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朱氏孤兒,程嬰三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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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承疇聞言眉頭緊皺,他雖然怕死,可是魄力卻是相當大的。

  為明臣時誅殺流寇,毫不手軟,為清臣時,剿滅餘孽,比誰都絕。

  但是吳三桂的性格卻是優柔寡斷,瞻前顧後。

  「長伯,這天下就在你的眼前,此時不爭,老師斷定,你此後必定萬劫不復!」洪承疇嘆氣道。

  自古天下之爭,惟有你死我活,毫無餘地。

  吳三桂現在擁有逐鹿中原,一統天下的實力和機緣,但是他這樣畏首畏尾,卻是自尋死路!

  「老師,縱使要舉兵造反,也得好好準備一番,永曆尚在緬甸,應熊還在北京。」

  「學生倉促之間舉事,只怕不妥。」吳三桂緩緩開口。

  在他看來即便要造反,也得先手握明君,接回世子,再圖打算。

  趁著這段時間,也可以坐觀滿清和孫可望之爭。

  要是滿清不行了,吳三桂自然也不會留這個辮子了。

  要是滿清還行,那就再穩一手吧。

  「長伯,老師說的挾天下,挾的不是永曆。」洪承疇看著吳三桂嘆氣道。

  他知道,自己的這個學生,終究還是沒有那麼大的魄力。

  「不是永曆,那是誰?」吳三桂瞬間傻眼。

  這天子不是永曆,難不成還是福臨不成?

  可福臨遠在北京,吳三桂如何去挾?

  「嘿嘿!」洪承疇冷笑一聲。

  「長伯,不是西南之地謠言四起,說你我二人暗藏朱三太子,朝廷也多有忌憚嗎?」

  「既然謠言如此漫天,我們何不弄出一個朱三太子,號令天下呢?」

  「弄出一個朱三太子?」吳三桂再度傻眼。

  「老師,你是讓我擁立假君?」

  「不錯。」洪承疇緩緩道:「永曆遠在緬甸,想要接回他,縱使順利也得大兵數萬,耗時數月。」

  「在這個節骨眼下,長伯耗費如此兵馬、糧草、時間,就為了區區一個永曆實在是不划算。」

  「唯有擁立假君,凝聚所有氣力,打出西南才是可行之道。」

  洪承疇分析的不錯,對於吳三桂來說,耗費巨大的人力、物力、精力,去緬甸接永曆實在是划不來。

  不如自己擁立新君,集中力量,打出西南,才為划算。

  「可是老師,朱三太子事關重大,倉促之間學生手中哪有人選啊!」吳三桂攤手道。

  「長伯,老師有一策,此策若成,你因開關之事所背負的罵名瞬間就可以洗脫,不止如此,長伯在天下人的心中將會是大明的郭子儀,忠義無雙!」洪承疇沉吟道。

  「老師有何計策,快快教與學生。」吳三桂聞言大喜過來,連忙拱手道。

  「長伯,你吳氏一族乃大明忠臣,一生都在守護大明。」

  洪承疇嘆氣道:「甲申年間,闖賊進京,逼死先帝,那時候太子朱慈烺年僅十五歲,定王朱慈炯,永王朱慈炤更是年幼。」

  「國難之際,滿朝文武從逆者,如過江之卿,崇禎先帝迫不得已,只得將諸子託付於長伯之父。」

  「吳襄雖有盡忠之心,意欲護衛先帝諸子逃離北京,但大勢已去,終究被困在北京。」

  「闖賊勢大,迫於無奈,長伯之父吳襄只得委屈求全,斷臂求生!詐降李闖!」

  「闖賊搜遍北京,欲捉拿先帝諸子,吳襄見長伯的次子吳應麒長相與定王朱慈炯相似,便狠下心來,將吳應麒交出,放太子和永王逃命。」

  「後太子、永王,應麒相繼死於戰火之中,不僅長伯痛失二子,吳襄痛失二孫,先帝諸子也僅存一位朱氏孤兒!」

  吳三桂聽到這裡嘴巴張得老大,直接懵了。

  他和他爸是大明的如此忠臣,他自己怎麼不知道?

  「含淚送走吳應麒後,吳襄派人將長伯的長子吳應熊和定王暗中派人送到了長伯的軍中。」

  「並勒令長伯,不得降闖,否則父不認子,君不認臣!」

  「並要求長伯仿郭子儀舊事,借清兵為先帝報仇!以匡扶大明社稷!」

  「長伯原本已經率軍向北京進發,意欲與李闖虛與委蛇,見到長子和定王后,大哭一場。」


  「迅速帶兵返回山海關,準備和李闖決一死戰!」

  「李闖聞變,帶著先帝諸子、應麒以及長伯全家來到山海關,意欲逼降長伯。」

  「可是長伯之父,卻在山海關下,痛陳利害,讓長伯不要管他,開炮轟擊!」

  「長伯心如刀絞,可是自古忠孝難兩全,為了大明社稷,長伯只等捨棄全家!」

  「至此,長伯一家三十四口盡死於李闖之手。」

  「長伯奮發圖強,後借清兵之力,果然奪回北京,殺死了李自成,為先帝報了大仇。」

  洪承疇侃侃而談道:「哪曾想,多爾袞此人背信棄義,竟然窺視大明江山,滿清也並非回鶻,毫無信義可言!」

  「長伯本欲率軍和滿清決一死戰,可是為了大明社稷卻不得不隱忍多年。」

  「而現在,正是長伯擁立定王,匡扶大明的時候了!」

  洪承疇說完,吳三桂直接傻眼。

  自己的老師這是打算讓自己用二兒子去冒充朱三太子啊!

  「長伯,你覺得老師此策可行嗎?」洪承疇微微一笑。

  可行,太可行。

  要是按照洪承疇的計策走。

  吳三桂的罵名可就全部洗脫了。

  他開關是為了效仿郭子儀,借外族之兵匡扶大明社稷。

  他拋棄全家,是吳襄大喊向我開炮!為了大明這個大家,而捨棄吳家這個小家!

  他當滿清爪牙多年,是為了效仿程嬰之舉,隱忍待發,養育朱氏孤兒成年!

  甚至為了大明,吳三桂連自己的二兒子和全家都捨棄了!

  忠臣!大大的忠臣!

  要是按照這個路子走,吳三桂的形象可就來了一個驚天大逆轉啊!

  「老師,你此策雖好,但是也太離奇了吧。」吳三桂開口道。

  「離奇嗎?郭子儀和趙氏孤兒之事,史書上可是記載的清清楚楚!」

  洪承疇冷笑道:「十幾年過去了,長伯衝冠一怒為紅顏的故事,至今可是還為人所津津樂道的。」

  「世人願意相信,長伯是為了一個女人而和李闖決裂的。」

  「難道就不願意相信,長伯是為了大明而和李闖決裂的嗎?」

  此言一出,吳三桂微微點頭。

  衝冠一怒為紅顏的劇本,天下人吃瓜可是吃得很開心的。

  而在洪承疇的劇本中,趙氏孤兒、子儀借兵、向我開炮、潛伏敵營十八年等等精彩劇情齊全。

  要是這麼宣傳的話,除了少數聰明人外,其他人的好奇心估計全都得被吊起來!

  等吳三桂舉起反清復明的旗幟,擁立自己兒子為皇帝。

  然而老子對著兒子三跪九叩,估計原本願意相信的世人差不多就信了。

  「長伯,甲申之變,當事人早已經寥寥無幾,馬寶、馬唯興等人根本就見過定王。」

  「況且定王那時候年幼,長伯舉起義旗,說二王子是定王,馬寶等人定然不疑。」

  洪承疇胸有成竹道:「就算他們心中有些疑惑,這點疑惑和反情相比孰輕孰重啊?」

  「更何況,這世上哪有老子跪兒子的。」

  「只要長伯,在昆明當著眾將士的面,親自跪拜應麒,那麼眾將士絕不會生疑!」

  吳三桂聞言臉色抽搐,老子跪兒子這種事情超乎了人們想像。

  他只要做了,對於超乎想像力的事情,世人肯定不會多想。

  吳應麒是定王,他就能實錘了。

  而且要是自己兒子當了皇帝,老吳家奪了天下後,連篡位這一步驟都可以省去。

  古有田氏代齊,今有吳氏代明!

  除了極少數人外,其他人都不會質疑吳三桂的操作。

  畢竟旗幟打出來了,反清也反了,兒子也跪了,世人還能挑出什麼刺來。

  可是這樣一來,吳三桂自己的問題也是很多啊。

  「老師,自古哪有老子跪兒子的道理!」吳三桂咬牙道。

  他吳三桂一生先跪明,再跪順,最後跪清。


  要是再給自己的兒子嗑幾個頭,那就不是吳三跪,而是吳四跪了。

  這事不過三的,吳三桂實在是心中堵得很啊!

  「長伯,忍常人之所不能忍者,方能成常人之所不能成之事!」

  洪承疇語重心長道:「二王子在軍中,眾將士皆識得。」

  「只要長伯能夠下跪叩首,眾將士必然想不到二王子是假冒的朱三太子!」

  「與天下相比,拿到長伯的這一跪,難道就這麼難嗎?」

  吳三桂聞言牙齒緊咬,但隨後也是鬆了一口氣。

  連韃子都跪了,發都剃了,跪個兒子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

  要是實在忍不住,跪完後,找個沒人的地方,讓自己兒子十倍地跪回來就好。

  可是除了這個問題吳三桂還是其他問題啊。

  「老師,此策雖好,可是應熊才是世子,要是應麒坐了皇位,應熊該怎麼辦啊?」

  洪承疇問題一口老血差點噴了出來。

  「長伯,事到如今,你還指望著應熊能回來啊!」

  「老師,舉事之前,我若派魯蝦率精銳衛士,未必不能接回應熊!」吳三桂滿臉鄭重道。

  歷史上,吳三桂造反之前,派了魯蝦等人不遠萬里地去接吳應熊一家。

  雖然吳應熊沒接回來,他兒子吳世璠卻接了回來。

  吳三桂手底下人才濟濟,所以對他的這個兒子仍舊沒有放棄希望!

  洪承疇聞言一臉幽怨地看著吳三桂。

  他這個當老師的年事已高,想輔佐學生統一天下,好洗刷罵名。

  結果自己的學生,前怕狼,後怕虎,這也捨不得,那也不敢幹!

  就這性格,還輔佐個毛啊!

  「長伯,義旗一舉,滿清必滅。」

  「不止是你我師徒二人的千古罵名可洗脫,再造中華的名聲,一統天下的偉業,也能實現。」

  「如此大事,豈能因為一個兒子,而瞻前顧後!」

  洪承疇敦敦教導道:「老師的獨子還在湖南,九族更是在福建。」

  「老師這麼一大把的年紀了,冒著身死族滅的風險,在雲南輔佐你造反。」

  「你卻為了一個兒子如此優容寡斷,這成何體統!」

  洪承疇的獨子洪士銘,在順治十二年考中乙未科二甲三十名進士,授禮部主事,官至太常寺少卿,後來被洪承疇安排在湖南擔任官職。

  而洪氏宗族的根基則在福建。

  吳三桂聞言不置可否。

  洪承疇說的身死族滅,其實言過其實了。

  洪承疇兒子現在估計都落到孫可望的手上了。

  而洪承疇的族人們,隱居山野,不仕滿清者大有人在。

  他的親弟弟洪承畯頭,更是不戴清天,腳不踏清地,造了一隻船,泛於江上隱居生活,已經有十年之久。

  可以說洪承疇要是反清的話,非但獨子存活的希望會大大提升。

  而且他昔日的族人和朋友,也會和他冰釋前嫌。

  親弟弟也不會和他不共戴天。

  可吳三桂要是反清的話,稍有不慎,長子吳應熊可就真的沒了!

  「老師,造反之事,事關重大,還是稍微忍耐一下吧。」吳三桂開口道。

  「那長伯你是打算什麼時候反?」

  「等滿清和孫可望兩虎相鬥,一死一傷之時!」

  洪承疇再問:「那擁立應麒之事,你怎麼想?」

  「學生覺得,要是擁立應麒,等應熊回來後,會造成同室操戈的慘劇!」

  吳三桂憂心忡忡道。

  吳應麒和吳應熊兩兄弟小時候的感情挺不錯的。

  可一旦吳應麒坐上了皇位,那麼吳應熊該怎麼辦?

  皇位一旦坐上了,可就沒那麼好下來了。

  「難不成,你打算耗盡雲南之力,去緬甸接回永曆?」洪承疇雙眼睜得老大。

  「老師,此事再等等吧,待滿清和孫可望之間分出了勝負,學生再決定。」

  「等等等!」洪承疇憤怒道:「長伯,你有多少時間能夠等的!」

  「西南之地,殘破無比,糧餉無著!」

  「你所能依靠的,就是麾下的數萬精兵,以及西南的十萬明軍和綠營!」

  「機會就在眼前,要是你等下去,只怕你我師徒皆會死於非命!」

  此時的吳三桂和三藩之變前的吳三桂境況類似。

  雲南等地殘破無比,吳三桂唯一的優勢便是手底下的精兵們。

  要是不放手一搏打出西南,那麼坐困之下,早晚會功敗垂成的。

  「老師,再等等,只需幾個月就好。」

  「幾個月?天下之爭,一朝一夕皆為緊要,數月時間,足以改變天下大勢了!」洪承疇嘆氣不已,不斷地搖頭。(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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