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可願與微臣同游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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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書府,聽泉院。

  寧雲舒到來時,陽光灑落,恰到好處。

  步入院中,便見張知熹在前院花圃里忙碌。

  花圃中,一半泥土新翻,另一半則是張知熹剛移栽的鳶尾。

  雖未至花期,但那綠意盎然的枝葉仍顯勃勃生機。

  張知熹挽起袖子,專注地繼續移栽鳶尾,似決心將整片花圃都栽滿此花。

  小魚欲開口提醒,寧雲舒卻微微搖頭。

  小魚低低一笑,衝著寧雲舒身後的檀巧看了一眼,二人知趣地退下給寧雲舒與張知熹留下單獨的空間。

  寧雲舒悄然走到張知熹身後,他伸手往後取鳶尾,寧雲舒拾起遞上,他渾然沒注意一把便握了上去。

  感受到手中的柔軟,張知熹下意識鬆手回頭看來,見來者是寧雲舒,其臉上的嫌棄瞬間煙消雲散。

  「你方才那是什麼表情?」寧雲舒將鳶尾遞到他手中。

  張知熹囅然而笑:「公主比微臣預料得早了些。」

  「原來還有你首席智囊算不準的事。」寧雲舒似笑非笑,看著滿院鳶尾,道,「你請本宮前來,就是為了看這?」

  「公主上一次來說過,這一片空曠,若是種鳶尾或許好看。今日微臣休沐,正好。」

  「大人這雙執筆寫天下事之手,何必來做此等粗活?」

  他轉而看向她:「欲感天下諸事,莫若親於自然、融於造化,其間真意,盡得乾坤之妙。」

  寧雲舒稍作停頓,隨即挽起袖子走上前,從身後拿起鳶尾花,朝花圃中移栽。

  柔軟的泥土與雙手掌心相觸,那種感覺確實奇妙無比。

  濕潤滑軟,冰涼宜人,仿佛愛人的唇輕輕觸碰,又如同某種不知名的萌獸溫柔蹭拭。

  「公主感覺如何?」他問。

  寧雲舒看著雙手。

  人出生於天地之間,日後也將消融於塵土之中。

  所以人對自然或許有一種天然的渴望,似現在這般,泥巴沾滿了雙手反而有一股熟悉溫軟的感覺。

  「感覺……偷得浮生半日閒。」她道。

  「自公主回宮以來,頗為疲累。如今春日將至,何不藉此良機,由微臣陪同公主共游江南,偷得『半日』盡享春意,公主意下如何?」

  她看向他,他一雙深邃的眼眸里溫柔洶湧分外真誠。

  寧雲舒微微蹙眉:「這種時候你叫本宮同游江南?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

  「公主,人生苦短。你要做之事,來日方長,不必急於一時。」

  寧雲舒看著眼前之人,哪怕他言辭切切,鎮定自若,可是她依舊感覺得一股強烈的不對勁。

  為她種花,再談到同游江南,這一切更像是一個局,一個似「調虎離山」之局!

  「張知熹,你意欲何為?」寧雲舒目光深沉,面色冷峻。

  張知熹輕嘆一口氣,眼中露出幾許無奈。

  他就知道,哪怕他鋪墊再多,她還是能夠察覺到問題。

  可是這件事情,於她而言,太過殘忍。

  「寧南州滯留宮中,朝廷平靜得詭異,這背後到底發生了何事?」寧雲舒逼問道。

  她很清楚,其他朝廷大員或許不知道將會發生何事,但是張知熹卻是知道的。

  他畢竟是皇上最依仗的智囊,凡事必詢問他的意見。

  張知熹起身朝院中蓮池而去,到池邊沉默洗手。

  寧雲舒覺得他今日太過反常,遂也跟著前去。

  「本宮問你話。」

  張知熹從池面看向她的倒影,緩緩道出:「匈奴使者正在來朝途中。」

  寧雲舒僵在原地。

  呼韓邪派來使者?

  他打的什麼注意?!

  沈琰不是已經帶領玄武軍前往塞北,大戰一觸即發,呼韓邪卻派來使者……

  「他們是……要求和?」她難以置信地問道。

  張知熹面色凝重,拉著她的手來到蓮池畔,溫柔地用清水將她手上的泥洗淨。


  「這難以斷言。匈奴此刻若與大肅開戰,勝算微乎其微,因此一直按兵不動。而玄武軍未獲皇令,也不敢貿然直驅匈奴。雙方在塞北僵持不下,遂形成了如今的局面。」

  寧雲舒只覺這池水冰冷刺骨,凝視著張知熹的側臉,問道:「匈奴來朝,所以致寧南州推遲前往封地,所以你認為本宮應當迴避,欲帶我前往江南?」

  「是。」張知熹毫不隱瞞地回答著,從懷中取出手帕將她的雙手擦拭乾淨,「進屋吧,外面天冷。」

  寧雲舒抽回手,皺眉冷視著他:「你將本宮視作何人?區區匈奴使者,難道本宮會懼他不成?」

  她沉眸,那些噩夢,終將要親自面對的。

  張知熹停住腳步。

  他只是不想她記憶里那些不好的回憶一遍遍被人勾起。

  但他也自知說服不了她。

  她若是留在朝中等待匈奴使者到來,那註定是一場腥風血雨。

  張知熹沉思片刻,最終輕輕點頭:「明白了,一切悉聽公主吩咐。無論發生什麼,都有微臣在。」

  寧雲舒看著他的眼睛,一時間分不清他眼中的情緒是悲憫還是心疼。

  她擰眉不語,拂袖轉身而去。

  呼韓邪竟敢明目張胆派人來朝都!

  哪怕他就是想求和,她也絕不允許!

  ……

  皇宮,淨身房。

  「公公,這、這是何處?!」

  「斷情絕愛之處!」

  「公公,您是不是搞錯了啊!小的是柳縣縣衙的捕快,曾經還斬殺匈奴人有功呢!這初次進宮為何將小的關了數日啊,是不是其中有何誤會?」

  公公拿起名冊,翻閱問道:「柳縣人氏,姓譚名松,可是?」

  譚松諂媚點頭,眼中露出希望:「是是是!正是小的,公公是搞錯了對吧?」

  公公將手中冊子啪嗒一合,眼皮微抬:「那就沒錯了!動手。」

  幾個宮人上前,左右將譚松架住。

  譚松驚恐萬分:「公公!公公慢著!小的是奉密旨進宮,不是來當太監的啊!搞錯了!定是搞錯了!」

  公公拿起尖銳的小刀在空中比畫,道:「是嗎?可咱家受到的命令,就是給你淨身。」

  譚松想要反抗,可幾個宮人力氣大得出奇,顯然都是些練家子,他根本掙脫不了。

  「不要啊!不要啊!一定是搞錯了!」

  「那咱家問你,你是奉何人密旨進宮?」公公挑眉問著,嘴角噙著幾分譏笑之意。

  譚松怔住,他怎知道?

  來者直接找到了縣令大人,說要帶他來宮裡,別的他半點都不知道!

  他以為是他矜矜業業受到宮裡賞識,可哪知是要他千里迢迢進宮當太監的!

  「肯定是哪裡弄錯了,求公公告訴小的,小的到底得罪了哪位大人,肯定是誤會!肯定是那大人認錯了人!」

  譚松企圖掙扎,幾個宮人用力將他按在了木床之上,將其褲子扒開,四肢緊鎖。

  「不!不!不!」他絕望地看著公公在火上將那刀子燒得通紅,然後比畫著朝自己而來。

  一陣絕望的嚎叫響徹淨身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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