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顯涼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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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3章 顯涼薄

  不過短短日子不見,薛月沉消瘦了許多,穿著一身淡雅的衫裙,臉上脂粉未施,眼底揮不去的愁郁,全然沒有往日端王妃的端莊大氣……

  她手裡緊緊牽著阿寧,小女孩似乎也敏感地察覺到氣氛不對,怯生生地靠著母親,不敢抬頭看人。

  薛月滿也憔悴了不少。

  郭四郎因牽涉蕭黨一案被罷官奪職,終日酗酒,家底都快敗光了。

  她昨年底生下個女兒,不得婆家歡心,日子艱難,眉眼間早沒了從前的嬌縱,只剩惶然。

  薛月娥倒是打扮得光鮮亮麗,一身玫紅的灑金裙裳,珠翠環繞,只是從前那股子掐尖好強的勁兒淡了,換上了一副小心翼翼的討好。

  「六妹妹……」薛月娥搶先上前幾步,聲音甜得發膩,「如今該稱娘娘了。娘娘萬福金安。」

  說著便欲行大禮。

  薛綏沒攔,一動不動地等著她拜下。

  薛月沉見狀嘴唇翕動,牽著女兒走近,朝薛綏微微屈膝,喉頭卻像被什麼堵著,久久喚不出那一聲「娘娘金安」……

  昔日,她們都是薛家長房風光得意的女兒。

  一個嫁與端王,眼看離鳳位只一步之遙,卻跌得粉身碎骨。

  一個心比天高,擠破頭嫁入魏王府續弦,如今夫君被圈禁,終日以淚洗面。

  一個自以為嫁入高門,卻因夫家敗落,受盡磋磨,丟盡了臉面……

  還有一個,早已香消玉殞,葬儀寒酸,沒入夫家的族譜,連個正經的牌位都沒有……

  而薛六,這個曾經被她們視如草芥的棄女,反倒一步登天,站在了雲端。

  命運弄人,莫過於此。

  薛月樓見氣氛尷尬,忙打圓場。

  「都是一家子骨肉,娘娘寬厚,就別拘著虛禮了。快都入席吧,菜要涼了。」

  「坐吧。」薛綏率先在主位坐下。

  她讓薛月樓和銘哥兒坐在自己身側,又隨口問起銘哥兒的身子恢復情況和學業,溫言笑語了一番。

  等她抬眼時,見傅氏、薛月沉幾人還站在原地,便又道:「坐啊,怎麼都不坐?」

  眾人這才依言入座,卻是鴉雀無聲。

  丫頭仆女們魚貫上菜,擺滿了整整三桌。

  薛慶治捏著酒杯起身,臉上堆著不自然的笑,語氣恭敬不已。

  「今日家裡人齊整,娘娘也肯賞臉過來,我這做父親的,先敬娘娘一杯。」

  薛綏抬了抬眼,淡淡抬手。

  「薛尚書如今是閒職,不必拘著朝堂的規矩,坐下說話吧。」

  一句話,更是讓氣氛凝滯。

  李肇登基之後,第一個便拿岳父薛慶治開了刀,明升暗降,奪了刑部尚書的實權,只留一個光祿大夫的虛銜。

  薛慶治因此鬱鬱寡歡,人也蒼老了許多。

  席間氣氛陡然冷了下來。

  傅氏在桌子底下把手絹都快絞碎了,臉上還得賠著笑。

  薛月滿幾個也是食不知味,如坐針氈。

  只有薛月樓和錢氏,努力地活絡著場面,時不時的布菜斟酒,說一些不痛不癢的家常。

  薛慶修偶爾也插上幾句,多是說些京營里的趣事,不敢提半句朝堂。

  薛月娥則是見縫插針地奉承,夸薛綏氣度非凡,夸陛下英明神武,話里話外都透著打聽魏王消息的意思。

  「娘娘,今日您回府來,本是高興事,容妹妹說句掃興的。」

  薛月娥剛開口,便聽見薛慶治的咳嗽聲。

  「掃興便別說了——」

  薛月娥怯怯地瞥一眼父親,仍是按捺不住。

  「娘娘,妹妹我……實在是沒有法子了。」

  她拿帕子輕輕摁著眼角,「魏王他……他從前是荒唐了些,得罪了陛下和娘娘,但他也就是個貪圖享樂的主兒,沒什麼腦子和心思……如今被圈禁在宗正寺,死活不知,家裡沒了頂樑柱,後宅里那些個妾室通房,日日哭鬧爭吵,幾個孩子也鬧得雞飛狗跳……妹妹我……真是……快要活不下去了……」

  她說著便哽咽起來,眼淚汪汪地哭訴。


  薛月沉也就勢抬起頭,死死掐著掌心,臉上維持著端莊。

  「六妹妹,我們姐妹一場,如今姐姐倒了這般境地,也不敢求別的。只求你看在孩子們都還小的份上,在陛下面前求求情……」

  阿寧似乎聽懂了,小嘴一撇,眼淚汪汪地看向薛綏,小聲啜泣起來:「六姨母……救救爹爹……阿寧想爹爹了……」

  薛綏面無表情地放下茶盞。

  瓷器碰在桌上,發出清脆一響。

  亭內瞬間安靜下來。

  連風吹過荷葉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

  她目光平靜地掃過薛月娥和薛月沉,一字一句冷冽無波。

  「朝廷法度,自有定數。魏王謀逆,端王逼宮,哪一條不是該誅九族的重罪?若陛下不念兄弟之情,今日你們豈能坐在這裡錦衣玉食,安穩度日??知足吧。陛下登基之初已明詔天下,不搞株連,你們安分守己便罷了,還想讓我去觸這個霉頭?」

  一番話說得毫不留情。

  薛月娥急道:「娘娘莫怪,我們也是走投無路了。眼下也只有娘娘能在陛下跟前說得上話,求娘娘美言幾句,讓陛下開恩,放過王爺吧……」

  「美言不了。要我開口,也沒一句中聽的。」薛綏語氣冷冽,「薛家如今是什麼境地,九妹妹莫非還不清楚?好好夾起尾巴做人,尚且能保全自身,別再妄想不該想的東西。」

  薛月娥被她看得一哆嗦,訕訕地閉了嘴。

  薛月沉臉色發白,摟住阿寧的手收緊了些,低聲道:「是我等妄求了……娘娘恕罪。」

  薛綏看著她蒼白憔悴的面容,想起昔日端王府那個端莊溫婉、處處以夫君為天的王妃,心中並無得勝的快意。

  「陛下並非嗜殺之人。既然留了他們性命,便不會讓他們在裡面受苦。大姐姐只需好好帶著阿寧,教養她成人,比什麼都強。」

  薛月沉眼中泛起水光。

  改朝換代兄弟相殘的事,她聽過很多。

  李肇表面上說饒李桓一命,背地裡會做什麼,她心裡一直沒底。

  如今得了薛綏的話,她心中的大石頭稍稍落下,起身朝她一福。

  「多謝……娘娘。」

  一頓飯就這麼不咸不淡地吃完。

  府里沒有了崔老太太,薛慶治又立不住,終歸少了一個主心骨,各房的人看似和睦,實則心都散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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