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罪己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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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0章 罪己詔!

  赤陽五年六月丙辰。

  禮部侍郎呂問以後宮仁慈保佑,特請追封太后之先考,帝允,下禮部議之。

  御史羅偉倫上書彈劾寧州節度使戴川寧於邊境私開地下榨場,利好北荒妖族。

  中京令高霖彈劾吏部侍郎夏方儀之子夏長隆強搶民女,造苦水胡同一家七口滅門慘案。

  戶部尚書祁良才奏雲州稅銀船於大江中翻覆,損失稅銀三百二十八萬兩,伏乞降罪。

  司天監奏紫薇星歸位,陣崩之兆已化解。

  監安上門藍啟文進《瀚州流民圖》,言因新法所致,百姓流離失所,大批難民湧入中州,請罷新法。

  結束了一天的朝議,赤陽帝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了後宮。

  他的心情不是很好。

  他雖然年紀小,身子弱,親政也不到一個月,但是張太岳在日理萬機中依然抽出時間給了他很好的教導。

  所以他雖然對於政治還略顯幼稚,但朝議的風向還是看得清楚的。

  他們是要廢新法!

  給太后亡父請封,這本是情理之中,但一般都是在太后生辰的時候才會有這樣的封賞,現在提出來,是賄賂太后,希望太后能站在他們這一邊。

  太后先父生前本是從四品朝議大夫,死後追封太子太保。

  等先皇歸天,太后監政,又追封為恩國公。

  如今還要追封,怕是要追封為王了。

  這可不僅是一個封號,而是涉及到一個家族的氣運。

  太后的娘家陳氏本是名門,經過這麼多年太后的恩澤,也培養出了一位宗師,晉級豪門行列,若是再追封王爵,氣運之盛將直逼世家。

  對於赤陽帝來說,外戚強些也是好事,畢竟他與太后母子連心,自己也已經親政,並不擔心外戚之禍。所以即便其他人不說,他也要準備扶持陳家的。

  但問題是,這個時候提出來,就是包藏禍心!

  什麼禍心?

  事情要連在一起看。

  先是彈劾戴川寧私開榨場,利好妖族。

  戴川寧是誰?那是張太岳一手扶持起來的軍中代表,手握十萬寧州軍,一來是鎮守北疆,二來就是壓制當地世家。

  他私開榨場?

  那最開心的應該就是當地的世家豪門吧,都不用冒險走私了。

  然後就是中京令彈劾夏方儀縱子行兇之事。

  夏方儀,與張太岳同年科舉,張太岳狀元公,而夏方儀則是探花郎,兩人志同道合,相交莫逆。

  告的是夏方儀之子,但目標卻直指夏方儀。

  這一點與後面稅船翻覆,祁良才請罪的事情可以看做同一件事。

  張太岳曾告訴赤陽帝,朝堂之事,抓住兩點即可,其一為人,其二為財。

  這兩點的關鍵職位便是吏部尚書和戶部尚書。

  歷來能坐穩皇位的帝王都是牢牢抓住了這兩個職位。

  張太岳能推行變法,也全靠這兩人的鼎立相助。

  如今衝著這兩個人下手,就是要拔除張太岳離朝後變法派在朝堂之內的根基。

  而稅船翻覆也是對赤陽帝的警告。

  潛台詞無外乎就是現在稅船可以翻,那以後也都可以翻,現在是雲州船可以翻,以後其他地方的也可以翻。

  只要這祁良才還是戶部尚書,這種事就避免不了。

  天災嘛!

  如果皇帝你實在氣不過,也會送幾個替罪羊來,但事情不會停止。

  正是因為看懂了這一層,祁良才才會引咎求去!

  而最後司天監的奏議,本質上就是對赤陽帝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告訴他只要你能「廣納諫言」,陣崩的事情咱們就這麼翻篇,百官還是擁戴你這個皇帝的—.—

  這些就是朝堂之上的黑話。

  但是真正讓赤陽帝心寒的是,當對方直接開大Ban了吏部和戶部兩位尚書後,

  朝堂中竟然再沒有別的聲音。

  朝堂上吵得越凶,金鑾殿上的寶座才是穩當的。


  而朝堂上眾口一詞的話,那這寶座就有點燙屁股了。

  變法是否廢除,這個在赤陽帝看來只是次要的,但這種朝堂態勢,引發了他本能的帝王恐懼。

  你們就是以為師臣不在,覺得朕好拿捏了。

  「若是師臣在就好了!」赤陽帝心中這麼想著。

  就在赤陽帝出神的時候,太監王福安走了進來,行了個禮後,說道:「陛下,奴婢把人找到了。」

  赤陽帝一時沒反應過來,問道:「什麼人?」

  「陛下,您不是要找個精通史書之人嗎?」

  赤陽帝頓時想了起來,他之前就想找個由頭封賞張太岳,現在來的正好。

  「是誰?人在何處?」赤陽帝問道。

  王福安笑著回應道:「是太學的學子,家學就是史學。」

  「奴婢行事注意了,沒人發現。」

  「眼下奴婢讓他在御花園候著呢。」

  赤陽帝點了點頭,站起身,走出了御書房。

  御花園中,潘永思站在一座涼亭中,對御花園的美景視若無睹。

  無數的歷史在他腦海中翻過一頁又一頁,那些承諾與威脅對他而言就像是一場噩夢。

  直到他察覺到有人朝著自己走來。

  那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臉色蒼白,看上去身子骨不是很好,但那一身明晃晃的帝王服飾已經說明了他的身份。

  潘永思連忙小跑了上去,恭敬行禮道:「學子潘永思,拜見陛下。」

  「平身吧。」赤陽帝擺了擺手,徑直走到涼亭里坐了下來。

  御書房到御花園並不遠,但這條路依然走的他有些喘,稍稍平復了一下,赤陽帝才看向潘永思,開門見山道:「汝治史書?」

  潘永思連忙說道:「回陛下,學生先祖曾是前朝史官,治史乃是家傳。」

  赤陽帝點點頭,問道:「師臣教導我數年,如今去官辭爵,遠遊東海。朕心中有愧,想要封賞一番,史書中可有什麼說法?」

  潘永思聞言,低頭沉吟了片刻,說道:「前朝尚書左僕射王恩佐因牽連科舉舞弊引咎歸隱,次年,泰光帝言夢中見宮牆失色,司天監奏日有愧功臣,泰光帝遂封賞群臣,授王恩佐太子太保銜。」

  赤陽帝皺了皺眉:「若朕只想封賞師臣一人呢?」

  潘永思眼晴眨了眨,繼續道:「武朝時,大農令陳時與外戚交惡,陳時與天子一同長大,但彼時天子偏幫外戚,陳時怒而辭官。天子心中有愧,出巡時刻意經過陳時老宅,與百官回憶幼年事,回宮後授陳時司空之銜,百官不敢諫言。」

  赤陽帝眼前一亮。

  他自幼就隨看張太岳學習,這樣的往事不要太多。

  到時候拉著母后在一旁幫腔,再帶一批容易傷春悲秋的文學之士,這事九成九就辦成了。

  「不錯,你很好。」赤陽帝得了方法,心中也是開心,「賞金百兩,如意一對。下去吧,此事不要對外人。」

  「謝陛下賞賜!學生謹記。」潘永思再次一禮,轉身離開。

  赤陽帝看著潘永思的背影,突然想到了什麼,喊道:「等一下。」

  潘永思站住腳步,又回到赤陽帝面前,恭敬道:「陛下喚學生還有何事?」

  赤陽帝猶豫了片刻,緩緩道:「還有件事朕要問你。」

  「但此事,能答便答,不能答就當朕沒問過,明白嗎?」

  潘永思神色一凜,道:「學生定然知無不言!」

  「前朝往例中,有沒有說法—」赤陽帝斟酌著說道,「似師臣那般情況,

  還能重歸廟堂?」

  赤陽帝原本打算再過幾年,自己再長大些,召回張太岳,但是今日看朝堂的情況,越往後拖只怕難度越大。

  此言一出,潘永思當即愣住。

  見到潘永思的神色,赤陽帝幽幽一嘆,擺了擺手:「下去吧。」

  潘永思卻並沒有動,這讓赤陽帝有些意外,他看向潘永思,正巧對上了潘永思的眼神。

  「有辦法!」潘永思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定,才說出了這三個字。

  赤陽帝面上一喜:「是什麼?」

  潘永思欲言又止,整個人跪了下來。

  赤陽帝皺眉道:「你儘管說,此言出你口,入朕耳,無論是什麼,朕都赦你無罪。」

  潘永思聞言,以頭伏地,說道

  「罪己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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