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帝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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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4章 帝寵

  飯後各自散去。

  離了水榭,錢氏領著薛綏往梨香院去吃茶歇晌。

  一路上,她絮叨著府中近況。

  「如今這府里……也就靠著你三叔那點俸祿和往日積蓄撐著,大房二房……唉,不提也罷。娘娘今日肯回來,已是給了天大的臉面。但願外人看了,能少些刁難,小輩們往後說親,也能順當些。」

  薛綏停下腳步,從腕上褪下那隻通透的翡翠鐲子,塞進錢氏手裡。

  「三嬸,你先拿著……」

  錢氏一愣,推拒道:「這如何使得……娘娘的東西,太貴重了……」

  「貴重什麼?」薛綏抿嘴一笑,「陛下賞下來的東西,庫房裡都堆放不下……再說,從前在府里,三嬸沒少關照我。如今我回報一二,也是應該的。」

  錢氏眼眶驀地一紅,竟有些哽咽:「六丫頭……你……」

  薛綏擺擺手打斷她的恩謝,正色道:「我今日回來,還有事要和三嬸商量呢。」

  錢氏忙道,「真是的。有什麼事,你直接吩咐便是,三嬸能辦的,赴湯蹈火也給你辦到。」

  薛綏微微一笑,慢步走到梨香院那棵老梨樹下,仰頭看去。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她道:「我小時候在府里的經歷,三嬸想必所知不多吧?」

  「這……」錢氏猶豫一下,看著薛綏清冷的側臉,眼圈紅了紅,上前執起她的手。

  「你那些事兒,我也是後來才隱約聽人說的……娘娘,苦了你了……那麼點的年紀,是如何熬過來的呀……要是有人這樣欺負我的十丫頭,老娘非跟她拼命不可……」

  她說著便掏出帕子來擦眼淚。

  薛綏搖了搖頭,抽回手。

  「苦不苦的,都過去了,只是有些人,做了惡,總該付出代價。」

  錢氏一愣,「那些從前對雪娘子和六丫頭動手的奴才,磋磨人的婆子,大多都不在了,有的發賣了,有的打死了,有的攆去了莊子……」

  「但發號施令的人,還好端端地活著,享著清福,這怎麼能行呢?」薛綏笑著轉頭,靜靜地看著她。

  錢氏一怔,手心頓時冒出冷汗,壓低了聲音道:「我知娘娘心裡有氣。可大嫂她……終究是娘娘的嫡母,娘娘如今身份不同了,若親自出手,恐怕於名聲有礙……」

  「誰說我要親自出手?」薛綏唇角勾起,眼底冰涼涼的。

  「三嬸你說,薛大老爺失了聖心,長房如今是什麼光景?大夫人憂思過甚,鬱結於心,忽然得了急病,藥石無靈,是不是也很尋常?」

  錢氏倒吸一口涼氣,心臟怦怦直跳。

  她看著眼前這個眉眼清冷、談笑間便定人生死的女子,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娘娘是說……」

  「三嬸。」薛綏的聲音壓低,冷靜,也冷酷。

  「你掌著中饋,廚房採買,延醫用藥,都經你的手,我不會讓你難做的。今日同你說這些,也是讓你知曉我的意思。傅氏娘家牽扯蕭黨一案,早已敗落,她如今無依無靠,我要她三更死,她便活不到五更。」

  錢氏捏緊了手中的翡翠鐲子,腦子轉得飛快。

  利弊得失,她清晰無比。

  傅氏往日沒少給她氣受,如今更是薛家的負累……

  若能藉此向薛綏表忠心,於三房只有好處。

  「這事不勞娘娘費心。」錢氏定下心神,低聲道,「三嬸知道該怎麼做,非得替你出了這口惡氣不可……」

  -

  又坐了片刻,喝了盞茶,薛綏便起身告辭。

  離開時,錢氏把薛綏送到大門外,薛月樓也跟在一旁,很有些依依不捨。

  薛綏站在車旁,目光掃過略顯蕭索的府門,淡淡一嘆。

  「三嬸,二姐姐,你們往後有什麼難處,可遞帖子進宮。」

  錢氏和薛月樓連聲應下,態度愈發恭敬和友好。

  小十姑娘、驛哥兒和銘哥兒也追出來,眼巴巴地看著她。

  「六姐姐要常回來……」

  「六姨母,下次要帶宮裡的點心給我們吃呀……」


  薛綏微笑點頭,沒說話,輕輕拍了拍錢氏的手背,轉身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的目光。

  她懶懶靠在車壁,微微闔眼,指尖無意識地按了按心口。

  近日李肇也不知怎麼回事,夜裡總纏得緊,恨不能將她整個兒吞了似的,溫存一次比一次綿長,一次比一次濃烈,那情蠱在他的熱情牽引下,似乎悸動得越發頻繁……

  時不時地刺一下,提醒著她,那懸而未決的宿命。

  恩仇皆需清算……

  她得抓緊時間了……

  -

  回到宮中,已是午後。

  李肇已在披芳閣等著她,換了一身月白常服,墨發束冠,少了朝堂上的威重,倒似一個清貴閒雅的世家公子,風度翩翩。

  他正拿著幾根肉條,逗得黑十八不停起立跳躍,圍著他不停地打轉。

  黑十八如今被養得油光水滑,膘肥體壯,比剛回上京時更顯兇猛。

  因著「護駕有功」,狗子還得了一個「忠勇侯」的綽號,雖是戲稱,內務府卻真真切切地按份例撥給它的肉食俸祿,成了宮裡頭一份的御狗。

  見到薛綏進來,黑十八嗷嗚一聲,甩著尾巴便撲過來,親熱地蹭她的裙角。

  「回來了?」李肇將肉條丟給來福,拿巾子擦了擦手,伸手將薛綏攬近,低頭嗅她發間。

  「飲宴了?身上有點酒氣。」

  「你怎麼比狗鼻子還靈?」薛綏笑嗔,語氣帶了些許疲懶。

  旁邊的宮人內侍,皆低頭抿嘴偷笑。

  闔宮上下,敢說陛下是狗的,也只有娘娘了。

  「就喝了兩杯梅子釀。」薛綏任他抱著,手指無意識地卷著他腰間的玉帶,軟聲細語地嘆。

  「見了些人,說了些話,沒什麼新鮮的。」

  「他們找你,求情了?」李肇問得直接。

  「嗯。」薛綏淡淡道,「看著他們如今模樣,想起從前的許多事,竟有些恍惚……」

  世事變遷,人情冷暖。

  這感慨聽上去平靜,卻全是她辛酸的過往。

  「看來這家宴,吃得並不痛快。」

  李肇扶著她到內間的榻上坐下,親手倒了杯溫水遞給她。

  「朕的平安心善,見不得落水狗。」

  「誰說的?我包會打的。」

  薛綏抬眼看他,眸色深沉,「我今日還做了一件事……一件或許狠毒,且會要人命的大事。未曾事先稟明陛下,陛下會責罰嗎?」

  李肇低笑,指尖刮過她的鼻樑。

  「學壞了,會拿話套朕了。」

  他挨在薛綏身旁坐下,黑十八立刻跳上來,擠在兩人中間,將一顆毛茸茸的大腦袋枕在薛綏的腿上,被李肇嫌棄地推了一把,這才不情不願地挪開。

  「你放心大膽地去做,朕給你兜底。」

  「謝陛下。」薛綏彎了彎唇角,由著他拉入懷裡。

  「今日朝上,幾位老臣又提選妃的事。」李肇把玩著她的手指,故作苦惱地一嘆,指腹在她的掌心打轉,「他們說朕子嗣單薄,於國不利——看來,朕今夜還得多多努力才是……」

  薛綏用力拍他胳膊,聽他呼痛,這才問:「陛下如何說的?」

  「朕說——」李肇拖長聲音,溫熱呼吸拂過她的耳邊,語帶戲謔。

  「朕的忠勇侯尚未娶親生子,讓他們先操心操心,挑些品貌俱佳的母獒來,朕要給黑十八指一門好親事。」

  薛綏先是一愣,隨即沒有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沒個正經。你也不怕那幾位老大人氣得當場暈厥過去?」

  「朕很正經。」李肇一本正經,捏了捏黑十八的耳朵,「黑十八勞苦功高。它的終身大事,關乎皇家體面,朕得好好斟酌不可……」

  薛綏白他一眼,笑得肩膀輕顫。

  李肇看著她笑,眼底漫上溫柔,神色卻認真起來,緊緊握住她的手。

  「平安,朕說過的話,永遠作數。這江山,是你我一同從血火里蹚出來的,除了你,誰配與朕並肩?」

  情話不算動聽,卻字字有力。

  薛綏心口那一處細微的悸動又來了,像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不疼,卻帶著點麻癢的酸澀,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慌。

  大師父臨終的話,如同詛咒,縈繞不散。

  她垂下眼,輕輕嗯了一聲。

  李肇察覺她情緒急轉直下,只當她在薛家受了委屈或是想起舊事不快,只將她攬入懷中,下巴輕蹭她的發頂。

  「累了就歇會兒,晚膳朕讓人備了你愛吃的菜,多吃些。」

  窗外蟬鳴聒噪,卻蓋不住他聲線里的溫柔。

  薛綏靠在他懷中,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漸漸平復下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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