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壓箱底的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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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8章 壓箱底的技術

  昆明池的晨霧朦朧,建設兵團的營地已響起整齊的號子聲。

  兵卒們赤著上身,厚實的脊背在初升的日光下閃著油膩膩的光。

  李治站在新平整的土坡上,望著下方熱火朝天的工地。

  他現在每天凌晨五點就起床,要不怎麼說最怕出身好的人還特別勤奮呢,就這個勤勉程度,九成所謂頭懸樑錐刺股的書生可都是比不了的。

  當下不過十餘日工夫,這片荒地上已初現輪廓,夯土築基的工坊地基整齊劃一,遠處臨時貨場上堆積如山的青磚木材正被井然有序地運往各處。

  「殿下請看。」工部主事指著圖紙,聲音帶著幾分興奮:「按照夏帥的規劃,玻璃工坊設在東側,臨近水源便於清洗。水泥窯在西面,下風口不影響其他工坊。紡織區和農具區毗鄰而建,共用一套倉儲。」

  李治輕輕點頭,然後突然低聲問道:「秦主事,你說孤這輩子還有沒有希望追得上父親?」

  這哪裡是一個小小主事能回答的問題?不管說能還是不能那都頂得罪人了,於是這位圓滑世故的主事裝作聽錯了,抬手一指:「軍營抽調出的三百人在那邊呢。」

  那個地方,被抽調的北衙禁軍正與建設兵團一同操練,正為即將到來的大比武做準備。

  校場上塵土飛揚,建設兵團的兵卒雖穿著與禁軍相同的衣甲,行動間卻多了幾分利落。他們以伍為單位,扛著原木在劃定的路線上奔跑,口號整齊劃一,腳步落地生根。

  一名禁軍隊正抱著胳膊站在場邊,眉頭緊鎖,他手下幾個兵卒正吃力地抬著石鎖,額上青筋暴起,步伐已然凌亂。

  「王隊正,看來咱們的人還沒適應這新規矩。」建設兵團的一名旅帥走過來,語氣平和。

  王隊正冷哼一聲:「不過是些花架子,真刀真槍的戰場上,靠的是血勇之氣!」

  旅帥笑了笑道:「是不是花架子到時候演練場上見真章。」

  這話恰被走來的李治聽見,他不由得笑了一聲,因為建設兵團跟北衙禁軍分明就是從一個大營里分出來的,這才多久就已經開始有對峙的姿態了。

  「殿下。」眾人見李治過來,紛紛行禮。

  李治擺手示意不必多禮,目光落在校場中央那面迎風招展的紅色旗幟上:「這紅旗是?」

  「回殿下,這是夏帥命人設置的流動紅旗。」旅帥解釋道:「每日考評各營紀律、進度、協作,最優者得旗。得了紅旗的營隊,當晚加菜,每人多賞五文錢。」

  李治恍然大悟,此刻他才注意到那些抬石鎖的禁軍兵卒,目光不時瞟向紅旗,眼神中滿是不甘與羨慕。

  這時,一騎快馬馳入營地,馬上的傳令兵高聲道:「夏帥有令,大比武定於三日後在昆明池南岸演武場舉行。項目分步射、騎射、角牴、負重行軍、小隊攻防、陣型變換六項。今日起,各營可自行操練,三日後辰時集結!」

  消息瞬間在營地中引發了不小的風波,兵卒們議論紛紛,原本就高漲的士氣更添了幾分火藥味。

  李治轉身對隨行的張柬之道:「柬之兄,你覺得此番比試,勝負幾何?」

  張柬之沉吟片刻:「建設兵團經這些時日磨練,紀律嚴明,配合默契。但禁軍底蘊深厚,單兵技藝精湛。勝負之數,恐在五五之間。」

  一旁的小武輕聲道:「殿下不妨想想,夏帥為何要促成此次比武?」

  李治恍然,父親此舉,不僅是為檢驗軍紀成效,更是要藉此打破禁軍中積習已久的驕矜之氣。一支能在勞作中嚴守紀律的軍隊,上了戰場才能真正做到令行禁止。

  與此同時,遠在城西夏林新軍護衛營的駐地,韋彤正趴伏在草叢中,小心翼翼地將自己偽裝起來。

  她來到護衛營已近一月,本來就是小黑皮,現在可變得更黑了不少,身形也消瘦了些,但精氣神卻已經完全不通。

  此刻她身著偵察兵特有的迷彩服,臉上塗著油彩,只有一雙眼睛在草叢中閃閃發亮。

  「注意三點鐘方向。」耳畔傳來隊長低沉的聲音:「敵軍哨位兩人,間隔十五息換崗。」

  韋彤屏住呼吸,仔細記錄著觀察到的信息,護衛營的訓練遠比她想像中嚴苛,尤其是偵察連,每日都要進行潛伏、追蹤、繪圖等訓練。

  一開始其實營中將軍沒咋看好她,覺得她這樣的大家貴女扛不住武偵的強度,但偏偏她最爭氣,同期的六個新人里就只有她一人通過了武偵連的考核,成了整個護衛營武偵連中僅有的三個妹子之一。


  「撤!」隊長一聲令下,偵察小隊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退入林中。

  回到營地,韋彤顧不上休息,立即將繪製的哨位圖呈給隊正。

  隊長仔細查看後,滿意地點點頭:「圖畫得不錯,標註也很清晰。聽說三日後有大比武,我們護衛營也要參加。」

  韋彤眼睛一亮:「隊長,我們能上場嗎?」

  「自然。」隊正笑了笑:「夏帥特意吩咐,偵察連要單獨組隊與勝出者較量小隊攻防。你們可是咱們護衛營的眼睛和耳朵,別給夏帥丟臉。」

  韋彤用力點頭,這可是要在父親眼皮子底下進行操練,這要是輸了她臉都沒有了。所以她暗暗握緊拳頭,無論如何,這次比武一定要讓所有人刮目相看。

  東宮書房內,李治正與夏林對坐吃飯,小飯桌上就兩個菜,一葷一素,甚至比兵營之中的伙食還要差一些,蔬菜是春日裡的野菜,肉菜也是一份五花肉炒豆子,就這還是李治回來的時候順便從大營食堂里打包回來的。

  「父親,建設兵團進度比預期快了近一倍。工部奏報,首批玻璃工坊半月後便可投產。」

  李治將一份奏報推至夏林面前。

  夏林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意料之中。人嘛,有了奔頭,自然肯下力氣。倒是你,對這次比武有什麼看法?」

  李治整理了一下語言道:「我以為,建設兵團勝在紀律,禁軍勝在技藝。但戰場之上,紀律往往比技藝更重要。」

  「不全對。」夏林放下碗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支軍隊的強大,在於將信念融入血脈,讓每個兵卒都知道為何而戰、為誰而戰。光有紀律沒有軍魂,不過是行屍走肉,如果光有血勇沒有紀律,那就是一群土匪。」

  他站起身,踱到窗前望著昆明池方向:「這次比武就是要讓他們明白這個道理。」

  三日期限轉瞬即逝。

  演武場設在昆明池南岸一片開闊的平地上,四周彩旗招展。辰時未到,觀禮台前卻早已聚滿了人。文武百官按品級就坐,百姓們則圍在場地外圍,翹首以待。

  李治與三娘並肩坐在觀禮台中央,夏林依舊是一身常服,懶洋洋地坐在三娘身側,手很自然的搭在三娘的腿上。

  「你煩不煩。」三娘把他的手扒拉開:「不看看這多少人?」

  「嗨,老夫老妻的。」夏林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長孫無忌,露出了個笑臉:「小無忌,早啊。」

  「啊,早……」

  小武與張柬之分立李治左右,一個沉靜如水,一個目光炯炯。從神態上就能一眼看出兩人都是什麼性子,這一點倒也是十分有趣。

  辰時正,號角長鳴。北衙禁軍與建設兵團各三百精銳,分別從東西兩側入場。

  禁軍衣甲鮮明,刀槍閃亮,行進間步伐整齊,彰顯著皇家親軍的威儀。建設兵團則略顯樸素,但每個兵卒的眼神都透著堅毅,行進間悄無聲息,自有一股肅殺之氣。

  長孫無忌坐在百官首位,捻須不語。他注意到建設兵團的陣列格外整齊,無論橫看豎看都成一條直線,這在以往的禁軍中是從未見過的。

  第一項比試是步射。百步外的箭靶依次排開,兩隊各出三十名射手。

  禁軍射手挽弓搭箭,動作流暢瀟灑。箭矢破空,多數命中靶心,引來陣陣喝彩。

  輪到建設兵團時,射手的動作樸實無華,卻極其穩定。每一箭射出都仿佛經過精確計算,命中率竟比禁軍還高出半成。

  「建設兵團這些射手,原本在禁軍中並不出眾。」張柬之低聲對李治道:「看來嚴明的紀律和科學的訓練方法,確實能提升整體水平。」

  李治微微點頭,目光卻不離場中。他注意到建設兵團的射手在每輪射擊後,都會快速調整呼吸和姿勢,而禁軍射手則更多依賴個人經驗。

  接下來的角牴和負重行軍,建設兵團展現出驚人的耐力。特別是在負重行軍項目中,他們以伍為單位相互扶持,竟比禁軍提前半炷香時間抵達終點。

  觀禮台上開始出現竊竊私語。不少官員面露驚訝,他們沒想到這些昔日同袍在短短十餘日內竟有如此大的變化。

  小隊攻防將比試推向高潮。雙方各出十支小隊,在劃定區域內進行對抗。

  禁軍小隊攻勢凌厲,個人武藝突出,但配合稍顯凌亂。建設兵團小隊則戰術明確,進退有據,往往能以少勝多。


  最精彩的一戰,建設兵團一支五人小隊被禁軍十人圍住。眼看就要落敗,五人突然背靠背結成圓陣,相互掩護,竟硬生生撐到援軍到來。

  「好!」觀禮台上,一直沉默的韋將軍突然喝彩,「精彩!」

  三娘瞥了他一眼,側過頭對夏林說道:「看來你的那套法子,確實有用。」

  「那還能有假,這才多久,要是給我個一兩年,我能讓他們把整個北衙禁軍給干翻掉。」

  最終建設兵團以四項優勝、兩項持平的成績,贏得第一階段比試的勝利。

  當裁判官宣布結果時,建設兵團的兵卒們沒有歡呼,而是整齊劃一地行禮,然後默默退場,這份寵辱不驚的氣度,讓觀禮台上的百官暗自心驚。

  李治起身走向得勝的兵團將士,親自為他們頒發獎賞。

  「諸位乾的不錯。」李治的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望大家再接再厲,不僅要在比武中取勝,更要在保家衛國的戰場上建立功勳!」

  兵卒們齊聲應諾,聲震四野。

  夕陽落下時,第一日比試落下帷幕。

  建設兵團的勝利自然是在長安軍中引起巨大反響。但更大的懸念還在後面,三日後,這支新勝之師將迎戰夏林親自調教的新軍護衛營。

  韋彤站在護衛營的隊列中觀禮,望著遠處建設兵團的士兵,眼中閃著興奮的光芒,而當她的眼神對上看台上的父親時,她更是精神抖擻起來,甚至悄悄的對前頭領隊而站的護衛營將軍說:「將軍將軍,我跟你講,我父親手底下有一支龍鷹衛,到時候我們與他們比試一場如何?」

  將軍嗤笑一聲,回頭瞪了她一眼:「不要交頭接耳,等回去再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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