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不走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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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不走人道

  既然是騎馬,打定的主意,那就是耗耐力、拼速度了。

  由孟壽安和孟川兩人打頭,衛淮尾隨在後,三人緊緊盯著雪地上老虎崽子留下的腳印,驅馬在林間追趕。

  碰到腳印模糊或是林木密實,才不得不下馬辨認,或是放慢速度,其餘的時間,追得可不慢,在下到谷地、草坡的時候,更是縱馬狂追。

  按照孟壽安和孟川的說法,所見過的各種野物中,耐力最好的其實要數野豬這玩意兒,一但被打驚了,能一跑就是好幾個小時,一次就能跑出好幾十里地,到傍晚肚子餓了才會停下來放食。

  可要是跑山人追來,被它們發現,它們還能跑。

  因此,追一個野豬群,不用隱藏擊殺的話,哪怕是騎馬,沒個兩天兩夜,都未必能追上。

  但是像老虎崽子之類,速度快,善於躲藏偷襲捕獵的野物,一般都非常機敏,短時間內爆發的速度非常快,可要論耐力,往往都不太行,沒法長時間高速奔跑。

  像金錢豹之類,騎著馬追上小半個小時,准能追上。

  當然了,要是靠一雙腳,累到死都未必能看到,因為等你趕到,它早已經休息緩過來了。

  矮馬對於鄂倫春人來說,既是穿山越嶺的好腳力,也是追擊獵物的好幫手,

  所以,和獵狗一樣,被視為最好的夥伴。

  也正因為有這兩種夥伴,他們能在茫茫山嶺中,一天就能搜尋很大一片地方,也能去得更遠,增加了找到獵物的機會,成功追捕到獵物的機率大大增加,

  得到的獵物,就不是一般跑山人能比的。

  騎馬追這隻老虎崽子,兩人是信心滿滿。

  只是,真正追下來,他們就發現,自己低估了老虎崽子的耐力。

  都追了差不多一個多小時了,少說也騎馬趕出二十多里地,三人連老虎崽子的影子都沒看到。

  這老虎崽子,像是一直都知道他們在後邊追趕一樣,從它留在林子裡的腳印來看,那是一路小跑,不緊不慢的,展現出的耐力驚人,而且,挑選的地方,不少還是騎馬無法通行的地兒,不得不下馬跟著腳印往裡邊鑽,認好方向再,浪費了三人不少時間和精力。

  折騰得孟川都忍不住罵娘:「真他娘的能跑,這老虎崽子是溜著我們玩呢,

  七拐八彎的,哪裡難走就往哪裡鑽。」

  「咱們跑山打獵,本就是不走人道的事兒。」

  孟壽安倒只是樂呵一笑,驅使著跨下的矮馬,在眼前這片密林里,一邊盯著老虎崽子留下的腳印,一邊避讓著擋在前面的密實枝條,繼續跟。

  衛淮默默地聽著,他的注意力更多的是在穿行中,躲避或者扒拉那些迎面而來,颳得身上狗皮都啪啪響的枝條。

  一個不小心,臉上就會被抽上一下,生疼。

  眼睛都不得不時時眯著,就怕那些枝條掛在眼珠上,那更難受。

  雖然來到這山裡的時間不長,但在山裡穿行的次數不少,又出自農村,衛淮對孟壽安說的那句不走人道的話,是深有體會。

  在東北,有的老人說孩子,有這麼一講,就是「你這孩子不走好道」,罵人的話就是不走人道。

  其實呢,不只是不聽話的孩子不走人道,跑山打獵的,也走不了人道。

  掐蹤打獵,那乾的不就是跟著獵物走嗎,不跟著走,上哪兒去找獵物,又能打到啥?

  見到啥獵物,就得跟啥。

  不管好走不好走,都得跟。

  在前兩天,跟著孟壽安在新營地周邊的山裡打溜圍,兩人就到過一個地方,

  是一個山窩子裡。

  山窩子裡有幾個被凍住的小水孢子,王八柳、各種荊棘、老樹殼子,儘是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長在裡邊。

  人不好走,但獵物好走啊。

  獵物擱那些樹根腳,隨便一個縫隙都能往裡邊鑽,溜達著就過去了,但人不行,爬著跪著,未必能過去。

  那一次,兩人是追著一隻跳貓子到了那地兒,看到是這種情形,直接就轉身了。

  打獵這事兒,要是趕上地方好,見獵物能快一點,尤其是把獵物打傷的時候,好追。

  可要是地形不好,那就操蛋了,跟不好跟,也不好。


  鑽不了,你再牛的人也不好使。

  真想進去,除非放火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給燒了,或是憑藉刀斧,生生劈出條道來。

  可為了只跳貓子,費老鼻子勁,而且等進去了,跳貓子早不知道又跑啥地方去了,不值得。

  眼下這片林子的情況還好,好歹能騎馬,只是走得慢點而已。

  好不容易鑽出了這片林子,前方突然變得開闊,那地方,一片草塘子,連著草甸子,草甸子又連著空心柳。

  孟川眼尖,剛一到林子邊緣,就伸手一指草甸子遠處:「快看,老虎崽子在哪兒!」

  順著孟川所指,兩人用手遮光看了過去,果然看到草甸子上兩百來米的地方,一隻野物著屁股在雪地上站著回望。

  這玩意兒,後腿比前腿長,屁股支棱得比肩還高,可不就著屁股嗎,一條短粗的末端有一截黑毛的尾巴,也不見怎麼搖晃,夾得緊緊的。

  它往前跑上幾步,又回頭看看衛淮他們所在地方,繼續往前溜達著。

  「安哥,你槍法好,你打!」

  這距離隔得遠,孟川知道自己的槍法,沒太大把握能打中,將希望寄托在孟壽安身上:「實在追得有些頭疼了。」

  孟壽安也不墨跡,翻身從馬上下來,悄摸著往前走了幾步,到一棵紅松樹根腳蹲跪下來,很是認真地將槍端了起來。

  可就在他指頭搭上扳機,準備開槍的時候,那老虎崽子像是感覺到了危險一樣,掉頭又開始再次小跑起來。

  孟壽安抬起頭看了一眼,隨手在旁邊的雪地上,摳起一塊冰殼子,塞嘴裡邊,然後再次以跪姿,把槍端了起來,兩個呼吸後,他扣動了扳機。

  砰隨著槍響,衛淮看到那老虎崽子一下子竄跳起老高,落地後,一溜煙朝著草甸子邊緣那片柳條子林里了進去。

  草甸子中有條不到兩米寬的封凍小河,兩邊長著不少王八柳和空心柳條子,

  還零散長著幾棵高大的青楊樹,遠遠看去,很是密實的樣子。

  孟壽安收了槍,翻身上馬。

  「沒打中?」孟川疑惑地問。

  孟壽安卻是把握十足:「打中了,本想瞄著腦袋打,但始終角度不對,又怕傷了它那一身好皮毛,我打的是它的後腿,它跑不了了—————-追!」

  三人立刻縱馬朝看草甸子跑了過去。

  等到了剛才看到老虎崽子停留的地方,不遠處的雪地上,果然有點點滴滴的血跡。

  孟壽安沒說錯,他確實打中了。

  只是,一路順著血跡,到了王八柳林子旁的時候,三人都有些傻眼了。

  哎呀媽呀,那密密麻麻的空心柳啊,那叫一個密實,別說騎馬了,連人往裡邊鑽都費勁。

  但現在能咋辦,只能往裡進去找啊,都追了那麼長時間了,何況還是難得一見的老虎崽子。

  三人翻身下馬,提著槍,撲棱撲棱地往林子裡鑽。

  孟川脾氣爆啊,用東北話說,就是藏性,遇到惹自己頭上來的事兒,那是眼晴一蹬,動不動就是拳腳相向或是直接抬槍的主,那是能玩命的。

  他這是邊扒拉著柳條子往裡邊鑽邊罵,可罵沒用啊,那老虎崽子又聽不懂。

  還能咋樣,脾氣再藏性,也得挺著。

  「川子,別罵了,收收聲,都小心點,這玩意兒被傷了,跑是跑不遠了,可逼急了,別說是這牙尖爪利的老虎崽子,就是只跳貓子,也會跟人玩命。

  它可是動不動就朝著腦袋、脖子招呼的主,要是挨上一下,那可不得了!」

  孟壽安見孟川邊走邊罵,聽不下去了,出聲提醒了一句。

  孟川微微愣了下,不再吱聲。

  三人小心地扒拉著柳條子,細細地看著周圍,提防著可能會竄出來的老虎崽子,往前推進了二三十米的樣子,忽然聽前邊傳來一陣嘩啦嘩啦的聲音。

  三人都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只見前方二十來米的地方,大概是覺得危險避不過了,那老虎崽子竄上一棵大青楊樹,速度不慢,沒幾下就到了離地少說有二十來米的尖稍上蹲著,居高臨下地看著下方柳條子林中站著的三人。

  「++..·這下捨得出來受死了?」


  孟川見狀,心中的一口火氣頓時散了。

  跑到樹上蹲著,那不就是活靶子嗎?

  他將槍提了起來就開始瞄。

  可是瞄了幾下,還是把槍放下,偏頭看向一旁的孟壽安:「安哥,還是你來,我也怕把毛給打壞了!」

  在玩槍這一塊,他一向沒有孟壽安穩,也沒有他准。

  主要還是老虎崽子的那身皮毛太珍貴了。

  孟壽安點點頭,將槍端起來,很快就開了一槍。

  這麼點距離,對他來說自然不成問題。

  隨著槍響,肉眼可見老虎崽子的腦袋,飈出一道血箭,身子也被帶的往上一偏,跟著從大青楊樹上跌落下來。

  可是,等到三人到了大青楊樹邊上那片地兒,就連孟壽安都忍不住罵了,那地方全是更密實的柳條子和一些荊棘,相互纏繞牽絆著。

  三人圍著那片地兒的周邊,繞了一大圈子,愣是沒找到一條能鑽進去的道啊。

  貓著腰往裡邊爬,衣服颳得咔咔的,這臉上、手上不小心就挨上兩下,

  想退出來,帽子還被掛掉。

  嘗試了幾次,三人都沒能鑽進去,反倒被弄得灰頭土臉,臉上、手上還多了幾道生疼的冒出血珠子的血痕。

  這燒還不能燒,生怕燒到老虎崽子的皮毛··——

  衛淮抽出大斧:「砍吧!」

  這一路上跟著折騰,沒出過力,現在正是自己這大斧子一展鋒利的時候。

  三人輪換著,揮動斧頭,愣是花了半個多點,總算是辟出一條能走到大青楊樹根腳的道,將那隻老虎崽子給提了出來。

  近距離打量,眼前這三十來斤的老虎崽子,還真如孟壽安他們所說的,比狗高,身體沒狗長,四隻能有手巴掌大的爪子,都包裹著厚厚的一層長毛,一身斑點皮毛加上那對有著一撮黑色長毛的耳朵,給他一種邪性的感覺。

  不過,這皮毛是真厚實,真軟和,摸上去都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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