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卷四 大漢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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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5章 卷四 大漢天子

  「朕要去一趟河東。」

  劉協必須去。

  因為眼下的河東,就脆弱的和一張紙一樣。

  只要輕輕一捅,失去了脊梁骨的西涼大軍就會被袁紹輕鬆捅穿。

  沒有了河東作為屏障,關中將立刻暴露在兵鋒之下,朝廷也就立刻暴露在袁紹面前。

  「朕得去,將太師接回來。」

  劉協此刻臉色毫無血色,卻還是在難過到即將爆炸的腦海中保護著僅存的那一絲理智。

  朝廷能夠立足的根本,一直都是董卓,一直都是董卓手中的西涼大軍。

  剩下的什麼府兵、均田、制度,統統不過這些西涼大軍的附庸品。

  沒有了那些大軍,朝廷就好像是被扒下了遮羞的衣物,全然變成了昔日被那個被袁紹、袁術從洛陽宮城中驅趕出的亡命朝廷。

  這種時候,袁紹、袁術,又或者是其他誰,會肆意將他這個天子當做傀儡,將董卓的屍骨拉到街上點做天燈,還會隨意將董白、蔡琰、伏壽這些天子嬪妃亂刀砍死,將大漢的尊嚴徹底踐踏到腳下,成為自己權柄的肥料。

  真理只在劍鋒之上。

  尊嚴,只在漢弩射程之內。

  劉協必須要去一趟河東,將西涼軍權重新握於手中,維護這個必然會發生巨大動盪的朝廷。

  不然的話,劉協必然會成為輸家。

  而輸家,是沒有資格書寫歷史的。

  董卓依舊會成為那個殘暴的權臣。

  劉協依舊會成為那個苦命的獻帝。

  而神州沉淪、五胡亂華之事,依舊也會再次於百年後發生。

  低頭看著還在啜泣的董白,劉協將眼淚擦乾。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一直在頭頂上為他遮風擋雨的那棵大樹沒有了。

  從這一刻起,他便是大漢天子,是所有人的依仗。

  這個時候,哪怕露出一丁點的軟弱,都是致命的。

  劉協摸了摸董白的頭:「朕要出征了。」

  劉協不會說讓董白自己照顧好自己的話。

  因為劉協答應過董卓,答應過董卓自己一定會照顧好她。

  「你且稍微在長安等候一段日子,等我將祖父接回來。」

  董白的雙手抓住劉協的衣襟,不斷用力。

  「陛下。」

  「嗯?」

  「不要死。」

  劉協微微一愣,卻沒有想到董白臨行前竟然是這個囑託。

  董白將頭埋在劉協懷中。

  「其實打仗很危險的。」

  「祖父每次出去打仗,我其實都知道,這很可能是最後一次見祖父了。」

  「所以我每次都讓祖父給我帶禮物,就是想讓他打輸了也不要死,也要給我將禮物帶回來。」

  「陛下,贏不贏不要重要,但請你不要死。」

  ……

  董白畢竟也算出身將門。

  有些事情,董白不說,卻不代表董白不懂。

  董卓每一次出征都有可能是與董白的最後一面。

  董白對這件事的承受能力,甚至早已超越了劉協這個天子。

  「好,朕答應你,不死。」

  劉協親昵的摸了摸董白的頭。

  「等著朕,將祖父帶回來。」

  將董白攙扶著躺下,劉協緩緩走到椒房的宮門前。

  透過門前的縫隙,已是能夠看到外面的長天。

  此刻的劉協才發現,這天竟然這般的高,這般的大。

  但從今以後,卻再沒有人能夠擋在他面前了。

  「更衣!」

  「召百官,於宣室殿議事!」

  ……

  宮中很快有鐘聲響起。

  起初,長安一些官員還不以為然。

  直到這鐘聲響到第三下,所有人都開始肅穆。

  當第七下鐘聲響起的時候,則俱是大驚失色!

  天子為九。

  諸侯為七。

  大夫為三。

  而如今的大漢朝廷,有資格配得上諸侯之禮的,有且只有一人!

  「要變天了!」

  本來還有些拖沓的官員頓時清醒過來,迅速穿戴整齊,魚貫進入宣室殿中。

  宣室殿中,此刻氣氛更是凝重。

  破天荒的,天子沒有盤膝坐在榻上,而是以一胡凳立於中央,坐在其上靜靜等候。

  以胡凳立於中央,本該是極為失禮的地方。

  但卻沒有臣子敢指出。

  因為更為失禮的事情是——明明這是朝會,天子卻已經穿戴好一身魚鱗玄甲,頭戴鐵胄,橫刀立馬坐於凳上,冷厲的掃視著進來的每一位官吏。

  隨著小黃門宣唱朝會開始,劉協便率先透漏了實情:「昨夜傳來的消息,太師已於軍中逝去。」

  消息一出,滿座皆驚!

  有些官吏似在竊喜。

  有些官吏似在思索著將來的劇變。

  只有極少數的官吏面露擔憂,盯著一身武裝的天子。

  「如今袁紹還在并州虎視眈眈,若是被他探得虛實,必會立即進攻河東甚至關中。」

  「故此,朕已決定御駕親征!」

  劉協此言一出,立刻就引得群臣議論紛紛。

  太尉楊彪更是直接出列,請求天子三思而行,並揚言如今太師逝去,反而應該留在長安,保全根本!

  劉協微微搖頭。

  根本?

  他之所以急著趕往河東,就是為了保全根本。

  若是沒有了西涼大軍,被袁紹直接長驅直入,那劉協待在長安做什麼?等著被袁紹瓮中捉鱉嗎?

  「此事朕已經定下決意,今日前來召見諸卿,主要是商議留守長安之事。」

  劉協在這件事上,已然是決定一意孤行。

  「朕離京這段時間,一應政務皆由賈詡、荀彧、蔡邕三人負責。」

  「若有緊急事宜,汝三人可自行決斷、便宜行事。」

  聽到劉協的這句話,百官無疑都是面色一變。

  「此外,北軍五營朕會留下,由文和調配。」

  北軍五營,共計一萬精銳。

  也是關中僅剩的一股兵力。

  將這股兵力交到賈詡手上,若是賈詡願意,完全可以等劉協前往關中後,將道路斷絕,鎖起門來當個「關中王」。

  賈詡自然知道天子如今的這筆託付是有多麼沉重,便也收起了以往推辭的作風,直截了當的站出來:「臣領命!」

  「不過張遼、徐晃兩員將領朕要帶走。僅有高順、龐德留下來助文和統兵。」

  張遼擅長沖陣,徐晃是河東本地人,都對河北戰場有著重要作用。

  「再以皇叔發信,令他收斂攻勢,不要輕易再與孫策發生衝突,擴大戰局。」

  「此外,讓皇叔務必派遣一萬步卒穿過伏牛山道,過邙山,駐防在函谷一帶,防止曹操偷襲。」

  將能夠做的部屬全部布置妥當,劉協便直接從胡凳上起身,往殿外走去。

  「天子準備何時親征?」

  「現在!」

  百官愕然。

  待跟隨劉協一同出殿後,才發現等候在殿門前的不再是平日裡天子出行的玉輅儀仗,而是張遼率領的數百騎兵。

  太尉楊彪居於百官之首,還想勸諫天子不要親身涉險。

  至少,先派遣兩位使者過去,打探清楚河東的情況。

  這般貿然前往前線,若是再有閃失,朝廷當真擔待不起啊!

  可就在這時,楊彪突然眼前一黑,指著張遼身邊的一名騎士罵道:「你怎麼在裡面?」

  被楊彪指著的正是楊修。

  楊修平日裡多以儒生裝扮示人,今日卻是穿上一身甲冑,騎在高頭大馬之上,完全就是一名大漢騎士。


  起初楊修還有些畏畏縮縮。

  但眼見被楊彪認了出來,卻也沒了多少顧慮,直接策馬而立:「吾為天子郎官,自然要伴隨天子左右。」

  楊彪氣的指著楊修:「你給我下來!你會打個什麼仗?你可知,打仗是會死人的!」

  不料楊修更加無畏:「打仗自然是要死人的!」

  「父親不必嚇我,我在從樊城回關中的路上途徑南陽,見過戰場上的死人!」

  「可若是聽到死人就不到戰場上去,難道要將頭埋起來裝作聽不見嗎?」

  「父親也經歷過洛陽城陷,知道被人從家中驅趕出來的滋味!難道父親還要在長安再經歷一次嗎?」

  楊修見自己老父親眼中似是有淚光閃動,又是趕緊插科打諢:「況且,按照我弘農楊氏的出身,怎麼也算是個良家子!」

  「先漢之時多是良家子數次出征塞外,打擊匈奴,這才換來了後世安寧。」

  「既然如此,我楊修自然也要繼承先輩遺志,上陣殺敵。如此說不得還能換個萬戶侯的爵位回來!」

  ……

  劉協見楊彪還是依依不捨,也來到楊彪身邊:「太尉放心,朕會讓德祖一直跟在朕的身邊。」

  楊彪聞之,稍顯欣慰。

  不過劉協之後的話卻令他再次眼前一黑:「若是他回不來,說明朕也已經回不來了。到了那時候,還望太尉不要怪朕。」

  「陛下。」

  楊彪無比幽怨,以為天子這個時候又在與他開玩笑。

  不過在看到劉協漆黑到沒有一絲光澤的眼眸時,楊彪心中立刻警鈴大作。

  「天子一定要平安歸來。」

  「嗯。」

  劉協又來到賈詡、荀彧、蔡邕三人面前、

  本是想安頓些什麼。

  可在看到賈詡的時候,劉協又將肚中話語咽下。

  「朕走了。」

  從今天起,再沒人能為劉協遮風擋雨。

  劉協的有些話,也已經不適合在大庭廣眾之下講出。

  但他必須要讓朝廷的百姓都還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

  大漢的天子,依舊還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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