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洪承疇:長伯,風浪越大魚越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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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話雖如此,但吳三桂這個人的性格就是小富即安!

  不要說現在沒造反了,就算是造了反,他也得穩一手!

  「老師,雲南乏食,多尼雖然撤離昆明時沒有燒毀糧倉,但也帶走了大批糧草。」

  「學生若是舉兵,只怕是糧餉不濟啊!」吳三桂憂慮道。

  「長伯,這你放心。」洪承疇胸有成竹道:

  「現在雖然雲南遍地烽火,但你部軍紀卻好,武定等地秩序穩定,尚有餘糧,而且春耕已經下種,數月之後,必能有所收穫。」

  「再加上朝廷雖然忌你,疑你,但大敵當前,他們也不敢把事情做絕。」

  「所以昆明的餘糧仍舊足以支撐你部兵馬數月之用。」

  「老師,話雖如此,但是我們手中的糧食固守雲南尚可,要想遠征四川和貴州,甚至北上陝甘,只怕是力有不逮啊!」吳三桂不置可否道。

  雲南之糧雖然勉強夠吳三桂的兵馬所食用,但是打仗和不打仗,遠征和不遠征都是不同的概念。

  吳軍手中有糧食可以撐到秋收,但是要是遠征四川和貴州,一路上的運輸消耗,這些糧食會迅速地見底。

  更何況雲南已經遭了兵禍,能不能組織這麼多人手,有沒有這種強大的後勤能力還很難說!

  「長伯,這你就放心了。」

  洪承疇微微一笑。

  「反清復明,又不是長伯你一個人的事情。」

  「老師之前已經說了,長伯若舉義旗,那麼雲南的明將勢必會大喜過望,相助長伯反清復明!」

  「我們手中的糧食的確不夠打到陝甘,但是孫可望在雲南各地大興義倉,光是在昆明的存糧就有數百萬之多,雖然其中大部已經消耗和被多尼帶走。」

  「可是,元江、麗江、永寧、景東等地還是有大批存糧的。」

  「長伯只要義旗一舉!麗江等地的馬寶、馬唯興、馬自德,元江等地那嵩、許名臣,原本已經深感絕望,到那時必會喜極而泣,相助長伯!」

  洪承疇侃侃而談道:「有了這些人相助,長伯可以一軍走武定,奔建昌,北上四川!一軍出曲靖,奔安順,東下貴州!」

  「建昌的王有德,雅州的高承恩都是心向明室之人,貴州的安如鼎、羅大順,又和朝廷勢不兩立!」

  「而建昌等地屯田已有數載,連年豐收,糧草堆積如山,可當十萬人之用!」

  「水西等地割據七百餘年,土司們家產豐厚,必能資助數萬大軍!」

  「有了這些人相助,長伯還擔心糧草問題嗎?」

  洪承疇真不愧是老成謀國,西南的局勢的利害被他分析的一針見血,淋漓盡致!

  清軍雖然攻占大批府縣,沿著昆明到永昌的官道,控制了雲南的交通線,掌握了大動脈。

  但是雲南何其大也?

  從十二月進入雲南開始,不過區區三月時間,清軍又怎麼可能侵占整個雲南?

  雖然雲南大局已定,可是還有大批府縣掌握在明軍的手中。

  只要吳三桂舉起義旗,不止是數萬兵馬,還有各地的海量存糧可以使用。

  要知道這些存糧歷史上可以支撐著十萬明軍潰兵,堅持大量時間,

  而現在這些糧食也可以同樣能為吳三桂進行驚世一搏!

  而在四川和貴州。

  雖然四川大部早已經成為了無人區,可建昌、雅州等地卻被劉文秀進行了屯田。

  史料記載:井裡飽暖,民忘其勞。

  這筆劉文秀的遺產,也是劉文秀臨死之前,為永曆朝廷謀畫的北上戰略的底氣。

  建昌等地的存糧雖然被李定國棄之不用,可吳三桂舉起義旗,反清復明,劉文秀的遺產卻可以成為他的助力。

  建昌等地雖然耕地不多,無法長時間的供養十萬大軍。

  可利用建昌等地的糧草,卻足以讓吳三桂的大軍征戰數月,進行一搏了!

  而貴州等地的土司,更是和清軍有血海深仇。

  吳三桂的大軍進入貴州,同樣能夠獲得助利,取得大量兵馬和糧草的資助。

  可以說此時吳三桂雖然在雲南困守,但只要再舉起反清復明的旗幟,統籌各大抗清勢力,那麼所有的問題都能夠迎刃而解!


  可是對於吳三桂來說,現在的局勢雖然看起來大好,但造反這種事情哪能沒風險啊?

  「老師,此策雖好,但風險還是太大了,我軍必須儘快打出雲南,掌握四川和貴州,又必須儘快打出四川,奪取陝甘。」

  吳三桂沉聲道:「這不是穩紮穩打的打法,而是流寇千里奔襲的打法,稍有不慎便會滿盤皆輸!」

  對於吳三桂來說,無論是雲南、還是貴州、四川,現在都不是什麼好地盤。

  四川早已經沒有了生氣,貴州就別提了。

  雲南也被清軍禍禍了一頓,已經不足以成為大業之基。

  也就說吳軍沒有穩固的根據地,根本不可能在這些地方長期相持。

  一旦舉兵就必須要以最快的速度奪下四川和貴州。

  而奪下四川和貴州後也不能休整,必須要進軍陝甘。

  甚至拿下陝甘後也不能久持,因為陝甘這地方本就糧餉不能自給。

  又屢遭兵火和天災,早已不復漢唐時候的富庶了。

  拿下陝甘後吳三桂必須要儘快打進北京城去。

  更甚者拿下北京後,吳三桂還不能停下自己的腳步。

  因為北方的經濟早已經沒落,需要南方通過漕運接濟。

  吳三桂拿下北京後只能一條路走到黑,南下打下江南,把天下給一統了。

  可以說吳三桂一旦舉兵就再也沒有退路了。

  雲南不能久持,四川和貴州不能久持,陝甘不能久持,北方不能久持!

  除了越打越強外,開弓沒有回頭箭!

  「長伯,須知風浪越大魚越貴!」洪承疇語重心長道。

  「我原本也以為明室氣數已盡,這天下將會被朝廷所得。」

  「可是孫可望此人卻在兩廣,區區一年便聚兵十萬,攻占湖南!」

  「胡無百年運,縱使明室要衰,可漢室當存!滿洲人終究沒有天命!」

  「現在縱使多尼奪回了湖南,打通了糧道,又能如何?」

  「孫可望昔日在雲貴都能和朝廷長持,現在他坐擁兩廣,全據五嶺之險。」

  「而多尼之軍,已經征戰了一年,縱使以老師疲兵擊敗了孫可望。」

  「但夏季一到,八旗兵不耐酷暑,必北返中原,休兵養戈!」

  「而一旦短時間內解決不了孫可望,以他的能力,只怕在兩廣他的實力會更甚昔日!」

  「而朝廷的滿蒙八旗不過數萬之眾,磨盤山一戰,已傷亡近萬,朝廷還能有多少滿蒙兵去平定兩廣?」

  「一旦滿蒙兵耗盡,天下漢人必定群起激昂,此乃漢室復興的大勢!」

  「長伯若不不上承天意,下順民心,必為大勢所拋!」

  此言一出,吳三桂心神一震,滿臉的震撼。

  洪承疇之所以態度逆轉的如此堅決,無外乎是覺得咱大清不行了。

  要是南明一方還是永曆這樣的貨色,不要說給他封王了,給洪承疇皇位他都不敢接。

  但是事到如今,磨盤山之戰,咱大清的形勢急轉直下。

  多尼之軍中的三萬多滿蒙兵已經是咱大清能夠動用的極限了。

  可就算是這樣,天下一統都遙遙無期,雖然攻占了昆明,可孫可望卻在兩廣又折騰起來。

  如此一來,在洪承疇的心裡對咱大清能得天下,已經是不抱什麼希望了。

  就算多尼奪回了湖南,滿清又有多少力量能去剿滅雄踞兩廣的孫可望呢?

  一旦滿蒙兵耗盡,天下漢人又憑什麼不反你大清?

  吳三桂聞言也沉默了起來,滿清原本已經要一統天下的局面,驟然間急轉直下。

  這不得不讓人懷疑,滿清沒有天命!

  「長伯,我原本以為消滅了李自成,助朝廷占據了江南,這天下就能夠一統,老師也就能青史留名了。」

  洪承疇嘆氣道:「可哪曾想,金聲桓、王得仁、李成棟、姜瓖、王永強等人反正,致使局勢反覆。」

  「等你我二人相助朝廷平定漢將,三順王南下,奪取兩廣後。」

  「那時候,老師認為天下終於可以一統了。」


  「可在雲南這個不毛之地,又出了孫可望三兄弟!」

  「自古哪有以雲南為基業,爭霸天下的?」

  「結果孫可望等人卻以雲貴和朝廷相持多年!」

  「老師以六旬之軀,經略五省,編練十萬精兵。」

  「好不容易在老眼昏花之時,熬到了孫李兄弟反目,西營三王內訌。」

  「結果朝廷傾全國之兵,舉天下之力,卻打出了一個這樣的局面!」

  「多尼之軍根本沒有能力拿下兩廣,而孫可望之能你我師徒也見識了。」

  「雲南並非天府之地,孫可望卻能養兵二十萬,和朝廷分庭抗清!」

  「現在他坐擁兩廣,內部又已經沒有了隱患,朝廷還能消滅他嗎!」

  洪承疇嘆氣道:「朝廷已經對你我二人起了疑心,既然相助朝廷也拿不下孫可望!」

  「那麼倒不如!大舉義旗,先入北京!問鼎天下!」

  對於洪承疇來說,他已經老眼昏花,即將瀕臨大限。

  人到了這個時候就只剩下身後名了。

  特別是對洪承疇來說,千古罵名是他必須要洗去的。

  既然他和吳三桂出死力,都幫滿清平定不了天下。

  那麼洗刷罵名的路就只剩下了一條!

  吳三桂聞言瞳孔一縮,他自然看的出來,滿清的力量已經達到了極限。

  昔日面對占據云貴的孫可望,以滿清的實力就難以消滅。

  而現在雖然打下了雲貴,可孫可望卻占據了兩廣,又奪取了湖南。

  一旦闖營和西營合流,大順和大西合力,多尼就連奪不奪得回湖南都是一個未知數。

  就算奪回了湖南,面對占據比雲貴富庶得多的兩廣的孫可望。

  咱大清能夠消滅他嗎?

  「老師,朝廷入關已經十五年了,縱觀史書,從未有過占據北方和江南,而十餘年未能統一天下者。」

  吳三桂鄭重道:「占領湖廣,則江西、廣東反正,占領兩廣,則雲貴勢大,西賊猖獗。」

  「占領雲貴,而兩廣又反覆,孫可望北上湖廣,占據湖南,可以夔東之賊合流。」

  「看來胡無百年運,一語戳中!朝廷終究沒有天命!」

  滿清的合法性眾所周知,不要大敗勢微了,就算是和孫可望在湖廣對峙,天下漢人的人心都浮動。

  現在看著眼下的局勢,滿清最好的結果就是奪回湖南,至於進取兩廣那是根本沒有力量。

  「長伯這是決意倡義了?」洪承疇雙眼一亮。

  「老師,雖然現在朝廷的處境危險,可學生現在舉兵是不是太早了些?」

  吳三桂思索道:「雖然孫可望進可取湖廣,退可據守兩廣,但他麾下之軍多為新兵。」

  「要是孫可望戰敗,朝廷重新得勢,學生在雲南舉兵,只怕局勢會大為不妙。」

  「況且應熊還在北京,永曆又在緬甸。」

  「依學生之見,不若先在雲南穩定局面,學生帶兵去緬甸取永曆,坐觀朝廷和孫可望兩虎相爭。」

  「若孫可望勝則舉義旗,擁永曆,盡收西南之兵,以十餘萬眾,堂堂正正地北伐!」

  「若朝廷勝,則殺永曆,盡剿西南明軍,帶數萬親軍,永鎮雲南,不失榮華富貴也。」

  在這個節骨眼下,吳三桂小富即安,優柔寡斷的性格暴露無疑。

  他心中的上策,並不是放手一搏,進取天下。

  而是坐觀成敗,看著滿清和孫可望決一死戰。

  「長伯,朝廷已經忌你!你擁兵數萬,麾下除了死忠外,又有大量降兵降將!」

  洪承疇沉聲道:「此時若不放手一搏,孫可望和滿清無論誰贏誰輸,都不會放過你!」

  「唯有全力以赴,收攏西南之兵,先入北京,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須知,首鼠兩端,往往只會落得個裡外不是人而已!」

  「老師,還是再等等吧,我為朝廷立下汗馬功勞,縱使朝廷忌我,我也未必不能像沐英一樣永鎮雲南。」

  吳三桂想了很久後,緩緩道:「爭天下者,成王敗寇,不成功那便會粉身碎骨。」

  「我吳三桂無意為九五,只願帶著手底下的幾萬兒郎在雲南享受榮華富貴。」(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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