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蹲鹼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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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蹲鹼場

  月亮越來越小,漸漸成了月牙兒,晚上不再明亮,接下來一段日子,每隔兩三天,打著放馬的幌子,衛淮讓老葛幫忙照看著草兒,領著黑炭進山。

  他專門尋著野豬打。

  找到野豬群,也不打大的,就挑著百來斤的野豬,打傷一條前腿。

  槍聲驚跑野豬群,就剩下那隻跑得跟跟跪跪的野豬,讓黑炭練習掏後門。

  隔三差五地弄回來一隻百來斤的野豬,連帶著三個知青的日子都滋潤了起來,甚至開始忙著幫衛淮清理馬棚啥的。

  有過第一次後,黑炭習慣性地吠叫著追上去,朝著野豬後門就是一頓撕咬。

  不得不說,掏後門確實是定住野豬最好也最輕鬆的法子,黑炭一條半大狗,

  也能輕易將瘤了條前腿的野豬給定住。

  衛淮只是跟著,並不急著打殺,而是儘可能讓黑炭在野豬站起來試圖逃跑的時候,多練習幾次掏後門,這也是黑炭熟悉撕咬野豬和躲避野豬咬的過程。

  多進幾次山,黑炭的野性越來越強,它甚至有一次,不過跟著野豬糾纏二十多分鐘,就將一隻母野豬的腸子給拖了出來,那撕咬能力不得了。

  經常有肉食補充,加上不斷地鍛鍊,黑炭的體型,又大了一些,這個時候,

  已經趕上一些成年的鄂倫春獵狗,得有六七十斤的樣子了。

  也在這些天,它開始習慣衛淮的槍聲,不再像之前那樣,聽到槍聲就跳到一旁,而是槍一響,它立馬就朝著被打的野豬沖撲過去。

  那槍聲,成了黑炭最好的進攻命令。

  老葛也開始跟衛淮細細說著他最為熟悉的各種狩獵方式和陷阱布設法子。

  在長期的狩獵生活中,鄂倫春人總結出許多獵取動物的方法,最常使用的方法有尋覓法、跟蹤法、瞭望法、堵截法、蹲守鹼場法、蹲伏泡澤法、掏洞法、誘叫法、溜河法、窖鹿法等等。

  方式多種多樣,衛淮接觸狩獵,也有不少時間了,其實一些法子,他已經知道。

  只是,這些東西,他想學會可不容易。

  就比如誘叫法,老葛憑藉一張嘴,一片樹葉,或是簡單製作的一個樺皮管,

  就能模擬出一些鳥類和動物的叫聲,衛淮就很難做到。

  而且一些捕獵方式,也不是衛淮一個人能做到的,就比如說堵截法。

  那是在特定的地方,用柵欄的方式,圈出一片地兒,眾人合力將野物驅趕進入柵欄裡面,進行圍獵的法子。

  但是製作一個不小的,用來堵截用的柵欄,都需要不少時間。

  老葛的老洋炮也已經很老了,可他不想換成威力更大更方便的獵槍,他認為那樣看不出獵人的本事兒。

  再者說,就他現在的腿腳,也沒必要換槍了,以後金雕就是他的槍,他的子彈。

  當然,還有很多鄂倫春人也不肯使用套索、夾子之類的去捕獵,他們認為那樣不分老幼的獵殺,山神會不高興。

  但老葛算是一個特例,還是因為腿腳的緣故,只能玩這些他曾經也不太看得上的索套、鐵夾,倒是玩出豐富的經驗,

  當然了,下山定居二十多年了,觀念變化也很大,所有人都這麼搞的時候自己還在堅持那些在許多人看來顯得很老舊的想法,必然只會讓日子變得窮苦,

  也只能跟著變。

  獵民隊的鄂倫春人,年輕一輩,不少人都會選個地方下套,千活之餘溜套子,成了最好的娛樂,也是額外的收穫。

  趁著這段時間,衛淮從供銷社買來不少粗鹽,白天騎著棗紅馬早早進山,一直順著河流沿岸,深入六十多里地,在河畔邊一片草甸子上,砍來幾段木頭,剖開後,用斧頭掏空,往裡面裝滿粗鹽,兩半木頭合起來,用藤條捆著,挖開土層,將木頭埋進去。

  這樣的木頭,接連埋了四個,就在方圓不到兩米的範圍。

  這個鹼場,他是為下一次臨近月圓的那幾天準備的。

  河邊草灘上,泥土潮氣重,會慢慢地融化那些粗鹽,天氣炎熱的緣故,鹽分隨著水汽升騰,漸漸析在泥土表面,也就成了鹼場。

  往往一個鹼場,能用不少時間。

  時間很快到了下一個接近月圓的日子,老葛和衛淮,又在夜晚的時候,劃著名樺皮船進山各自蹲守自己設置的蹲鹼場打獵。


  按照老葛的說法,夏季炎熱,動物出汗多,各種動物也需要補充大量的鹽分,甚至不少白天活動的野物,也會選擇白天的時候,在林子裡、溝裡邊陰涼的地方休息,晚上才會出來採食。

  就像人一樣,一頓兩頓不吃鹽感覺沒啥事兒,時間一長,就會感覺渾身無力,特別是干高強度體力活,出汗多的人,最是明顯。

  衛淮在蜀地的時候,沒少頂著烈日幹活,也沒少出義務工修路築壩,經常累到虛脫,衣物上出汗打濕,干透後一圈圈地鹽就顯現出來,隨手往臉上一抹,就能摸得滿手細沙般的鹽巴。

  所以,在夏季的時候,有一個好的鹼場,對於狩獵而言,是一個非常有效的法子。

  因為不僅僅是鹿,就連孢子,還有不少野物,也喜歡晚上出來活動。

  而且,蹲鹼場打獵,一般沒什麼危險,來舔食鹽巴的大多是吃草的動物,吃肉的動物,從獵物的血液中就能獲取所需的鹽分了,只有極少數會來。

  衛淮初次自己按照老葛教的法子,單獨設置鹼場,他不知道效果咋樣,並且,就在接近圓月的前幾天,還下了一場不小的雨,河裡漲了渾濁的水,過了兩天才慢慢小下去,也不知道鹼場有沒有被雨水沖廢,或是被野豬給翻拱過。

  為此,他又專門抽時間騎著棗紅馬,領著黑炭往鹼場又跑了一趟。

  等到了地方,看到設置鹼場的草地兒,沒有被水衝過,也沒有被水浸泡,大雨過後,連日的暴晴,反倒加快速度讓鹽分從土層下面析出,在泥土上形成一層白霜一樣的鹽分,他不由長長鬆了口氣。

  更讓他高興的是,這片地兒,散落著不少野物的蹄印,他認出有狗子的,有鳥搜撓的痕跡,還有大蹄印的動物,辨認出不是狂,而應該是馬鹿。

  他在十八隊看過養著的馬鹿,雖然沒打過,但能清楚分辨出蹄印。

  老葛也抽空去看過自己的鹼場,回來的時候,顯得興奮,說他的鹼場,也有野物出沒,說是一群狗子,鄂倫春人見到狗子,就會莫名的興奮,像是刻在骨子裡一樣。

  他沒有衛淮那麼好的體力,設置的鹼場,離著養馬場,不過二十里地的樣子,就是衛淮跟著他一起蹲守過的那一個,不過,他是設置在草坡上。

  衛淮估摸著,之前沒引來野物,一是離十八站近了些,二來,在草坡上水汽不足,沒有讓鹽分更快的析出來。

  感覺上,效果並沒有他選的位置。

  這就是一種經驗總結。

  終於,在十三這天,兩人默契地早早將馬群給放出去,然後提前返回,忙著把飯吃了,兩人各自帶上獵槍,背上獵囊,匆匆動身。

  各自去蹲守自己的鹼場,衛淮沒有等老葛,先一步將樺皮船拽入水中,黑炭跳上去,他也跟著上船,雙手一下接一下地滑動短槳,順著主河道往山里深入。

  黑炭已經習慣乘樺皮船,在船艙里站了一會兒,走到船頭位置,蹲坐下來,

  不時偏著腦袋,看著河岸兩側的山林。

  天黑下來,月亮還沒有出,只是漫天星斗。

  衛淮不得不用手電隨時看看河面兩側的情況,避免自己走錯,進入別的河道,直到月亮升起來,並漸漸變得明亮。

  六十多里地,他中途得休息兩三次,差不多要四個小時,才能趕到,到的時候,也是月亮最明亮的時候,在鹼場旁邊,河流的對岸領著黑炭蹲守下來,距離鹼場,不過七八十米的樣子。

  之所以看中那地方,是因為在陰暗處,看明亮的草地更顯眼,而且,那裡是河流小小的一個彎拐,有一條小河匯入大河,水流有些急,嘩啦作響,能很好的掩蓋自己這裡發出的輕微聲響。

  只是接下來三天,所得的結果,一直不如意,衛淮只在第二天的時候,蹲守到半夜,看到有孢子群,開了一槍,留下一隻狗子,用樺皮船帶回,接下來的四天,卻是連野物的影子都沒看見,更別說他一直期盼的馬鹿了。

  老葛那裡收穫反倒比衛淮的強,幾天下來,他弄回來兩隻孢子,還成功打到一隻在樹上捕捉飛禽的山狸子。

  山狸子,從頭至尾,算上尾巴伸直的長度,有一米多,腦袋和家貓大小差不多,但身體比家貓就要大得多,也強壯得多,毛色和狸花貓的相似,得有十七八斤的樣子,比也小不了多少。

  一身皮毛,就即使在這時節,那也是好皮張,能值二十多塊錢,給老葛樂呵得在衛淮面前好一陣炫耀:「薑還是老的辣呀!」

  眼看月亮又缺了下去,光線沒月圓的時候那麼明亮,老葛心滿意足地選擇了休息,也折騰不動了。

  但天氣那麼好,衛淮不想錯過這打茸角最後的時段,依然每天堅持前往,

  在十九這天,衛淮抵達鹼場,蹲守了差不多兩個多點的樣子,一直趴在身邊睡著的黑炭忽然耳朵動了動,一下子站了起來,並發出鳴嗚的凶聲。

  黑炭非常敏銳,這是發現獵物時才有的反應。

  抱著槍靠在河邊石頭上眯著眼的衛淮聽到黑炭的凶聲,一下子睜開眼,伸手揉了揉黑炭的腦袋,在嘴邊豎起指頭,衝著黑炭「噓」了一聲,黑炭偏頭看看衛淮,也輕輕哼了一聲。

  這幾天,衛淮可沒少跟它做這舉動,它似乎已經明白衛淮的意思,不再出聲,而是隨著衛淮在它背上一按,跟著蹲坐下來,一動不動地盯著出現動靜的地方。

  等了約莫四五分鐘的樣子,對面草坡上方的林木間傳來嘩啦響動,有一隻頭頂著分權茸角體型不小的動物鑽了出來。

  衛淮一眼認出,正是自己這些天一直惦念著的馬鹿,而且是雄鹿。

  他也沒想到,就這次打馬鹿,讓他的生活軌跡,再次出現了新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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