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高唐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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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唐津。

  袁譚抱著馬頭,在郭圖及數名親衛的護送下,從高唐津開始了逃竄之路。

  『秦軍是乎神兵,何以不能敵爾!』袁譚心中驚駭,膽志喪盡,他萬萬沒有想到,雖是他臨河立陣,秦軍還是突至陣前。

  且秦軍中有一員猛將,撥開群矛,殺入陣中,續而秦軍驍卒隨之,導致袁譚臨河所立的堅陣被破。

  接下來,就是一場碾壓的局面,秦軍銳不可當,袁譚所部前軍即是為秦軍所破,而後敗相延至中軍,乃至於後軍。

  大軍即敗,加上秦軍追趕甚急,袁譚連高唐城都不敢回,他向著歷城逃竄而去。

  然而,秦軍一路追趕,袁譚沒有機會進入歷城,他略過歷城,轉向東面,向著齊國臨淄奔去。

  翌日,袁譚在青州別駕王脩的接應下,進入了臨淄城內。

  一入臨淄,袁譚環顧左右跟隨著他的人馬,只見惟有郭圖,外及親衛數名,好不容易徵集的七千士卒,因高唐津一敗,一戰喪盡。

  『天欲滅我袁氏乎。』袁譚眼角含淚,心中哀戚了起來。

  在袁熙、袁尚為秦軍所害後,袁譚自認為他就是汝南袁氏唯一的希望,可如今,先是平原為秦軍所下,而後高唐、歷城繼之。

  袁氏敗亡之相,已然是可以明見。

  「郭卿、王卿。」袁譚分別握著郭圖和王脩的手說道:「前敗於平原,後敗於高唐,是可見我沒有上天的眷顧,不然何至於一敗再敗。」

  「如今我所據之地不過齊國一郡,還能徵集的軍馬不過數千人,窮途末路無外如是。」

  「雖是時局艱難如此,然我身為先君的長子,決意不會去歸降秦王,給秦王做臣子,我意已決,只堅守臨淄,與臨淄共存亡爾。」

  「可譚一心求死,卻是不願牽連二位,二位可自尋出路,或是歸降秦王,或是隱世潛居,隨卿二人之意也。」

  「公子。」郭圖流涕道:「你我君臣,猶如一體,自當生死相隨,我郭圖如何能在危局下,做出背主而去的事情,這不是大丈夫所為。」

  「越是艱難的時候,我就更應該陪在公子身邊,和公子一起共克時艱才是,這才是偉丈夫應當做的事情。」

  王脩正色道:「公子,今雖是屢敗,然公子猶有一郡之地,數千人馬,焉知來日形勢會不會復振?」

  王脩搬出典故:「昔日高皇帝為項羽所逼,不得已王於漢中,漢中不過一郡,然高皇帝憑此終得天下。」

  「可見,這為君者可以失敗,但不能喪志,失敗了還能復起,可若是喪了膽志,就沒有任何希望了,希望公子深思一二。」

  「至於公子所言,讓我等各尋出路,公子豈不知,我等的出路都在公子的身上,公子強盛,我等沾光,公子衰頹,我等蒙塵也。」

  「郭卿、王卿。」袁譚握著郭圖和王脩的手緊了緊,他神色感動,涕泗橫流道:「我袁譚才疏德淺,屢戰屢敗,然有你們這樣的臣子,就算身死亦無所恨也。」

  「可如今時局危殆,卿等可有良策解之。」

  對於袁譚來說,南下的黃權、馬超,如今已經從他手上拿下高唐、歷城,倘一朝東來,臨淄多半難保,畢竟如今一場大敗之後,士卒膽寒,難以堅守城池。

  所故,袁譚就算有心復振,但他所需要擺平的第一個難題,就是抵禦黃權和馬超的人馬,保住齊國,保住臨淄。

  「公子。」郭圖獻策道:「我等與曹孟德結盟,如今秦軍得了高唐、歷城,曹孟德聞之必然不喜,可遣使往許都求援。」

  「郭君所言極是,會當求援於曹孟德,賴曹軍以破秦軍。」王脩應和了一句,同時他給出了他的計策:「前面探得黃權和馬超兵馬不過萬人,雖是秦軍甚銳,然高唐需要據守,歷城需要守御,秦軍就得分兵,就算秦軍來攻臨淄,兵馬一定不多。」

  「公子可整頓兵馬,征繳糧草,完善臨淄城的守御,如此就算秦軍趁著大勝之威來攻,然秦軍兵馬少,長趨而來又少戰具,臨淄城將是安穩如泰山,無復多憂。」

  「聽卿二人之言,好似撥開雲霧見青天也。」袁譚感喟了一聲道:「既有良策,吾當速行。」

  袁譚在郭圖和王脩的獻策下,他遣送了兩隊使者,一隊往許都而去,一隊往琅琊而去。

  往許都而去的,自然是向曹操求援,而往琅琊而去的,是袁譚為了更快的得到救援的兵馬,向泰山諸將臧霸、孫觀發去的請援使者。


  袁譚所在齊國,為琅琊的北面,也即是臧霸、孫觀一夥的屏藩,若是齊國危殆,為秦軍所下,下一個就將輪到琅琊了。

  唇亡齒寒啊!

  袁譚念著臧霸、孫觀橫行青徐多時,定然不是什麼愚鈍之徒,理應會在收到他的請援文書後,發兵來齊國救援他。

  此外袁譚聽從王脩的建議,沒有將希望盡數寄託到外人身上,他開始搜刮齊國士庶的儲糧,並徵集壯丁進入臨淄,為接下來的守城之戰做準備。

  琅琊距離齊國不遠,再加上袁譚派出的使者是快馬加鞭,不惜馬力的向著琅琊奔去,是故第二日晚些時候,袁譚使者就踏入了琅琊郡治東武的縣寺大堂內。

  「諸位將軍,我主遇秦軍大眾,雖是力戰然不能敵,為秦軍所破,如今高唐、歷城盡為秦軍所得,秦軍如今兵鋒直指齊國,還望將軍念及盟友之義,儘早發兵北上。」袁譚使者向著泰山諸將臧霸、孫觀一夥哀求道。

  臧霸和孫觀互看了一眼,二人眼神中均是不可思議的神色,這才幾天——從收到秦軍南下的消息後,高唐津就被秦軍拿下,連帶著歷城為秦軍所破。

  袁譚此子,何其無能爾。

  菲薄袁譚的詞語,從臧霸和孫觀二人的心下升起,但二人只在心中吐槽,倒是沒有向著袁譚的使者吐出。

  好歹如今曹操和袁譚是盟友,而臧霸和孫觀等泰山諸將又名義上是曹操的屬下,所以臧霸和孫觀不好當面菲薄袁譚。

  「使者請起,你我兩家即為盟友,就算汝主不遣使求援,霸也當發兵北上。」臧霸客氣的道了一句。

  而後臧霸撫慰袁譚使者,讓他先行返回臨淄告知袁譚,就說泰山諸將的兵馬,不日就將北上救援。

  袁譚使者聞言,他流下激動的淚水,向著臧霸、孫觀一夥行下大禮,提前致謝了起來,而後他也多留,就此告辭,返身向著臨淄奔去。

  「陳君,你是我等的謀主,這件事你覺得我等應當如何應對。」臧霸向著陳矯問詢道,陳矯為曹操所遣來此,名義上是給他們做參謀,實際上是幹著監軍的活,這一點臧霸是理得清的。

  所故,在袁譚使者求援的當下,臧霸率先問起了陳矯的意見,也即是在打探那位曹丞相的意見。

  「臨淄為齊國郡治所在,高壘深溝,城池堅固。」陳矯出言道:「然雖是如此,可守御臨淄的是袁譚這等庸人……」

  在袁譚使者離去後,陳矯沒了顧忌,說話自然是直切的很,他言道:「若是臨淄為秦軍所下,青州為秦軍所據,接下來就當是輪到青州了。」

  「唇亡齒寒,愚意以為,應當儘早發兵北上為宜。」

  「好。」臧霸點了點頭,他向著孫觀、吳敦、尹禮等人言道:「諸君可今日就去整頓兵馬,來日就行發兵北上。」

  「諾。」孫觀、吳敦、尹禮等人均是朗聲應諾,受下了臧霸的命令。

  ……

  延津。

  曹仁望著在延津立起營寨的秦軍,只見營壘森嚴,有條不紊,方方面面上,確乎是一座再完備不過的營寨。

  「立寨之人是?」曹仁向曹洪、李典問詢道。

  「秦將婁發、襲肅。」曹洪給出了他偵知的結果。

  「婁發、襲肅。」曹仁念叨起了這兩個名字,他知道這兩個人,也是這兩人在秦王劉璋麾下有不小的名氣。

  婁發者,字子初,據說有一手百步穿楊的好箭術,且射速極快,甚至於在一場大戰內有過射出一千支箭的記錄。

  『一千支箭。』在聽到這一文書通告的時候,曹仁第一印象就是誇張,說的太過了,哪有人能一場大戰下來連發一千支箭。

  不過現下曹仁從曹洪口中得知,曹洪在守御延津的過程中,所以開始出現潰敗的跡象,蓋因婁發那超凡的射弈,每一箭,都命中一人,且射中的位置,均是士卒少有防護的面部。

  如此一來,倒是由不得曹仁不去思索,難不成這婁發,當真有一戰千箭的記錄,不過到底沒有親眼所見,曹仁眼下還是有些懷疑。

  至於襲肅,字子正的這位,曹仁知曉的是這人是劉璋麾下的宿將,膽氣方面為人所稱道,每每衝鋒陷陣,死不旋踵。

  總之,不管是婁發還是襲肅,都不是好惹的,二人所據守的營寨也不是容易拿下的,須得小心應對才是。

  只不過,作為守御大河防線的負責人,如今面臨著延津失守問題的曹仁,他或許可以歸罪於曹洪,畢竟曹洪是第一線的負責人,延津是在曹洪手上失守的。


  但曹仁沒有推罪於曹洪的想法,一來二人同為曹氏出身,情誼非常,不宜對曹洪進行重罰,二來曹仁是個有擔當的人,他認為延津失守,最大的問題是在他的身上,若不是他為吳懿所惑,將大眾人馬用於守御白馬津,導致延津的守御薄弱,延津怎麼也不會淪陷。

  一念至此,曹仁做出了決定,他行書一封,將白馬津和延津的情況寫上,文末提筆寫上請罪的言辭,然後交由使者發往許都。

  上告的文書寫好後,曹仁向曹洪和李典問道:「如今延津失守,我等當思如何奪回延津才是,卿二人可有良策。」

  曹洪和李典聽到問詢,二人下意識的對視了一眼。

  曹洪神色沮喪的言道:「將軍,婁發、襲肅所立營壘堅固,恐是難以輕易攻取,某以為當等待援軍到來,然後再做思量。」

  曹仁點了點頭,接著他看向李典:「李將軍呢?可是有什麼想法。」

  李典搖了搖頭道:「某近幾日每每臨近觀察秦軍營壘,秦軍高壘深溝,守御嚴明,營寨中又有霹靂車這等利器,實是不易攻取。」

  「是故我的想法和子廉將軍一樣,坐待援軍,然後再圖進取。」

  「卿等之言甚是。」曹仁頷首,接著他給出了他自己的看法:「然秦軍一朝渡河,立寨於此,而我軍屯於此地,不對秦軍營寨進行攻伐,於士卒眼中,是我等膽怯畏懼。」

  「所故,今次固當進取秦軍營寨,就算拿不下秦軍營寨,可也能明示上下,以我軍非是不能力戰無勇烈也。」

  「此外,也可以試一試秦軍營壘的成色,以及秦軍戰力如何。」

  翌日。

  曹仁統大軍傾出,對著秦軍營寨進行小規模的攻伐。

  而果如曹洪和李典的推算一樣,秦軍先是以霹靂車的砲石轟擊,而後強弩攢發,續而箭如雨下。

  前去進攻秦軍營寨的曹軍,在這一套的消耗下,百餘人上前,不過三十餘人生還,且畏縮不前,不敢再戰。

  見此情形,曹仁自知秦軍營寨不易攻取,他發出了收兵還營的命令。

  這知其不可為而為之,固然是一種勇氣,但也未嘗不是一件愚蠢的事情,所以曹仁沒有堅持督軍攻伐秦軍營寨,沒有去白白犧牲士卒的性命。

  這也是在試出了秦軍營寨的深淺後,沒有必要再接著進行攻伐,畢竟再攻伐下去,除了士卒白白流血,也得不到其他的成果。

  入夜。

  曹仁沒有安枕,他立於營帳前,目光眺望著秦軍的營壘,只見秦軍營壘所在燈火通明,有條不亂。

  「唉。」曹仁輕嘆了一聲,如今為秦軍渡得大河,是他的過錯,而後攻不下秦軍的營寨,是他的無能。

  以至於,如今他只能放任秦軍立寨於此,坐觀而已,也是他手上兵馬不多,不得放手攻伐,畢竟就算耗盡他手上的人馬,秦軍營寨也未必能拿下。

  曹仁回眸南望,他等著許都的兵馬北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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