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天上掉老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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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天上掉老楞

  看木刻楞前邊場地上留下的木渣樹皮留下的新鮮痕跡,那裡應該之前還堆放著不少木柴樣子,但現在也已經被搬空了。

  沒有柴火,中午衛淮都沒法做飯,他提了大斧,領著草兒和黑炭,一起去了後山的林子。

  事實上,這一天下來,除了中午簡單做了些吃的,他把時間都花在了砍柴這件事情上,來來回回挑著柴火跑了幾趟,還拖了兩大棵枯樹回來,哪有時間去馬場到處去轉。

  直到晚上回來,衛淮算是見到了孟川所說的鄂倫春老獵人老葛,著一根滿是瘤包的麻梨疙瘩做成的拐杖,一瘤一拐地隨著馬群回來,正是那天來將棗紅馬牽走的老人。

  在馬場的這些鄂倫春馬,都是散養著的,每天放出去自行採食,但現在馬匹多,地點雖然寬大,幾個月下來,草場也經不住折騰,終究不如在山裡,隔一段時間就遷到一個新的地方。

  所以,還需要每天趕回來,補餵一些草料。

  這算是公社的一項副業,養出的馬匹,不僅能賣給公社各個生產隊作為生產勞力、代步工具,也是對外出售的。

  每到春天開始農耕的時候,總能賣出不少。

  粗獷的管理,自然也不需要多少人手。

  見到老葛,衛淮笑著沖他打了聲招呼:「葛大爺—」

  誰知道,老葛只是警了衛淮一眼,一聲不地走到和衛淮隔了一間的木刻楞,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打開門鎖,推門走了進去,完全是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

  熱臉貼冷屁股!

  這性子,果然不太好相處。

  衛淮倒也不以為意。

  本就是沒啥交集的人,愛答不理,低正常。

  但孟川有過提點,衛淮也確實想學些東西,還是打算晚上的時候提著酒去拜訪一下。

  他也知道,不少跑山打獵,所得的獵獲,單靠槍管子,在山裡專門遊獵還好,若是在這種人口聚集的地兒,其實大部分的獵獲,就是依靠陷阱。

  畢竟,能整天在山裡尋蹤覓跡追尋獵物的人少之又少,這種上山下個套子、

  鐵夾,弄個陷阱,隔三差五抽空進山看上一趟,又不耽擱其它事情的法子,才是最省時省力的。

  陷阱的使用技巧,大有講究。

  衛淮覺得,自己很有必要好好學一學。

  只是,晚上做了飯菜吃過,衛淮提著那幾瓶玉泉酒敲響老葛的房門時,開始沒啥動靜,多敲兩次,就聽到有什麼東西被扔出,狠狠地砸在門上,砸得門板山響。

  估摸著是塊木柴樣子衛淮愣了一下,沒想到老葛的脾氣那麼暴躁。

  得,不願搭理就不搭理唄!

  衛淮聳了聳肩膀,也不想自討沒趣,提著幾瓶酒,轉身回了自己的木刻楞,

  臨關門的時候,看到對面住著的三個知青,都在探頭觀望,他也不理會。

  但等了沒多長時間,衛淮的房門被敲響,他打開門一看,見是曹金奎:「有事兒?」

  曹金奎倒是自來熟,衝著老葛的木刻楞了嘴:「這老頭就那樣,脾氣暴得很,見誰都像是欠著他幾百萬一樣,整天甩著張臭臉。我還以為,你們都是鄂倫春人,他會對你不一樣,沒想到,也是這副德行。

  我來這馬場快有三年了,平時除非有事幾會說上兩句,不然就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德性,就連公社的領導下來,也不見他有啥好臉色。

  他呀,每天雷打不動地忙完手頭的活計,剩下的事兒,就跟著馬群在山裡轉·——·習慣了就好!」

  「知道了!」」

  不管咋樣,也算是一番好意,衛淮側身讓出門口:「進屋坐!」

  曹金奎倒是不客氣,跟著就鑽了進來,轉著打量屋子,看到牆上掛著的水連珠和弓弦纏在弓身上的柘木弓,有些驚訝地問:「爺們,你也會打獵?」

  但這話問出來以後,他似乎又覺得有些多餘:「我說了句廢話,鄂倫春人哪有不會打獵的。你咋不用五六式半自動,半自動好用--你這把槍看上去有些年頭了,保養得倒是挺好。老葛也有一把,不過是把老洋炮,沒你這把好。」

  衛淮忽然間覺得話多也不是啥好事,太容易讓人煩了。

  見曹金奎跟著要去碰槍,他不由微微皺了下眉頭:「別亂碰!」


  曹金奎愣了一下,扭頭衝著衛淮咧嘴一笑:「看看嘛,一直想摸槍,只是在馬場,沒啥機會—————」手下動作卻是不停,將水連珠給取了下來。

  咋這麼勉強呢?

  衛淮冷著臉再次加大聲音重複了一句:「我跟你說了,別亂動!」

  這次,曹金奎終於覺察到衛淮的不滿了,趕忙著將水連珠重新掛在牆上。

  「時間不早了,明天還要上工,你請回吧!」

  衛淮不想搭理他,這貨給他的第一感覺,手多話也多,不是啥踏實的人,乾脆直接下了逐客令。

  「那行—你早點休息!」

  曹金奎乾笑著出了房門。

  衛淮跟到門口,隨手將門關上,上了門門,總算是鬆了口氣,覺得對曹金奎,以後還是少搭理的好。

  接下來的日子,衛淮熟悉了幾天馬場的事情,包攬了草和清棚兩件事情,

  兩件事情,一件累人,一件髒。做完這事兒,吃過中午飯,他就帶上自己的弓箭和箭袋,或是背上水連珠,領著草兒和黑炭,去山上尋到馬群。

  這兩件事兒單純,都是三個知青嫌棄的事兒,他做完後,吃了中午飯,就可以到周圍隨便逛逛,

  哪怕去得更遠些,也沒人會說什麼。

  但終究是在馬場管護馬群,一般都尋著馬群所在的地方周邊活動,省得有閒話傳出。

  這做法,其實跟老葛差不多。

  和老葛一樣,自從那天晚上曹金奎被他請出去以後,兩個試圖近前說話的女知青也發現衛淮對他們愛答不理以後,把衛淮也歸為怪人。

  事實上,她們就連草兒也沒能搞定。

  隔三差五地,衛淮也能從山上帶回一兩隻灰狗子或是跳貓子、野雞啥的,草兒很喜歡他做出來的乾鍋跳貓子肉和野雞肉,覺得比烤著香,而灰狗子,她自己就能烤得很好。

  儘管這個時候的灰狗子、跳貓子都褪毛了,毛皮質量遠不如冬季,收購站並不收購,但衛淮還是見到就打,因為草兒喜歡吃,那是她的零食。

  好列相處了一段時間,草兒對兩個女知青不像初見時那麼害怕,能說上幾句話。

  有一次,衛淮回來的時候,帶來一隻跳貓子,一隻野雞,做飯的時候,透過窗子,看到兩個女知青打主意,想從衛淮這裡分到一隻獵物,給在外面玩耍的草兒送來幾顆水果糖,草兒,提一隻給她們,以後經常給她糖果吃。

  結果,草兒想了想,直接將含在嘴裡的水果糖吐出來,化在嘴巴里的糖水也吐出來,裝兜里的全都掏出,塞了回去。

  再給她,就再也不肯接了,直接轉身回了未刻楞,關上大門。

  衛淮揉了揉她的腦袋:「想吃糖,改天叔叔領你去買!」

  草兒點點頭,坐到灶邊,幫著往灶裡邊塞木柴。

  轉眼間,時間過去兩個月,東北的春天很短暫,似乎沒幾天就突然入夏一樣,周邊山嶺變化很大,很快就變得枝葉茂盛,綠意盎然。

  草場裡的草,發了瘋地長,野花也爭相綻放,整個世界由之前單調的白山黑水,變得五彩繽紛。

  在這段時間,也是山里野菜遍布的時候。

  衛淮趁機采了不少柳蒿芽、黃瓜香、刺老芽、猴腿菜、牛毛廣之類的野菜,

  吃不完的,焯水過後,在用王八柳編織成的曬席上曬乾保存,留到冬季食用。

  草兒也逐漸熟悉了在養馬場的生活,夢裡念叨孟壽安的語少了,小臉上,

  漸漸有了笑意,開始在草場中捕捉螞蚱,追逐蝴蝶,身邊跟著不斷撲騰,又長大了不少的黑炭。

  和喜歡看半大馴鹿和狗崽一樣,她在這裡,喜歡看小馬駒。

  期間,衛淮也去過供銷社兩次,給自己和草兒,置辦一身布料衣服,買了更為輕便的黃膠鞋,用來應對越來越熱的夏天,順便找孟川幫忙想辦法換了些糖果票,買些糖果回來給草兒。

  她吃得很省、很珍惜,每天就一兩顆的樣子。

  孟川也來過養馬場幾次,每次都會帶著一些新鮮肉過來,好好地在衛淮喝了頓酒,說著在山裡發生的事情,誰被野豬給挑傷了,誰在打的時候,被狂給踩斷了腿,打了多少鹿胎等等。

  衛淮也說了自己的情況,這段時間,弓箭和槍法的準頭,都有不少提升,挺適應在馬場的生活,也說了老葛不好打交道的事兒。


  對此,孟川也沒辦法,他去找老葛,一樣吃閉門囊。

  這天,衛淮和往常一樣,在山上看護著馬群,領著草兒和黑炭在林子裡轉悠,臨近響午的時候,草場上忽然傳來馬匹的嘶鳴,跟著狂奔到遠處,不斷地打著響鼻。

  衛淮還以為遭遇了野獸,趕忙從林子裡跑出來看,見百來米外草地上,兩隻大鳥相互扭打在一起。

  那是兩隻金雕,是在這山里,能看到的大型猛禽,比常見的老鷹要大得多。

  這不是他在第一次看到金雕了。

  之前在山裡的時候,聽孟壽安和孟川說過,老鷹之類的猛禽,也可以馴養用來捕獵,只是馴養很困難,馴養出來,也只能用來在草坡、草甸子上捕捉跳貓子、野雞之類的小動物。

  但金雕若是能捕捉到並成功馴養出來,可以用來抓狗子,甚至能用來捕狼。

  之前衛淮只注意到有一隻在高空盤旋,並沒有理會,卻不知道這第二隻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雖然心裡有興趣,但這並不是大草原,很多野物藏在山林里,在他看來,並不實用。

  卻沒想到,這兩隻金雕居然會打架,雙雙跌落在草地上。

  這是送上門來的啊。

  聽說有人專門為了捕到一隻老鷹,跑到高山上有石崖峭壁的地方,專門設網捕捉,估摸著可能有人願意花錢買這玩意,衛衝著草兒小聲交代:「草兒,你就在這等我,幫我看好黑炭!」

  機不可失,說完,他也顧不上草兒答不答應,脫下外套,貓著身子就朝著那兩隻歪在草地上不斷狂扇著翅膀相互拍打的金雕靠了過去。

  兩隻金雕打鬥猛烈,並沒有注意到衛淮的快速靠近。

  很快,衛淮到了距離兩隻金雕七八米的地方,見真正的情況是其中一隻金雕的腿部和屁股的位置,被另一隻金雕抓住,一隻在瘋狂的掙扎,另一隻則是死死地用利爪扣著不放,狂扇著翅膀拉扯,就這麼相互僵持著。

  眼看近在膽尺,衛淮猛地站了起來,朝著兩隻金雕狂蹄過去,張開衣服就撲了下去。

  衛淮陡然的撲擊,讓兩隻金雕陡然一驚,紛紛忙著震動翅膀,準備飛起來。

  但終究晚了一步,用利爪抓著另外一隻的金雕的那隻金雕忙著鬆開爪子,晚了一步,沒能飛起來,被衛淮撲了個正著。

  被抓傷的那隻,卻在抓著它的兩隻利爪鬆開的時候,得到了逃跑的機會,張著翅膀跑出去數米,似乎才想起來它自己會飛,竄飛起來,很快就飛出去老遠。

  「媽的,這是天上掉老楞啊!」

  還真被自己成功撲到一隻,衛淮心裡一陣狂喜。

  殊不知,樂極生悲。

  這等猛禽哪是那麼容易束手就縛的,兩隻翅膀被衛淮用衣服蒙住,扇動不了,只能奮力地掙扎著,一雙利爪亂撓,扭頭朝著衛淮手臂啄來。

  結果,他避過了手背被啄的危險並一把住它的脖子,卻沒防住大腿被抓。

  那火辣辣的疼痛傳來的時候,他看到自己大腿,被金雕往後伸的一隻利爪連著褲子一併刺穿,鉤著不放,一時間血流如注。

  關鍵是,這大傢伙力氣不小,衛淮一手抓著它腦袋,一手按著它翅膀,也不好鬆手。

  剛才撲的時候,被翅膀在胳膊上扇了一下,生疼。

  可現在只有遠處摟著黑炭不讓跟來草兒,她還太小,不敢讓它靠近,沒人能幫他。

  他只能撲下去,用胸口將金雕壓住,空出一隻手,先將金雕另一隻爪子也收攏在金雕身下壓著,強忍著疼痛將那隻嵌入血肉的利爪給一個指頭一個指頭地開。

  等到將那隻爪子鬆開,連著另外一隻爪子在手裡,他也疼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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