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都說了他走到哪哪就要姓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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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7章 都說了他走到哪哪就要姓夏

  昆明池東北的官荒地,春日滿滿,新翻的泥土混著草根腐敗的酸澀,遠處渭水如帶,漕船的白帆點點,近處只有幾座孤零零的皇莊暖房閃著琉璃光澤,更顯得這片廣袤之地空曠荒蕪。

  夏林蹲在地頭手指捻起一撮濕土,眉頭微蹙。他身後站著幾位將作監的官員與工部吏員,個個屏息凝神。

  「土質尚可,就是排水要再想想辦法。」他站起身,拍了拍手,指向遠處一片低洼地:「那邊,雨季來了肯定積水。要麼墊高地基,要麼開挖更深的排水渠,連通到那邊的自然水溝。」

  一名工部主事連忙應下,在圖紙上匆匆標註。另一名將作監的匠官則憂心道:「夏帥,首批建材已陸續運抵,堆積在臨時貨場。可這人手……春耕就在眼前,民扶數量有限,進度實在快不起來。」

  夏林望著遠處渭水碼頭上堆積如山的木材、青磚,還有等待安裝的大片玻璃。他沉默片刻後開口道:「民夫不夠,就用兵。」

  眾人皆是一愣,用兵卒從事營建,並非沒有先例,但大規模調用軍隊進行這等工坊建設,卻屬罕見。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工業園區早一日建成,關乎的不僅是幾間暖房、幾座工坊,更是國策的轉向。即日起,從長安北衙禁軍及京畿諸衛中抽調精壯兵卒五千,組建臨時建設兵團,由我暫領,專司園區營建之責。」

  命令一出,四座皆驚。

  先不說他直接跳過女皇陛下徵調京中禁衛的事,這個事大家其實都捏著鼻子認了,十二將軍令就在他身上,作為承認田魏正統的李唐來說,夏林同樣也是他們的大元帥。

  但問題是這調集兵馬修橋鋪路之事,可怎麼開口喲……

  消息傳到北衙禁軍大營時,正值操練間歇,校場上塵土尚未落定,汗流浹背的兵卒們聽聞此令,頓時一片譁然。

  「去搬磚砌牆?」一個滿臉橫肉的隊正瞪大了眼,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老子是拿刀砍人的,不是泥瓦匠!」

  他身旁的副尉也皺緊眉頭:「夏帥這是何意?讓咱們去干苦役的活兒,豈不墮了軍中銳氣?」

  抱怨之聲在各級將佐中竊竊私語地蔓延開來。他們習慣了操演陣型、練習弓馬,驟然要去揮鋤頭、抬木料,心中自是牴觸萬分。

  然而,軍令如山。

  次日清晨,天色未明,被抽調的五千兵卒便在各自校尉、旅帥的帶領下,於城西大營外的空地上集結完畢。

  黑壓壓的人群,衣甲鮮明,刀槍如林,看他們的打扮就知道這幫臭丘八是過來示威的,絕對不是誠心來幹活的。

  夏林來得極早,他未著甲冑,只是一身軍常服,不過這個軍常服可是大元帥常服,中原兩個大國如今摞一塊也就剩下了這麼一個元帥,本來還有個李淵,但李淵如今是太上皇了,其餘的除了夏林之後最大的都只是大將軍。

  他緩步登上臨時搭建的木台,目光掃過台下鴉雀無聲的軍陣。

  沒有冗長的訓話,他開門見山道:「我知道讓你們放下刀槍拿起鋤鎬,很多人心裡不痛快,覺得辱沒了軍人的身份。」

  台下微微騷動,不少兵卒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臉上皆是不忿之色。

  夏林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沉凝:「但我要問你們,軍人之責,究竟是什麼?僅僅是操練殺人技,等待上陣搏命嗎?」

  他頓了頓,不等台下回應,便自問自答:「保境安民,護佑社稷,是軍人之責!何為安民?讓百姓吃飽穿暖,不受饑寒之苦,便是安民!讓國家庫府充盈,兵甲銳利,便是安民!今日讓你們營建的,不是尋常屋舍,而是能產出更多糧食、更多器物,能讓國力強盛,能讓萬民受益的工業園區!這難道不是另一種形式的保境安民?而這與天奪時,難道不是另一種戰場?」

  他目光如電,掃過前排幾位面露不服的將領:「覺得搬磚砌牆丟了面子?我告訴你們,軍隊的強大,不止在於戰場上的斬獲,更在於令行禁止的紀律,在於無論身處何境都能完成任務的能力!一支只能在順境中作戰,只能幹一種活計的軍隊,算不得真正的強軍!」

  台下寂靜無聲,許多兵卒臉上的不忿漸漸被思索取代。

  夏林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既然由我暫領,便要守我的規矩。今日,在此重申軍紀,凡我麾下,無論是戰場搏殺,還是營建勞作,皆需一體遵守!」

  他深吸一口氣,聲如洪鐘,一字一句清晰地迴蕩在空曠的場地上。


  這紀律自然不是夏林首創,最早在他於浮梁練兵時便已用上了,隨後在其麾下各部推行,成效顯著。

  但在李唐軍隊中,尤其是長安這些久居承平之地,與民間隔閡漸深的禁軍聽來,卻頗感新鮮,甚至有些過於瑣碎和嚴苛。

  「不拿百姓的東西?這……咱們平日裡偶爾拿些瓜果,也不算大事吧?」有兵卒低聲嘀咕。

  「軍中糙漢,手腳重些,難免的……」

  夏林仿佛能聽到他們的心聲,突然厲聲道:「或許有人覺得,這些都是小事,無關戰力。但我告訴你們,軍紀的渙散,往往就從這些小事開始!一支對百姓秋毫無犯的軍隊,才能贏得民心,才能真正立於不敗之地!一支連借物必還、損壞必賠都做不到的軍隊,何談令行禁止,何談如臂使指?」

  他話鋒再次一轉,語氣緩和了些:「光有嚴令,不足以盡人心。從即日起,凡建設兵團兵卒,除原有糧餉外,每日額外增發二十文工食補貼,十日一結,若在任務之中有功者,更以軍功記賞。營建期間,三餐管飽,午晚兩餐,必見葷腥!」

  此言一出,台下頓時起了一陣明顯的騷動。每日二十文錢,一個月便是六百文,這幾乎相當於一個學徒工半個月的收入!更別提那「三餐管飽,必見葷腥」的承諾。長安禁軍待遇已算優厚,普通兵卒月餉也不過二兩銀子,折合兩千文錢左右,這額外的六百文補貼,那真的不是一筆小錢了。

  而且最關鍵的是蓋房子能拿軍功,這可比上戰場刀頭舔血舒坦多了,反正日常操練也是練,蓋房子怎麼就不能是操練了?

  夏林將台下反應盡收眼底,繼續道:「我已命人在營區旁設立臨時膳房,由東宮調撥銀錢採買米肉菜蔬。規矩立在那裡,該守的必須守;該得的,也絕不會少你們分毫!我要的,是一支紀律嚴明、士氣高昂的強兵,不是一群面黃肌瘦、心懷怨氣的苦役!」

  這番恩威並施,效果立竿見影。許多兵卒臉上的牴觸情緒明顯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驚喜和期待。嚴苛的紀律若能換來翻倍的收入和頓頓飽飯,這筆帳誰都算得清楚。

  訓話結束,各營帶回,分頭宣講紀律,並宣布新的伙食與補貼標準。質疑的聲音幾乎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熱烈的議論。

  「一天二十文!一個月就是六百文!這……這頂得上我老家半畝地一年的收成了!」

  「餐餐有肉,還有這麼多補貼,這苦力幹得值!」

  「聽說夏帥手底下的新軍伙食極好,而且他一直說話算話,看來咱們也得對得起這份餉銀了!」

  很快,隨著營建工程全面展開,紀律與待遇的雙重作用開始顯現。

  建設兵團的營區與皇莊、乃至附近村落相鄰。兵卒們最初與莊戶、村民接觸時,還帶著幾分軍爺的傲氣。

  但當有人因採摘了農家地頭幾顆野菜未給錢而被當眾鞭笞,有人因借用農具損壞後被伍長提干之後還要照價賠償後,大營之中的風氣為之一變。

  而這幫臭丘八也終於發現了,提干那是真的提起來干啊……

  莊戶們發現,這些平日高高在上的軍爺,竟真的說話和氣,買賣公平,借了東西必定歸還,損壞了也老老實實賠錢,甚至還會在休憩時幫老弱挑水劈柴。那種積攢許久的戒備與疏遠,漸漸被好奇與接納所取代。

  而在營建工地上,令行禁止的效果更為直觀。劃分地塊、分配任務、物料調度,一切井井有條。兵卒們雖不熟練,卻肯下力氣,學習也快。那飄著肉香的伙食和豐厚的補貼,成了實實在在的激勵,那每天鋤頭揮的都快冒火星子了,而且那該死的流動紅旗真的是要了狗命了,一些行營為了這面旗幟,真的是早起天不亮就開始幹活。

  原本預計需要月余才能平整完成的土地,不過十餘日便已初具規模。

  這一日,夏林與李治一同巡視工地。但見各處熱火朝天,號子聲、夯土聲、鋸木聲交織一片。兵卒們赤著上身,古銅色的脊樑在春日下閃著油光,汗水混著塵土淌下。

  李治看著眼前景象,不禁感嘆:「父親,這些兵卒與半月前相比,精神面貌竟大不相同了。不僅規矩懂了,這幹勁也足了許多。」

  夏林點點頭:「人活著總要有點精神氣,也要有點實在的想頭。知道自己為何而勞作,知道規矩界限在哪裡,更知道干好了有飯吃、有錢拿,這氣就順了,勁也就足了。」

  這時,北衙禁軍中一位素以勇猛著稱的郎將,引著幾位同僚走了過來。他對著夏林抱拳一禮,語氣帶著幾分欽佩,也帶著幾分不甘:「夏帥,末將等服了!您帶的兵,幹活都如此有章法,有規矩,士氣還這般高昂。只是……末將等心中仍有一惑。」


  「講。」

  那郎將道:「我等皆知夏帥麾下野戰之兵,戰力冠絕天下。卻不知,若拋開火器之利,單論士卒單兵技藝、小隊配合、陣型操演,與我長安禁軍相比,孰強孰弱?」

  他這話,立刻引起了周圍幾位將領的共鳴。他們被紀律磨得沒了脾氣,又被這建設兵團的效率與士氣所震撼,但內心深處,那份屬於軍人的那份驕傲和比較之心卻從未熄滅。

  夏林尚未回答,李治卻眼睛一亮,搶先道:「孤覺得,光說不練假把式。既然諸位將軍有此疑問,何不藉此機會,來一場兩軍大比武?」

  「大比武?」眾將都是一怔。

  「正是。」李治越說越覺得此議甚妙:「建設兵團需休整,禁軍日常操練亦不可廢。不妨擇一地點,劃定項目,讓夏帥麾下抽調部分精銳,與我長安禁軍公平比試一番。既可檢驗平日操練成果,亦可互相切磋,取長補短。」

  夏林瞥了兒子一眼,見他眼中閃著躍躍欲試的光,心知這小子是想親眼看看父親麾下軍隊的真正成色,也想藉此壓一壓長安禁軍中可能存在的驕矜之氣。他略一沉吟,便點頭應允:「可。項目你們定,時間地點你們選。我這邊出三百人。」

  見他答應得如此痛快,那幾位禁軍將領頓時興奮起來,摩拳擦掌,紛紛議論起比武項目。

  「步射、騎射必不可少!」

  「角牴、負重行軍也要比!」

  「小隊攻防對抗最見真章!」

  「陣型變換、旗號響應亦是根本!」

  消息像長了翅膀,迅速傳遍整個建設兵團和長安諸衛。原本因勞作而略顯沉悶的軍營,瞬間打了一把雞血。

  兵卒們議論紛紛,無論是夏林麾下那三百尚未確定的精銳,還是長安禁軍中被寄予厚望的健兒,都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與期待。

  那碗裡比平日還多一勺子的大肥肉,似乎也成了比武前額外的激勵。

  比武,不再僅僅是爭強好勝,更成了一場關於軍紀、訓練、意志、待遇乃至信念的無聲較量。

  夕陽將昆明池水染紅時,夏林與李治踏上歸途將工地上的喧囂漸漸落在身後。

  李治忍不住問道:「父親,您覺得……比武勝負幾何?」

  夏林望著天邊絢爛的晚霞,語氣平淡:「勝負其實不重要。你的禁軍傲慢啊,這要是在戰場上可要吃大虧的,弱小不是生存的阻礙,傲慢才是。」

  他頓了頓,眼角帶笑道:「這比武來得正好。工業園區是文治,這比武,便是武功。一文一武,皆是錘鍊。有些時候戰鬥的核心還真不是武器,而是頑強的意志和不屈的精神,我就知道有一支軍隊,戰損九成以上還有戰鬥力呢。」

  「那跟鐵人何異?」李治大為震驚:「當真有如此天軍?」

  「有啊。」夏林拍了拍兒子的腦袋:「你老子我就是從裡頭出來的。」

  而這時李治迎著夕陽突然發現父親的眼角居然也多了幾道皺紋,這叫他心中一驚,因為記憶中父親永遠是那個笑眯眯的少年郎模樣,可誰知這才多久,他便有了時光的褶皺……

  暮色中,長安的軍營因這突如其來的比武之議而變得有些躁動,所有人在勞作之餘,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校場之中,大伙兒其實都在期待,就想看看這夏道生夏帥難不成是有仙法?短短時間內,他難道還能把同一個營走出來的弟兄操練成鐵人不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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