山，一次性就打回來三頭馬鹿。
那槍法，我也看到了，百多米的樺樹枝條，一槍一個準，連那些老獵手都得豎大拇指。
人家不但有脾氣，還有槍。」
「那我該咋辦？社長，你看我都傷成這樣了，要不給我個傷退證明？」
曹金奎腦袋上纏著紗布，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看不出啥表情，說話的聲音有些顫抖。
「傷退證明？」
公社社長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我明白了，原來你在這等著我呢。我就說嘛，衛淮去馬場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那麼長時間你能忍著不說，偏偏昨天去招惹那小姑娘。
你是不是早知道會被揍？
好歹也是個大男人，被揍了還不還手··
想傷退回城，那證明我開不了，掛完針水，自個回養馬場去！」
社長說完，轉身就走，他也懶得搭理這個小算盤打得啪響的知青。
這幾年，知青生出的事幾不少，有不少人為了回城，想盡辦法，甚至不惜自殘。
這下子，曹金奎是真的急了：「社長，我這要是回養馬場，我不得又挨揍啊？不能不管我啊！」
公社社長無奈地甩甩頭：「衛淮我會調走，你少給我要點小心思就行！『
這話說完，社長不再停留，轉身走人，獨留下曹金奎一人：「傷退證明不給開，那我這頓打不是白挨了，還得倒貼醫藥費——-我的鼻子，我的牙——」
養馬場。
有肉吃，有烈酒喝，對於鄂倫春人來說，絕對是走不動道的事兒。
衛淮從架子車上，挑著馬鹿好的排骨肉，砍下幾大塊，領著草兒回了木刻楞，點火燒水。
既然是請孟振邦他們吃肉，都是鄂倫春人，煮的自然是手把肉才夠意思，何況，他們今天可以說是專門來給自己撐腰的，更得誠心實意。
一根根排骨用獵刀剔下來，連骨帶肉砍成三四段，扔鍋里煮著，往裡面拋一些野韭菜和野山芹，煮了大半鍋。
至於三頭馬鹿的打理，衛淮則是交給孟川。
他叫來的這些人，都是獵手，最擅長這些事情。
一幫子人將三頭馬鹿的鹿筋、鹿心血都取了出來，並且把河邊那頭馬鹿的皮也給剝了，肉分成塊搬運進來。
趁著這機會，衛淮找孟振邦商量了一下，在場的，每人分一些肉帶回家自己吃，剩下的，還是按照一毛五分錢的便宜價格，賣給獵民隊，交由他們處理。
等這些事情忙得差不多，衛淮的手把肉也煮下來了。
草兒懂事兒地抱來樺皮碗，將前些天讓曹金奎打來的那些高粱小燒給滿上，
眾人上桌，一頓肉吃得相當熱鬧。
席間，孟川頻頻衝著一個同伴使眼色。
那年紀和孟川相仿的鄂倫春人注意到他的眼色後，端起酒碗，朝著孟振邦示意：「邦叔啊，我得敬你一碗，自從你回來當了副隊長，領著我們幾個出獵的這幾次，獵獲都相當不錯，能人啊！」
這話更多的是拍馬屁的意思，但看孟振邦那一臉笑意，顯得很受用，他端起酒喝了一口，使勁皺著眉頭咽下：「這哪是我能啊？我也只是這幾年一直住在山裡，熟悉那些地方，都有哪些獵物，出獵的時候，直接領著你們就行了，這跟能耐搭不上邊，換成是你們幾個，在山裡住上幾年，也清清楚楚。」
「不是能耐是啥，我們也沒少往山里走，那些地方，我們也大都去過，我們咋找不到！」
這年輕的鄂倫春人很會說話，他又輕輕拍了孟振邦一記馬屁後，接著說：「叔啊，衛淮兄弟槍法這麼好，又是你侄子，你咋不讓他回獵民隊，跟著我們一起打獵，多好？」
「讓他呆在養馬場，這不是屈才嗎？」
「養馬場的事，女人都能幹，讓他一個爺們呆在這兒有啥意思，獵隊裡邊，
才是他一展身手的好地方，別的不說，要是有他在，獵獲都會多不少。」
「是啊，回去和隊長商量商量，把衛淮給弄回獵民隊當獵手，多好！」
幾個年輕點的鄂倫春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都在勸說，讓孟振邦跟隊長商量一下，讓衛淮進獵隊，像是商量好的一樣。
衛淮早注意到孟川的眼色了，估摸著是領著幾人去河邊打理那頭馬鹿的時候，串通的主意。
話又說回來，這也是衛淮想要的結果，孟振邦想看他槍法的時候，他其實就是在有意展示，讓自己更有分量些，
而且，回獵民隊，條件可比在馬場好多了，天天跟這些牲口打交道，又是草場，在這夏天蚊子小咬特別多，被它們叮咬，皮膚鼓起紅包，癢的人難受。
小咬還會竄眼晴里，眨眼無法將它趕出，用手一揉，整個眼睛都被牽連，滿眼淚水滴答。
獵民隊的房子，可是政府專門建造的木刻楞，條件比馬場這小小一間炕和土灶都在一起的小房間，要好很多。
還有就是，若是能成獵手，跟著狩獵，肉、錢、糧票之類的，都比在馬場要更容易得到，那可是一年到頭，隔三差五地出獵。
而在養馬場，也就能月圓前後那幾天能去蹲守下鹼場，其餘時間，頂多在附近溜溜套子，打跳貓子、灰狗子、野雞之類，現在除了用來吃，能有啥用，可不容易賺到錢所以，在聽著這些話的時候，他也期盼地看著孟振邦。
孟振邦也看了衛淮一眼，讓衛淮沒想到的是，孟振邦依然還是搖頭，也還是他之前的理由：「安排他在馬場，也是在根據他的情況考慮，雖然衛淮槍法不錯，但他真正接觸打獵這事兒，也就半年的樣子，只是個新手。
再說，獵隊出獵，往往一去就是十天半月，衛淮一走，草兒咋辦，誰幫他領啊？」
一直在一旁小凳上啃著手把肉的草兒忽然插嘴：「我不用叔叔一直照顧，我自己能照顧好自己，我會自己穿衣洗臉，我會自己攏火做飯，就讓叔回獵民隊吧！」
她像是知道衛淮心裡所想的一樣。
這話聽得衛淮都不由微微愣了一下，懂事兒的讓人心疼，一時間，他又覺得自己剛答應草兒要照顧好她，一轉頭老想著進獵隊打獵，有些操之過急了。
一走就是十天半月見不到人，也確實不是事兒。
孟川回頭衝著草兒笑笑：「草兒真是越來越懂事兒了。」
「不行，這事兒，還是等以後再說！」
孟振邦還是搖搖頭，衝著幾人抬了抬酒碗：「喝酒！」
見孟振邦不答應，幾個年輕獵手又偷摸著遞著眼色，幾次想要張口勸說，最後都又止住，大概是覺得，孟振邦說的有道理，他們都在看著草兒，一時間有些冷場。
衛淮認真權衡了一下，呆在養馬場，也就是繁雜事情多了一些，但也能時不時抽空出獵，再說，自己的踏雪馬，都還沒有馴出來，黑炭也還沒長大—」—
他連忙端了酒碗，衝著幾人招呼：「喝酒喝酒，說那些幹啥，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我這才打了幾次獵啊，確實是新手，估計見到一些野物，都能嚇得發抖，只是槍法過得去有啥用，這事兒你們別為難邦叔，謝謝大家好意了·-·-來喝酒！」
有他這緩和，場面才又漸漸熱鬧起來。
一頓飯吃完，也到了放馬的時候，孟振邦等人各自也有事兒，忙著回去。
衛淮往屋裡也留了些馬鹿肉，其餘的，裝在架子車上，套上馬跟著幾人去了一趟獵隊，到會計那裡說明情況，將肉過秤。
三頭馬鹿，那都是三百六七十斤的大傢伙，去掉腸肚，加起來也還有九百來斤的肉，除掉送給孟川他們的和衛淮自己留下的，這些剩下的馬鹿肉，還有六百二十三斤，抹掉零頭，入手九十三塊錢。
這一路上，衛淮也聽孟川說了，其實這些肉的去處，不僅僅是公社食堂、機關單位那些地方會要，一些缺肉的鄂倫春人也會買，還有些農場、林場，也會專門派人來購買，分給缺肉的職工，並不是完全沒有銷路。
找對了路子，其實還能賣得更高些一些。
畢竟，相比起六七毛錢一斤還得有肉票才能弄到的豬肉，這些野物的肉非常便宜，花同樣的錢，能買到數倍肉量的野味兒，是一件很划得來的事情。
當然，這都是一些私下裡的交易。
不過，對於大多數漢人來說，野味這玩意兒，只能是一時新鮮一時好吃，不長味，偶爾吃上幾頓還行，時間長了也受不了那些腥臊，沒有豬肉、家禽養人。
事實上，就有一些林場、農場，會僱傭鄂倫春人，專門去打獵，打到後，皮毛歸獵人，肉歸林場、農場，並且，會補給鄂倫春人一些錢和糧油布票啥的。
這錢，說白了，這些東西就是肉錢。
而鄂倫春人和漢人不同，他們很少賣肉，出獵回來弄到的肉，大都是隊上獵民自個就分了，長久以來養成的習慣，肉一向是他們的主食，也就是下山定居後，米麵之類的食用比重加大了些，加之家裡人口多，出獵一次回來，能弄夠自家吃的就算不錯了。
換成孟振邦他們，這些肉可都不會賣。
他們也沒有衛淮這樣星夜溜河就能打到上千斤的狂、一次打到三隻公馬鹿的好運氣。
就這時節進山找獵物，不好碼蹤不說，還有那麼防不勝防的蚊蟲，更讓人遭罪，何況，他們打的，多是野鹿、狂、孢子，一次進山可弄不到幾隻，和衛淮的情況又大有不同。
衛淮微微點頭，將這些話記在心裡，尋思著，啥時候自己也找條這樣的路子，能賺到的錢，也會更多些。
孟壽安留下的那些錢和糧油布票等東西，加上和老葛溜河打狂分到的七十塊和這次三頭馬鹿的九十三，除掉買糧食、衣物、菸酒糖茶等開銷，衛淮手裡總的有差不多八百六十塊錢的樣子。
這還沒有算上茸角、鹿鞭啥的。
就衛淮所了解的情況，馬鹿、狂的茸角在這年頭的收購價格還不錯，能達到十多塊錢一斤，但鞭遠沒有梅花鹿的值錢，包括鹿心血，也沒有梅花鹿的上價。
但不管怎麼說，自從進山以來，他自己賺到的，也有兩百多塊錢了。
這輩子，自打出生以來，他甚至都沒想過自己能在半年左右的時間攢下這樣一筆錢，比在蜀地那水泥廠里的職工，強多了。
這讓他對未來的生活，充滿了希望，
回到養馬場，衛淮和老葛把馬放出去。
這一下午的時間，衛淮幾乎選了個陰涼的地方，一躺下去就睡著。
接連折騰了那麼些晚上，白天又無法得到充分的休息，他早已經疲憊不堪。
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等到晚上回到養馬場的時候，那胖乎乎的女知青給他遞來一紙通知，是公社社長讓轉交的，讓他這兩天做一下準備，後天早上，會讓人送他前往依林林場。
依林林場，這是今年七月剛開建的林場，屬於阿木爾林業局。
而讓衛淮去的原因，是因為那邊需要一個打獵厲害能提供肉食，且漢話說得好方便交流的鄂倫春人，社長見他槍法不錯，就定了下來。
中午才聽孟川說過的事兒，這就落到他頭上來了。
沒錯，他被依林林場僱傭了。
「我這挨了一頓毒打，就這麼算了？」
公社診所里，公社社長去探望曹金奎，跟曹金奎一說結果，他氣得幾乎跳了起來：「說得輕巧！」
到現在，他腦袋裡都還嗡嗡的，一激動，也不知道牽動了哪根筋，疼得又忍不住牙咧嘴地「哎喲」一聲。
「那你想咋地？」
公社社長也不慣著他，看看四下無人，壓低聲音說：「誰叫你灌了幾口黃湯就管不住嘴？這事兒能怨誰？你有本事，你自己去找他算帳，到時候要是缺胳膊少腿，或是被丟在什麼深山老林，可別怪我現在沒提醒你。
就連旁人聽了你這破事，不是一個兩個想要收拾你，要不是我攔著，你現在不是在病床上躺著，可能是在外面大路上趴著！
來了也有幾年了，十八站的情況你還不了解？
再說了，你自己啥德性，都沒點下數？」
能當上公社社長，在這種風聲鶴喉的時期，其實也不願意給自己找多少麻煩。
對於這些知青，他有自己的招，嚇噓比勸說更管用。
果然，聽到公社社長這番話，曹金奎沉默了下來。
卻聽公社社長跟著又說道：「知不知道，人家衛淮，昨天晚上進一趟山，一次性就打回來三頭馬鹿。
那槍法，我也看到了，百多米的樺樹枝條，一槍一個準，連那些老獵手都得豎大拇指。
人家不但有脾氣，還有槍。」
「那我該咋辦？社長，你看我都傷成這樣了，要不給我個傷退證明？」
曹金奎腦袋上纏著紗布，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看不出啥表情，說話的聲音有些顫抖。
「傷退證明？」
公社社長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我明白了，原來你在這等著我呢。我就說嘛，衛淮去馬場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那麼長時間你能忍著不說，偏偏昨天去招惹那小姑娘。
你是不是早知道會被揍？
好歹也是個大男人，被揍了還不還手··
想傷退回城，那證明我開不了，掛完針水，自個回養馬場去！」
社長說完，轉身就走，他也懶得搭理這個小算盤打得啪響的知青。
這幾年，知青生出的事幾不少，有不少人為了回城，想盡辦法，甚至不惜自殘。
這下子，曹金奎是真的急了：「社長，我這要是回養馬場，我不得又挨揍啊？不能不管我啊！」
公社社長無奈地甩甩頭：「衛淮我會調走，你少給我要點小心思就行！『
這話說完，社長不再停留，轉身走人，獨留下曹金奎一人：「傷退證明不給開，那我這頓打不是白挨了，還得倒貼醫藥費——-我的鼻子，我的牙——」
養馬場。
有肉吃，有烈酒喝，對於鄂倫春人來說，絕對是走不動道的事兒。
衛淮從架子車上，挑著馬鹿好的排骨肉，砍下幾大塊，領著草兒回了木刻楞，點火燒水。
既然是請孟振邦他們吃肉，都是鄂倫春人，煮的自然是手把肉才夠意思，何況，他們今天可以說是專門來給自己撐腰的，更得誠心實意。
一根根排骨用獵刀剔下來，連骨帶肉砍成三四段，扔鍋里煮著，往裡面拋一些野韭菜和野山芹，煮了大半鍋。
至於三頭馬鹿的打理，衛淮則是交給孟川。
他叫來的這些人，都是獵手，最擅長這些事情。
一幫子人將三頭馬鹿的鹿筋、鹿心血都取了出來，並且把河邊那頭馬鹿的皮也給剝了，肉分成塊搬運進來。
趁著這機會，衛淮找孟振邦商量了一下，在場的，每人分一些肉帶回家自己吃，剩下的，還是按照一毛五分錢的便宜價格，賣給獵民隊，交由他們處理。
等這些事情忙得差不多，衛淮的手把肉也煮下來了。
草兒懂事兒地抱來樺皮碗，將前些天讓曹金奎打來的那些高粱小燒給滿上，
眾人上桌，一頓肉吃得相當熱鬧。
席間，孟川頻頻衝著一個同伴使眼色。
那年紀和孟川相仿的鄂倫春人注意到他的眼色後，端起酒碗，朝著孟振邦示意：「邦叔啊，我得敬你一碗，自從你回來當了副隊長，領著我們幾個出獵的這幾次，獵獲都相當不錯，能人啊！」
這話更多的是拍馬屁的意思，但看孟振邦那一臉笑意，顯得很受用，他端起酒喝了一口，使勁皺著眉頭咽下：「這哪是我能啊？我也只是這幾年一直住在山裡，熟悉那些地方，都有哪些獵物，出獵的時候，直接領著你們就行了，這跟能耐搭不上邊，換成是你們幾個，在山裡住上幾年，也清清楚楚。」
「不是能耐是啥，我們也沒少往山里走，那些地方，我們也大都去過，我們咋找不到！」
這年輕的鄂倫春人很會說話，他又輕輕拍了孟振邦一記馬屁後，接著說：「叔啊，衛淮兄弟槍法這麼好，又是你侄子，你咋不讓他回獵民隊，跟著我們一起打獵，多好？」
「讓他呆在養馬場，這不是屈才嗎？」
「養馬場的事，女人都能幹，讓他一個爺們呆在這兒有啥意思，獵隊裡邊，
才是他一展身手的好地方，別的不說，要是有他在，獵獲都會多不少。」
「是啊，回去和隊長商量商量，把衛淮給弄回獵民隊當獵手，多好！」
幾個年輕點的鄂倫春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都在勸說，讓孟振邦跟隊長商量一下，讓衛淮進獵隊，像是商量好的一樣。
衛淮早注意到孟川的眼色了，估摸著是領著幾人去河邊打理那頭馬鹿的時候，串通的主意。
話又說回來，這也是衛淮想要的結果，孟振邦想看他槍法的時候，他其實就是在有意展示，讓自己更有分量些，
而且，回獵民隊，條件可比在馬場好多了，天天跟這些牲口打交道，又是草場，在這夏天蚊子小咬特別多，被它們叮咬，皮膚鼓起紅包，癢的人難受。
小咬還會竄眼晴里，眨眼無法將它趕出，用手一揉，整個眼睛都被牽連，滿眼淚水滴答。
獵民隊的房子，可是政府專門建造的木刻楞，條件比馬場這小小一間炕和土灶都在一起的小房間，要好很多。
還有就是，若是能成獵手，跟著狩獵，肉、錢、糧票之類的，都比在馬場要更容易得到，那可是一年到頭，隔三差五地出獵。
而在養馬場，也就能月圓前後那幾天能去蹲守下鹼場，其餘時間，頂多在附近溜溜套子，打跳貓子、灰狗子、野雞之類，現在除了用來吃，能有啥用，可不容易賺到錢所以，在聽著這些話的時候，他也期盼地看著孟振邦。
孟振邦也看了衛淮一眼，讓衛淮沒想到的是，孟振邦依然還是搖頭，也還是他之前的理由：「安排他在馬場，也是在根據他的情況考慮，雖然衛淮槍法不錯，但他真正接觸打獵這事兒，也就半年的樣子，只是個新手。
再說，獵隊出獵，往往一去就是十天半月，衛淮一走，草兒咋辦，誰幫他領啊？」
一直在一旁小凳上啃著手把肉的草兒忽然插嘴：「我不用叔叔一直照顧，我自己能照顧好自己，我會自己穿衣洗臉，我會自己攏火做飯，就讓叔回獵民隊吧！」
她像是知道衛淮心裡所想的一樣。
這話聽得衛淮都不由微微愣了一下，懂事兒的讓人心疼，一時間，他又覺得自己剛答應草兒要照顧好她，一轉頭老想著進獵隊打獵，有些操之過急了。
一走就是十天半月見不到人，也確實不是事兒。
孟川回頭衝著草兒笑笑：「草兒真是越來越懂事兒了。」
「不行，這事兒，還是等以後再說！」
孟振邦還是搖搖頭，衝著幾人抬了抬酒碗：「喝酒！」
見孟振邦不答應，幾個年輕獵手又偷摸著遞著眼色，幾次想要張口勸說，最後都又止住，大概是覺得，孟振邦說的有道理，他們都在看著草兒，一時間有些冷場。
衛淮認真權衡了一下，呆在養馬場，也就是繁雜事情多了一些，但也能時不時抽空出獵，再說，自己的踏雪馬，都還沒有馴出來，黑炭也還沒長大—」—
他連忙端了酒碗，衝著幾人招呼：「喝酒喝酒，說那些幹啥，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我這才打了幾次獵啊，確實是新手，估計見到一些野物，都能嚇得發抖，只是槍法過得去有啥用，這事兒你們別為難邦叔，謝謝大家好意了·-·-來喝酒！」
有他這緩和，場面才又漸漸熱鬧起來。
一頓飯吃完，也到了放馬的時候，孟振邦等人各自也有事兒，忙著回去。
衛淮往屋裡也留了些馬鹿肉，其餘的，裝在架子車上，套上馬跟著幾人去了一趟獵隊，到會計那裡說明情況，將肉過秤。
三頭馬鹿，那都是三百六七十斤的大傢伙，去掉腸肚，加起來也還有九百來斤的肉，除掉送給孟川他們的和衛淮自己留下的，這些剩下的馬鹿肉，還有六百二十三斤，抹掉零頭，入手九十三塊錢。
這一路上，衛淮也聽孟川說了，其實這些肉的去處，不僅僅是公社食堂、機關單位那些地方會要，一些缺肉的鄂倫春人也會買，還有些農場、林場，也會專門派人來購買，分給缺肉的職工，並不是完全沒有銷路。
找對了路子，其實還能賣得更高些一些。
畢竟，相比起六七毛錢一斤還得有肉票才能弄到的豬肉，這些野物的肉非常便宜，花同樣的錢，能買到數倍肉量的野味兒，是一件很划得來的事情。
當然，這都是一些私下裡的交易。
不過，對於大多數漢人來說，野味這玩意兒，只能是一時新鮮一時好吃，不長味，偶爾吃上幾頓還行，時間長了也受不了那些腥臊，沒有豬肉、家禽養人。
事實上，就有一些林場、農場，會僱傭鄂倫春人，專門去打獵，打到後，皮毛歸獵人，肉歸林場、農場，並且，會補給鄂倫春人一些錢和糧油布票啥的。
這錢，說白了，這些東西就是肉錢。
而鄂倫春人和漢人不同，他們很少賣肉，出獵回來弄到的肉，大都是隊上獵民自個就分了，長久以來養成的習慣，肉一向是他們的主食，也就是下山定居後，米麵之類的食用比重加大了些，加之家裡人口多，出獵一次回來，能弄夠自家吃的就算不錯了。
換成孟振邦他們，這些肉可都不會賣。
他們也沒有衛淮這樣星夜溜河就能打到上千斤的狂、一次打到三隻公馬鹿的好運氣。
就這時節進山找獵物，不好碼蹤不說，還有那麼防不勝防的蚊蟲，更讓人遭罪，何況，他們打的，多是野鹿、狂、孢子，一次進山可弄不到幾隻，和衛淮的情況又大有不同。
衛淮微微點頭，將這些話記在心裡，尋思著，啥時候自己也找條這樣的路子，能賺到的錢，也會更多些。
孟壽安留下的那些錢和糧油布票等東西，加上和老葛溜河打狂分到的七十塊和這次三頭馬鹿的九十三，除掉買糧食、衣物、菸酒糖茶等開銷，衛淮手裡總的有差不多八百六十塊錢的樣子。
這還沒有算上茸角、鹿鞭啥的。
就衛淮所了解的情況，馬鹿、狂的茸角在這年頭的收購價格還不錯，能達到十多塊錢一斤，但鞭遠沒有梅花鹿的值錢，包括鹿心血，也沒有梅花鹿的上價。
但不管怎麼說，自從進山以來，他自己賺到的，也有兩百多塊錢了。
這輩子，自打出生以來，他甚至都沒想過自己能在半年左右的時間攢下這樣一筆錢，比在蜀地那水泥廠里的職工，強多了。
這讓他對未來的生活，充滿了希望，
回到養馬場，衛淮和老葛把馬放出去。
這一下午的時間，衛淮幾乎選了個陰涼的地方，一躺下去就睡著。
接連折騰了那麼些晚上，白天又無法得到充分的休息，他早已經疲憊不堪。
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等到晚上回到養馬場的時候，那胖乎乎的女知青給他遞來一紙通知，是公社社長讓轉交的，讓他這兩天做一下準備，後天早上，會讓人送他前往依林林場。
依林林場，這是今年七月剛開建的林場，屬於阿木爾林業局。
而讓衛淮去的原因，是因為那邊需要一個打獵厲害能提供肉食，且漢話說得好方便交流的鄂倫春人，社長見他槍法不錯，就定了下來。
中午才聽孟川說過的事兒，這就落到他頭上來了。
沒錯，他被依林林場僱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